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太困难了,真的太困难了,困难到她可以不要这个面子。
当时甄洛差点也上不了大学,破产之后哪里有什么钱,然而她知道国家有助学贷款可以让她上大学,于是她去求了她的舅舅,因为助学贷款必须要有担保人才行,不然国家也不会给你贷款的。
但她父母都去世了,亲戚比较近的只有舅舅那一家。那天她舅舅指着她鼻子骂,说她又想打什么主意,是不是要拉着他也背债?!
舅妈也在骂她,说她心术不正,还想贷款。
可是她只是想上个大学。
甄洛忘记当时是怎么求他们的,反正到后面……他们沉默了,舅舅叹了好长一口气说这是最后一次。
所以后面她勉强入学了,接着提交贫困生申请表,她写的很认真,然而却并没有选上。
不过她每一年都写,但每一年都没有她。
嗯,就是第一年评上的人,往后都是他们。
此时此刻,辅导员让她给父母打电话,甄洛突然意识到或许那个表,她根本就没认真看吧?
这种感觉就好像你颤颤巍巍剥开伤疤给别人看,然而别人只不过简单扫了一眼,事后提起也不过是啊有这事?
甄洛眼眶微红,有些哽咽道:“我父母两年前去世了。”
辅导员闻言皱了皱眉,接着目光看向门外的谢循,黄毛外加穿得稀奇古怪,她露出了然的表情。
“没有其他监护人了吗?”
甄洛飞快眨着眼睛,不想哭。
她真的不想再回忆那一段无比狼狈的时光。
她想了想,舅舅已经和她撇清关系了,其余的亲戚都早早拉黑了她。
“没有。”
辅导员比较古板,以为她在撒谎,把她当成要和黄毛跑的人,指不定过几个月就大肚子了,毫不客气道:“那我就不能给你批这个。”
……
门外,谢循因为不放心她所以打趣说想看看大学是什么样的,然后就一路跟着她到了这里。
虽说他没上大学,但之前学还是上了的。
这种应该也算是被喊去办公室喝茶吧?
谢循将后脑勺抵着墙,路过有人看他,他都瞪了回去,一副不好惹的架势。
他懒懒散散抱着胳膊,思忖。
她那么乖,能犯什么错?
谢循偏头看向办公室里,接着漆黑的瞳孔紧得一缩,他什么也不想了。
他手攥得紧紧,骨节发白,心都快要碎了。
与此同时,甄洛还想再和辅导员据理力争,毕竟其他人都能批,为什么到她这里就又卡了。
“不行不行,必须要有家长。”
下一秒,男人一声不吭闯了进来。
甄洛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搂住了肩膀,她鼻子忍不住一酸,抬眼看向他。
浅色眼眸湿漉漉得不像话。
谢循眉眼沉戾,唇线抿得很冷,活脱脱像一个不怕惹事的刺头。
男人漆眸凶狠,一字一句道:“我现在是她的家人。”
辅导员被他这眼神吓得不轻,不过还是能勉强问他,“你哪个学校的?”
接着准备以长辈的口吻说这都是为他们好,整出孩子出来怎么办。反正不是她刻板印象,一个黄毛一个长得又媚气,两人瞧着都不正经。
她本来就想这么说的,结果猝不及防看到男人手上的戒指,再一看甄洛手指也是。
他们俩都忘记取下来。
这戒指还是个名气很大的。
……
/
十一月底,路面遍地都是落叶。
大学里,有不少学生趁着没课捣鼓副业,有的自己支了摊子,在卖糖炒板栗和烤红薯。
谢循一言不发握住她的手腕,下颚线很是凌厉,黑金的发色让人生畏。
甄洛小步跟着他,吸了吸鼻子。
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辅导员最后语气缓和了,说那也行吧。
估计是误会他们俩的关系了。
男人倏地停了下来,甄洛傻傻撞了他的后背,很轻地嘤了一声。
谢循眉头拧成疙瘩,最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松开手,沉默地跑开。
甄洛垂眸,揉着额头。
他回去了是吧?
