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会是他说出来的话,记仇得想回敬一句,你确定你要做这种蠢事吗?
但眼前有另一笔账可以算。
她冷笑着问他:“所以到底是谁在耿耿于怀?”
“现在是我。”他并未被激怒,“但也可以说,一直是我。”
“不至于,我承认我以前是不理智……”梁蓥自嘲。
“梁圆圆,”雨停了,“我们对这个成语的理解是否有一些偏颇?”
耿耿于怀的人怎么会是她呢?
她想的一直是怎么放下和忘记。
他想的却是,该怎么开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然后呢?你就下车了?他没再说别的?”
“有啊。”
梁蓥回忆着昨晚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没回答他的问题, 径直拉开门离去,霍决却摇下车窗叫住了她。
男人目光灼灼,问她:“怎么我没有折返回来敲车窗、说晚安这个流程?”
梁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看到了她从聂辰车上下来的全过程。
她理都不理, 小皮靴快蹬成风火轮。
江涵听到这, 把桌子一拍:“你信不信我?他绝对是吃醋了!这种闷骚老男人就是这样的!更何况你也说了, 他平时是个情绪很稳定的人, 能追着讨要平等的待遇, 大概率已经记恨上了。”
“……”梁蓥也很想这样想,但以她了解的霍决而言, 这几乎不可能。江涵的话跟天方夜谭差不多。
江涵不依不饶,直骂她脑袋出问题了, 以前万花丛中过的经验都喂了狗了?他勾引得这么明显, 你都看不出来?还是不想承认?
梁蓥表示:“因为我找不到他的行为动机。”
而且她已经把话摊开了,霍决那样骄傲,一做不出执着追求这种掉面的事,二他也学不来年轻人那套。
江涵骂她, 你怎么把他说得跟原始人一样,但你偏喜欢这种老的。
梁蓥严肃纠正她:“不, 我是喜欢有韵味的。”
时间和阅历沉淀出来的魅力是骗不了人的, 即便褪色也难掩光华, 只是从锋利变至柔和, 却不黯不绵。
这样的气质不会出现一个愣头青身上,但也不是到了年纪就会自动赋予。总之, 世间难觅。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那晚他们在车上待了近一个小时,共听了一场雨。
这是十八岁的梁蓥幻想过的美梦,所以以此作为结局, 她不遗憾了。
江涵见她如此坚定,便不再多嘴了。她本身也不想梁蓥和这个男人沾边,听完他们的过往和过招,更确定,以梁蓥段位,没什么胜算。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横竖他们也没有什么特别深刻的关系链。
梁蓥照常过生活。
聂辰托她办的事她办得雷厉风行,几乎是拿到照片就去问了,但项目经理觉得可行性不大,无论是艺术价值还是经济意义,都没有什么突出的。
梁蓥听这话头,就知道是钱不到位。
但聂辰给她的预算已经是他个人能力的极限了,他上面还有一个哥哥,父亲偏心,掌心向上的日子实在是难。
梁蓥碰了钉子,又硬着头皮去问总监,她们是隔了好几届的学姐学妹,有些私交。
学姐说,明年下半年有一个综合展,具体主题还没定,可以分一个角落给你这位朋友。
梁蓥听完讪讪地笑笑,正踌躇该怎么和聂辰说,聂辰就先找她了。
看完消息,梁蓥松了口气,他说已经找到愿意承办的画廊了,让她不必担心。
“这行我是外人,如果可以的话,方案出来以后你能帮我筛选一下吗?”
梁蓥答应了。
聂辰从她痛快的态度里解读出一点愧疚,半开玩笑地问,是不是刚挨完领导的训?这事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抱歉是我不好,这次换我做东,你愿意赏光吗?
梁蓥说没事,常态罢了。
聂辰却很坚持,“之后还有事要拜托你,就让我请你吃一顿饭吧。”
“……那好吧。”
有来有往就很容易熟悉起来,再加上聂辰性格讨喜,梁蓥也乐意和他相处。
有时候她和江涵在一起,无聊的时候也会叫上聂辰,聂辰朋友多,也精通吃喝玩乐,经常带两位女士去一些新鲜场合,玩一些有趣的活动。
三人小团体迅速成型。
梁蓥私底下还问过江涵,他是你喜欢的类型吧,你要不要吃窝边草?
