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梓熙蹙眉:“可是她不愿和我说话了。”更关键的是,她从来没察觉,还是近期才发现的。
“可是你在给她找医生。”他偏头看她,“没有等她自己好,一直在想办法。”
她仰身倒在床上,看着灰黑的天花板,眼神黯淡无光,“忆,我忽然也想给自己编个‘意义’。”
“意义”都是编的,编得越漂亮,活得越像样,那她也可以给自己编一个意义。
余忆低头看她,紫瞳里的光在昏暗中显得更深,“什么意义?”
“姐姐还在的时候,我一直都是得过且过,后来他她走了,我有一段时间不明白为什么要活着。”殆梓熙话音略顿,把视线从天花板移到脸上。
“我现在明白了,不算太明白,我只是,想在当下、在未来每一天都能看见你们。见证更多人和事,等彻底挣脱束缚的那一天,才能把我想要的都拿回来。”
她合上眼帘,“我给自己编的意义就是‘活着’,这将作为往后存在的意义。”
余忆话音很轻:“不错的想法。我之前的意义是那本论文,但现在它不太管用了,我写它、改它,却越发看不清它到底有什么意义。”
殆梓熙安静听着,感受到床垫在下陷,身上多了一道重量,睁开眼,见他整个人倾覆下来,双臂撑在自己身侧,漆黑长发垂至她身上,他温热的呼吸拂在她鼻尖。
“我可不可以,把你当成新的‘意义’?”余忆的话音比平日低哑。
“可以,但是为什么?”殆梓熙移开目光,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是被他的温热呼吸染的吗?
他把头埋进她颈窝,鼻尖蹭至锁骨,移了移重心,腾开一只手握住她手腕,将她的掌心按在自己胸口。
衬衫已经敞开,殆梓熙掌心贴上去是一片温热肌肤,还有下方加速的心跳。
他的声音传上来,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你说你是心脏,要拯救自己,那你能不能也拯救我胸膛里这颗心脏?它已经快要想不到为何而跳动了。”
殆梓熙侧头,嘴唇触及他的发丝:“好。我会活下去,不会让你失去意义。我们都活着,直至见证彼此不再需要‘意义’的那天。”
“殆梓熙,”余忆微微抬头,“他们说我心理不正常,我时常在想,你究竟真实存在,还是只是我一个人的幻想?”
“我真实存在。”她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用力握了握,“你感受到了么。”
余忆抬眸,目光沉沉落过来,眼底翻涌着欲望,“我可以吻你吗?”
大抵是空调温度调得太高,对上那双盛满觊觎的幽深紫瞳,殆梓熙只觉空气发烫,连她也被烫热。
她没说话,抬起胳膊勾住他后颈,将他的头往下按,嘴唇碰上她的。余忆木然一瞬,退开一段距离又贴回来,力道比刚才更重,交握的十指攥得用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5章 沉向地面的雾 “病害怎会
到了去医院检查的日子, 殆梓熙站在陈雾房间门口,抬手敲门:“陈雾,我们该走了。”
屋内没人应, 卡丽斯坐在她肩头,两只手举在嘴前做喇叭状:“陈雾,我们该去医院咯。”
殆梓熙拧眉,手搭在门把手上,拧了一下推开门。陈雾正站在门前,低着脑袋,瓮声瓮气地开口:“姐姐……我不想去了,可以吗?”
“陈雾不想去,那就不去。但是你要告诉姐姐为什么不开心,是不是上学太累了?”
孩子们被教学楼吞掉的场景在殆梓熙脑海中浮现,那些小小的身影, 一旦进入校门, 就得在里面待数个小时,被一排排摆好。
陈雾在她肩头摇头:“我想上学,非常想。”
卡丽斯飞在她头顶, 抬起小手轻轻拍在陈雾头顶:“小陈雾,你告诉我,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本精灵帮你揍他!”
