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盈温婉,纯净美好,低回柔笑。
“哥哥,终于舍得来看我啦?哎呀,你呀你呀,怎么偷偷把恶念剥离,放在浮生巨树下呢?等我察觉世人心中纯善陡然增加,它已依靠浮生树的力量有了自我意识,吸取世间恶欲,脱离了控制。”
过膝的长发如金色瀑布倾泻,光泽流转,随柔波轻舞,仿佛每一根发丝都在低语着她的纯善。
往日冰棺中的人儿“复活”,殆梓熙有些惊讶地微微睁大双眼,想要将这份绝世美好捕捉。
“它的力量污染了我,我必须通过自我消亡来净化尘世,并以最后的力量镇压它完全凝形。否则,寻求纯善的世人必将遭遇灾厄,你也会受到极大影响。在你们消灭他之后,我余留神会的‘知善’能够补足世人内心的空缺,稳定尘世。”
“哥哥,我只知命理探视到不可逆转的灾厄所在,依他的性格,为了达塔诺能做出任何疯狂的举动。”
“水润万物、济众生,阿萤正是世人所需的神圣所在。在自陨之前,我会更改部分记忆令她沉睡,以便脱离此次牵连。”
说到最后,她像是长长叹了口气,双手合上陈旧书籍,不舍般地摩挲着封皮:“让我猜猜,哥哥你是什么时候打开这封‘信’的呢?最好是在它完全成型之前哦……嗯,一定是在我消亡后不久就看到了吧?毕竟,你我双生命神,是宿命所定的永世至亲呢!你不会不来看我的!”
“愿你我守护的凡尘惄浅,世人依依。”
美好的身形在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化作点点光芒消散。
殆梓熙心中感慨:原来,幕后者就是蚀离抽离的恶念所化!难怪能领着自己悄无声息地进入浮生寄,甚至踏入神舟虹曦向。
“……一千多年前,我将恶念与几乎全部‘人’的情感抽离,囚于浮生巨树下,欲借神树圣息将之净化。”古籍同惄浅依依的身影消散,蚀离微垂的目光中流露出被岁月侵蚀的疲累。
洛萤低垂眉眼,鎏金双瞳中情绪复杂:“所以,你才会无故沉睡,并带着碎散的记忆苏醒……因为那些记忆,本就是另一个‘你’的所感、所想、所见、所为?”她眉头紧蹙,似乎难以接受这个真相。
殆梓熙轻咬下唇,神色几经变换,赤瞳如浓雾弥漫,折骨灾厄的源头,竟是蚀离!
“嗯,所谓幕后者,就是我。反相脱离控制后,为保凝型,夺走了此身的部分记忆,令我暂时忘却了他的存在。”
将真相道出,他感到无比释然,多日因折骨而紧绷的神情重回温柔:“如今,他是我亦非我,杀死我,已无法威胁反相的存在,就请你们将他消灭,同时,也将身负罪恶的我一同杀死。”
殆梓熙微张双唇,喉间苦涩,心中忧忡难言,虽说与他们相处不久,却仍不是滋味:“……不能单单将他抹杀吗?”
蚀离注视着她,神色缓和:“我与反相的力量此消彼长,犹如炽日白昼,即便射落太阳,阴影也不会消散,甚至可能吞噬一切。但于我而言,他身上有着不可舍弃的部分,那便是人性。”
早在从沉睡中苏醒之时,他便知晓,这将是一条不归路。或许不只他,许多人都会死去,甚至世界会因此巨变。
殆梓熙似懂非懂,抿了抿唇还想再问,求助似的望向忆柒,却听身旁洛萤淡然道:“我明白了。”不咸不淡,仅仅片刻,她的情绪就已如此平静。知晓一切后,洛萤很快化作净水离去。
真相如此简单,却又令人难以接受。
愣神地回到房间,殆梓熙仍有些想不明白。
蚀离与斯贝耶都在亲眼看着自己走向死亡……蚀离也会有恶念?他的恶念究竟是什么,竟能如此强大?继续前行,就意味着必须杀死他?斯贝耶和予焮多人的牺牲又算什么?因折骨而死去的世人又算什么?命理究竟看到了什么?
诸多问题困扰着她,心口好似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平生第一次,她感受到命运的可怕。
那她所追逐的绝对自由、绝对强大,又有什么用?很快,她为自己找到了答案:不为其他,亦不为守护一切美好,只为了明日的她能活下去!