江涵说不来电。又反问梁蓥,你也不吃吧?
梁蓥摇头,想起那天出去约会弄丢的钻石耳钉,星座诚不欺我,这两个月还是老实点好了。
熟了以后,聂辰一直憋着的问题终于有机会问了,比如,你和霍先生是不是……
梁蓥抬手打断:“什么也不是。”
聂辰张张嘴,表情微妙,说自己对霍决其实是很崇拜的。像他这种不靠家里人脉、几乎白手起家,因能力突出所以顺风顺水的人,俨然是他们这群纨绔子弟的典范。
梁蓥喃喃:“其实也没那么顺风顺水。”
聂辰没听清:“什么?”
梁蓥说没事。
她其实知道的也不多,只是他们相遇的时候,彼此都处于低谷。霍决看似平静无恙,但梁蓥却以同类相吸的配对方式感受到了他的消极。
她当时的悲恸和他的迷茫就像磁铁的正反极,出于本能会靠近,但前提是,没有隔着一些无法跨越的距离。
他对她来说,始终是遥远的。
像天边的一朵云,宇宙里的一颗星,抓住即是毁灭。
但好在这段时间他们都没再联系。
某天去梁治那吃饭的时候,倒是意外听到一些消息,比如他出差了,中秋恐怕赶不回来。回国了还没家人陪着过节,多寂寞啊?
梁蓥倒觉得不会,他最讨厌这些繁文缛节。
再者就是许思了,过去同窗只是点头之交,一个有时候梁蓥只是迟到五分钟她都不愿意打掩护的人,那晚以后开始疯狂献殷勤。
不是约她逛街吃饭,就要邀请她去一些所谓上流社会的派对,梁蓥知道她什么目的,回过两次以后也不想装了,直接冷暴力解决。
逼得许思后来直接提起霍决,却得到梁蓥一句:我们真的不熟。
才说完,隔天就收到一束花。
前台送上来的时候,梁蓥在和某位艺术家通话,她正当孙子呢,眼前突然凑上来一束粉白色的芍药。
这个时节,芍药是稀罕品。
这束花虽然不大,但品相却极其完美。
梁蓥眉心一跳,嘴上还奉承地喊着“老师”,但人已经站起来了。
路过的同事哇出声来,梁蓥庆幸自己还在通话。
她一边说鬼话一边抽出附赠的卡片,看过一眼,一句操差点骂给对面的人听。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Elena刚要揶揄她几句,梁蓥就拿着手机和卡片,匆匆往外走。
周围安静下来,她看着卡纸上的白底黑字,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本想给那人打个电话的,但想了想,还是只在微信上发了个问号。
他倒坦诚:今天是秋分。
梁蓥看着“秋分快乐”这四个大字,回复:我知道!我是在问你为什么送我花?
霍决直接打电话过来。
梁蓥犹豫了两秒,接起。
“别人送你花,你会问为什么吗?”
她还真想了想,答案是不会,一般这种行为都是在求偶,彼此心知肚明。
但梁蓥嘴硬:“当然。”
“哦,这次让我走正常流程了。”
“……”
梁蓥冷不丁地想到,记忆力好的人会更容易记仇么?
他这样一提,她就蓦地想到江涵的话,尤其是吃醋、勾引之类的字眼。
她保持沉默,霍决那边也没立刻开口。
梁蓥听到类似觥筹交错的声音,抬头,京都现在是朗朗晴空,他那边现在是晚上?
才想到这点,霍决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来。
“前几天欧洲的主办方办慈善晚宴,有客户问我,如果要用一种颜色形容东方文化,我会想到什么。”
“……你怎么回答?”
“我随便说了个答案。”他声音低沉,“粉色。”
梁蓥单手抱胸,不予置评。
“因为想到你。”他突然说。
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法语,听语气大概是在催他。
梁蓥无话可说,听着他用同样的语言回答了一句“好的”。
她正要挂电话,他的声音骤然清晰。
“Attends que je revienne.”
梁蓥还是不说话。
霍决没有立刻挂电话。
等了将近一分钟,他轻笑了一声,这才摁下结束键。
连续两通电话,手机隐隐发烫。
梁蓥出来得急,也没顾得上穿外套,这会儿后知后觉地搓搓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