“因为我很嫉妒。”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看到你们关系日渐亲近,我很嫉妒。”霍决重复,“他有什么魅力?或者说,他哪里吸引了你呢?”
“……我们不是你想得那种亲近。”
“态度是骗不了人的,你在他面前显然比上次放松多了。你们现在是什么?朋友?”霍决本来也不想做得那么出格,可他从未如此深切地意识到,梁圆圆没有为他保持单身的义务。
他可不想变成芍药先生2.0,所以只好使些下作的手段。
“好朋友。”梁蓥回答。这是刚才聂辰的态度导致的转变,他全程没问过梁蓥关于霍决的事。这种尊重和眼前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好吧。”他肉眼可见地烦躁,“那我呢?变成有前科的人了?”
“对!”
“抱歉。”他很真挚。
梁蓥已经不想问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还是受制于她的态度。她决定再也不要和他说话。
“有前科的人还能追你吗?”
“……”
梁蓥不得不开口,心里升起一股发完誓就破戒的挫败感。
“我以为我上次说得已经够清楚了……”
“但这并不影响我做决定。”
梁蓥真的觉得很迷惑:“为什么是我?你喜欢我吗?你追求我的原因是什么?”
“当然。”他反问,“我为什么要去追求一个我没有好感的人?”
三个问题只回答了一个,梁蓥却彻底噤声了,心乱如麻。他居然承认了,所以嫉妒也是真的,不是玩笑?
天方夜谭成真了,她只觉得荒谬。
“如果你愿意,可以给我一些机会。”他虽然一直在开车,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情绪都放在语气里。比如此刻,他很认真,“像你说的那样,你抗拒不了我的魅力,而我也抗拒不了你的。”
梁蓥听完,如鲠在喉。
她知道自己对异性极具吸引力,但从来没想过,会吸引到他。
她心里不由得有些得意,又有些失落。
曾经有认识不到两个小时的男人向她展露明目张胆的欲望,她当时只觉得可笑。
然而这个时代的见色起意已经屡见不鲜,她笑过也就忘了,计较太多不过是自寻烦恼。
可是霍决也会是见色起意的人吗?
回到家,卸妆前她忍不住仔细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太漂亮太妩媚的一张脸,确实和十八岁大相径庭了。
那时候的她青涩、懵懂,甚至有些愚笨,可是或许是年少不知所谓,梁蓥惊觉,当时的自己真的没有考虑过那么多……现在仔细想来,霍决不喜欢那时候的她,是否也情有可原呢?
七年了,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他在变化的同时她也在成长,所以,说得通了。
梁蓥却不知为何有些难过,不知道是失落他如此肤浅,还是在纠结,他有好感的只是当下的她。
她贪婪地渴望,如果他要爱,能不能爱她的全部?连同幼稚的那部分一起。
这貌似是比和他在一起更难的事情。
中秋假期最后一天,梁蓥还是陪梁治去钓鱼了。
池塘边,风吹过来的时候冷得不行。梁蓥纯粹是来完成任务的,一直拢着外套。连鱼上钩了都懒得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气得梁治敲她脑袋。
晚上就拎了两条草鱼回去,其中一条还是老板说,过节,送的。
梁治开上一条陌生的路,梁蓥问他去哪里。
“给霍决送一条鱼去。”
梁蓥猛地坐直了。
梁治絮絮叨叨的:“你可别说我多管闲事,前几天和你姑姑打电话的时候,和你姑丈也说了几句。我们既然是亲戚了,平时能照应的还是照应一下。”
他缺这种关心吗?梁蓥不知道,“那你在下个路口放我下来,我坐地铁回去。”
“你这孩子,这么冷的天坐什么地铁?又不远,送完我们就走了。”
梁蓥冷脸:“那你跟他打过招呼了吗?万一直接杀过去,人家不领情怎么办。”
梁治说早说过了,霍决还说要请他到家里吃饭呢。
梁蓥警铃大作:“你答应了?”