————
蚀离果然在下域河畔找到了洛萤,她静静面向东方初升的太阳,冬日的阳光感受不到丝毫暖意,河风呼啸,拂动她轻柔的发丝。
“萤。”蚀离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明白他的来意,洛萤应声转身,神情平静如水,只是静静地立在原地:“守护世人安稳,是职责所在,也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离,我会尽责活下去,直到你与依依再次成长起来,继续守护塔诺。”
作为双生命神,弦·蚀离与惄浅依依唯有双双亡故,才会被法则再度孕育重生。
蚀离本想安慰她,他一直明白她对自己的特殊情感,这是爱,却并非男女之爱,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只是他剥离了那份情感,无法回应。
他轻声柔笑:“嗯,我的灵魂还会转生,下一世,定要做得更好。”他想安慰她自己不会真正死亡,却找不到支撑这句话的凭据。
洛莹定定凝望着他,仿佛目光一移开,蚀离就会消散,看着看着,她淡淡地笑了,笑眼中滚落一颗苦泪:“我自然信你。”
即便灵魂转轮,那也不再是现在的他了。
弦·蚀离将与惄浅依依一同死去,等到世上最后一个记得他们的人消亡,便是真正的终结。
殆梓熙来到忆柒的房间,没有走正门,学着他往日的样子翻窗而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守护与破坏 看清这个世
见她突然到来, 忆柒并未表现出惊讶,只是淡淡望向窗台边垂腿而坐的少女,走上前张开双臂:“外面冷。”
殆梓熙默默跃下窗台, 顺势投入他怀中,仰头不明一笑:“我们这一行人,都是些什么奇怪的存在?”她语气故作轻松,声音却闷闷的。
“自然都是各有追求的人。”忆柒亲昵地用下巴轻蹭她的发丝。
“小熙,你想知道更多关于你我的事吗?”他正了正色。
殆梓熙习惯性地让自己平静下来,抬头望向他好看的紫眸:“你说。”
“我曾身中许多诅咒,永生是其中之一。而关乎你我的那道,名为‘七世睽隔’——倘若与所爱之人七世不得善终,便永世再难相逢。你与我,已经历六世悲剧。”
不等她回应,他轻声补充:“但以我如今的身份, 此咒已失效, 所以,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即便不爱他, 也没有关系。
“你这是鼓励我去接近其他人吗?”殆梓熙心中百转千回,挑眉发笑。
“嗯……”他沉吟片刻, 转而轻咬在她耳尖:“别人可不比我有用, 况且, 不想听听前六世的故事吗?”
殆梓熙敛了笑坐上沙发, 召出金目鸽查看消息, “你不是说过,秘密这种东西一股脑全倒干净,我就不会念着你了吗?”
“是啊, 所以…我会一直保持神秘。”
她继续翻看金目鸽,其中一条消息陡然刺痛她的双眼。
“梓熙!速来葵海!”
————
葵海愈发寒冷,湿冷的空气里交织着欢语与哀叹。
橄榄枝呵着热气,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小屋,她轻捏鼻梁,推门却见一抹浅绿生机迎入眼帘,顿时扫去倦意:“你们来啦!”
殆梓熙起身走向她,直接打开金目鸽:“嗯,忙完看见消息,就赶了过来,你说乞赋发生恶性伤人事件、森格锐自上次之后攻势更猛……”
忆柒抱臂靠窗,闭目小憩,殆梓熙正迅速成长,无需他过多插手,要做的唯有引导。
“对!”橄榄枝也召出金目鸽,迅速投入话题:“半年前,这事发生在乞赋南部,娉都一所院校里,一名十二岁的学生被发现埋在枯井中。找到她时……”她说着,蹙眉别开脸,不忍再看那惨状。
殆梓熙目光骤冷,不自觉地攥紧双手。金目鸽的零星画面中,少女已无生命迹象,面部被毁,颈部近乎断裂,一根钢管从后背刺穿前胸,直捣心口。并非幻能所致,而是遭受了极其残忍的虐待!
“被埋入土中时,她还活着……凶手是长期欺凌她的两个同学,但因她们年龄太小,背后又有人……这事一直悬而未决。”橄榄枝常叹息,虽知晓每天都有生命逝去,如此惨剧仍令人唏嘘。
“眼睁睁看着稿子砸向自己,在黑暗中剧痛醒来却发现无法呼救,该有多绝望。”
她愤恨,却与大多数人一样无能为力,微薄之力,何以撼动世界……
忆柒抬眸看向殆梓熙,她正凝神翻阅信息,眉头越锁越紧,苦难,无日不在发生,记忆仿佛闪回孤儿院的岁月,她什么都没做,却无端遭受排挤。
“我会让她们付出代价。”殆梓熙抬眼,目光冰寒,猩红瞳中掠过骇人厉色,震得橄榄枝心头一紧。
她试探地望向前者:“这样……不太好吧?我只希望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若三个欺凌者丧命,事态恐怕更难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