她还没说谢谢呢……
下一秒,热呼呼的板栗出现在她眼前。
男人低头,单手托着纸袋。
糖炒板栗甜丝丝的香味氤氲着两人的鼻尖。
她鼻尖红红的,委屈得让人心疼。
“行了,吃了栗子就别哭了。”
她一掉眼泪,他就不行。
谢循说罢伸手拿了一颗,漫不经心单手剥开板栗壳,他将壳握在自己的手心,板栗仁塞进她的手心。
“我这人非常非常讨厌哭。”
她将板栗仁塞进嘴巴,眼睛软软又润润。
“可是我忍不住怎么办……”
谢循呼吸一滞。
忍不住。
那他就要遭罪了呗。
/
甄洛回到寝室,看了看自己的东西,还行不算很多,感觉一趟就能解决。
谢循给她发了合租房子的定位,过几天她准备去看,然后就准备搬了。
当晚,她又做了一个梦。
可能是因为今天辅导员的事。
甄洛梦到自己从舅舅家出来,然后一个人去了餐厅里干兼职,七天前老板告诉她要先试工,她说没问题只要有钱就行。
结果,她今天刚到老板就打发她走人,而且还并没有给她那段工作的报酬。
那时候甄洛很崩溃,但她决定抛掉面子就要钱。
……
最后要到本该属于她的钱。
这时,有人给她打电话。
她很烦但还是接了。
对方说是之前受她资助的三个孩子最近出了点情况,一个要上大学,一个上初中都是正需要钱的时候,那个叔叔说的很委婉,其实就是在问怎么资助的钱突然停了?
甄洛过了好久才想起来还有这件事,苍白地扯了扯唇,问她她怎么知道。
资助呵呵,怎么还资助了?!
钱钱钱,催钱鬼啊。
这些天所有的情绪都拼了命要掐着她的喉咙,一个口子划开了,她突然情绪崩溃了。
她不知道电话那头换了人。
“问你爹,问你妈,总归不该问我!”
我没有义务再给你打钱,要点脸行吗,你穷上不起学和我有什么关系,吸血虫是吗。
她嗓音非常非常的尖锐。
我自己都快上不了大学,你知道吗!
我刚刚求我舅舅签助学贷款,被我舅舅指着鼻子骂,你知道吗!
你还问我要钱,我问谁要钱?!
十八岁的甄洛像一个被踩了尾巴的猫,听不得钱这个字,一听到钱她就条件反射,她就歇斯底里,她就忍不住把所有的怒火都发向电话那头的男生。
那是甄洛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堪称恶毒的骂人,毫无任何的保留,就是情绪崩溃到最后只想一味的输出。
一直到最后眼泪大颗大颗滑落,她终于能喘气了。
这些天所有人都把负面情绪宣泄给她,她好像一个垃圾桶只能微笑地承受,因为活该因为没钱因为她就是欠他们的。
甄洛骂累了,准备挂电话。
其实后面她冷静下来,想到那个三个孩子也没有错,可是当时的她太崩溃了,亲戚们全部将她拉黑,避她如晦气鬼,打工还被老板嫌弃不给工钱,刚刚她抛下了前十八年所有的矜持在人家店里大哭要钱,没有半点小公主的样子。
狼狈不堪,太狼狈不堪了就像一个泼妇。
世界上怎么会有她这么恶心的人,把气全部撒在比自己可怜弱小的人身上。
空气好像胶住了,电话那头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半响传来一道的男声,很冷静。
“好。”
冰冷的可以让人打颤。
“我知道了。”
甄洛想他们肯定会记恨自己一辈子。
而那个男生应该是最恨她的。
她那天之后还有些害怕,像每一个做了亏心事的人,她想或许某天他会来报复自己。
……
甄洛被吓醒了,慢慢从回忆里抽离出来,其实也不算是很久之前的事,应该不至于被淡忘,所以是她的大脑有意让她忘记这段记忆。
她缓了好久。
没钱的人最在意钱,没爱的人最在意爱。
人都是这样,很多东西都是你有,你才会去想着说分给别人一点,就像捐款慈善一样,除非是那种人格非常高尚的人,他们会在即使自己很贫困的处境也依旧选择去帮助别人,但大部分都是在自己过得不错,有点闲钱的情况下才会去捐钱吧?
甄洛在床上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她摸黑摁亮手机,看着自己的存款,抿了抿唇。
眼下,她又有钱了。
不仅有钱而且还有生钱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