“没啊。”
她这才松懈:“说好了,待会你自己上去。我可不下车。”
不管如何,霍决是真惹她生气了。起码这段时间,梁蓥不想和他打照面。
梁治当下没说话,一到目的地,就跟没听见她说什么似的,非要梁蓥一起上去。
梁蓥也犟,偏不。
才吵着,霍决就下来接人了。
他和梁治打了个招呼,梁蓥盯着他,眼睛里写着一句话:你别烦我。
他读懂了,这不难得,难得的是他居然顺了她的心意,和她对视几秒,就移开了视线。
梁治说话没定数,说好送完就走,结果霍决没说两句,他就答应了要上去坐坐。
梁蓥就算现在扭头就走、自己打车,也要步行两公里才能到小区门口。
她臭着一张脸,跟在相谈甚欢的两个男人身后,掏出手机跟柳如告状,说老爸又烂好人、多管闲事了。
电梯里,梁蓥透过镜子里,看到落在她身上的眼睛。
她凶狠地回敬:看什么看?
他大抵今天一整天都在家里休息,身上穿的是休闲服。燕麦色系,显得十分柔软。见她竖起浑身倒刺,他反而笑了笑,用嘴型对她说了句话。
梁蓥没看懂,皱了皱眉。却也不想问。
反正一定不是好话。
没想到第一次来他家,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梁蓥无心参观,但进都进来了,眼睛总不能闭起来。
早对霍家的财力有所了解,就算霍决现在住的是皇宫她都不觉得奇怪。
梁蓥一进门就自己找地方坐。
梁治啧了一声:“你这孩子。”
霍决说没关系。
梁蓥翘着二郎腿玩手机,一副百无聊赖、不想多待的样子。其中也有做给梁治看的成分在,不然她爸和人聊起来,真是没完没了了。
霍决却跟早就准备似的,才放下鱼,就客气地询问梁治,能不能帮他看看最近新淘的一副古董象棋。
梁蓥咻地站起来:“爸!”
梁治摆摆手,让她稍安勿躁,又看到霍决客厅里满墙的书,指示道:“你看看人家,工作再忙也不忘提升精神境界。圆圆啊,你就是这点不足。今天刚好有机会,你看看人霍决都在看什么书。”
眼看他们走进了书房,梁蓥不服气地坐下。过了一会儿,又站起来。
霍决的房子在装修风格上和主人的气质一脉相承,唯一称得上繁复的或许就只有客厅里整面的书墙。
梁蓥憋着一股气,在他的书架上翻找。
不知道是不是他亲自整理的,书籍的排序都整齐有序,甚至按照厚度进行了严密的摆放。
外文原籍居多,中文读物里重复的书也多,梁蓥仔细看了,是不同的译者。有些市面上绝版的书籍,她居然也能在这里找到。甚至有的书翻开扉页,还能看到原著作者给他的寄语。
她这才深刻意识到他那晚针对聂辰的话,并非信口开河。甚至傲慢是应该的。
或许有一天,梁蓥真得请他帮帮忙。
她随手抽了一本《那些活了很久很久的树》,一本她青春期读到一半,放下了就再没拿起来的书。
过去这么久,梁蓥早忘记自己读到哪里了,从头开始看,发现霍决竟然从第一页就开始做批注。
他的字迹过于赏心悦目,点评也锋利客观,梁蓥翻着翻着就入了神,不自觉地被他的节奏带着走。看着一道道和瘦细宋体截然不同的深色钢笔字,她甚至有种本人在耳边低语的错觉。
翻到一页空白,她的情绪断点,脑子里无端浮现一段回忆。
初来乍到时,他们偶尔会在饭桌上碰面,两人却从来不对视,默契地视若无物。
过了很久,他才问起她的名字。
她写下来,他却问,怎么念?
梁蓥第一次和他说话,有些紧张,一板一眼地和他解释。
从读音到释义,甚至说起家人取名的用意和期许,这其中不乏梁青的建议,她突然失声,意识到无需这样认真。
霍决对她拙劣的戛然而止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笑了一下,说知道了。
没过多久,霍琼就来了。
梁蓥从她口中得知,他本科所攻读的专业是语言学,MBA是另修的。且他的中文很流利,没有口音,听不出初中就已远赴国外留学。
因此想来想去,说自己不认识字的原因,逗她玩的可能性最大。
作者有话说:
不是见色起意
第17章
走的时候, 梁治先出了门,并让霍决不要送了。
梁蓥跨出去,又回头,朝他扬了扬手里的书, 意思是:我借走了。
霍决不置可否, 只是眨了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