陈雾依旧把头埋在殆梓熙肩头, 双手攥紧衣角, “没有。姐姐, 送我上学吧, 快迟到了。”
“可以不上学的,先在家休息一段时间怎么样?”殆梓熙柔声道。
哪知陈雾听完,蓦然挣开怀抱, 转身走进房间,背起书包,掠过殆梓熙身侧径直走向大门,“不行,我得上学。”
殆梓熙默然起身,和卡丽斯无奈对视一眼,后者嘴角下拉,摊了摊手。
“好吧。”
殆梓熙不愿强迫陈雾去医院,这样的孩子最怕别人觉得自己有病。她送陈雾上学回来,带着卡丽斯走进余忆家。
“我跟你们说啊,我趁梓熙送陈雾上学的时候偷偷去了她房间。”卡丽斯在两人身边絮絮叨叨,从口袋里翻出一张七折八折过的纸团,“结果发现了这个。”
纸团展开,被揉皱的纸面上是一副儿童简笔画。
殆梓熙目光落在画上,“这是我们?”
画作线条不稳,有些地方擦了又画,留下许多灰色痕迹。画上有三个人,一位绿发红瞳的姐姐,一位黑发紫瞳的哥哥,一位白发红瞳的古灵精怪小精灵,他们站在一起,手拉着手。
在他们侧面是一团突兀的漆黑线团,细看才会发现,构成线团的黑线是一双双扭曲的手。
“看。”余忆指向黑线下露出的一点彩色线条,“她原本画了自己。”又指向扭曲的黑手,“但由于某些因素影响,她认为自己是多余的那一个。”
殆梓熙拧眉:“我记得陈雾老家的邻居们说过,她自小过得苦,本就敏感多疑。”
“也有可能是在学校受了委屈,她在学校待的时间最长了。”卡丽斯撅嘴嘟囔。
“我建议直接去她学校看看,她从小不被关爱,如果受欺负了,往往不会告诉家里人,只会把所有心事压在心底,压到自己扛不住为止。”余忆整理好一旁的稿纸,拿上外套朝殆梓熙伸出手,“走吧,一起去,我以前处理过类似情况。”
————
殆梓熙把卡丽斯藏进口袋,打开车门下车,等余忆从驾驶位出来,一同走向保安室。
她对保安道:“我是这里学生的家长,来给孩子送东西。”
保安纳闷地扫一眼她和余忆,拿出笔,推了推桌上的登记册,“先做个校外人员登记。”
“我来吧。”余忆拿起桌面的笔,弯腰写字。
殆梓熙目光投向一排排教学楼,不等前者写完,抬步走向陈雾所在的教学楼,脚步不自觉加快,快到后面的余忆需要小跑才能追上。
“叮铃——”
下课铃正好响起,似一把刀刺入她耳膜,孩子们的嬉笑声随之传来。
殆梓熙走到教学楼下,被什么东西晃了眼,仰头循亮光看去,阳光自教学楼顶部射下,在她头顶映出一道阴影。
她看见了陈雾。
校服被风掀起,在陈雾背后如雏鸟未丰满的幼翼展开。
陈雾?她的教室不是在四楼吗?怎么会近在她眼前?
赤瞳正好对上那双雾蒙蒙的黑色眼睛,里面蓄满水。
“砰——”
没等殆梓熙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陈雾眼中的泪水已经落在她眼底,顺着脸颊继续滚落,坠向地面,与地面上陈雾身下淌出的猩红液体混在一起。
“陈……雾?”
殆梓熙错愕地低头,视野中,陈雾躺在一片红色里,身体微微抽搐,头歪向一边,眼底的泪还没流完,那双雾蒙蒙的眼瞳已经涣散。
孩子们的嬉笑声变成尖叫,她听见余忆在喊她,卡丽斯从口袋里钻出来,对着陈雾的身体惊呼。耳边声音嘈杂,殆梓熙却什么也听不真切。
“陈雾,陈雾?”
她蓦然蹲下身,膝盖狠狠磕在地面上,抬手伸向陈雾,却在即将触碰到她的身体之前停住。
不应该是这样的,她才和陈雾分开一节课的时间,她怎么就从活生生的孩子变成现在这幅模样了?
殆梓熙手悬停一瞬,才颤抖着落在陈雾后颈,极轻地将她拢进膝头,血从陈雾后脑渗出,浸透纯白的长裤。
“陈雾,陈雾!”卡丽斯顾不上是否会被人类发现,哭花了脸,抬手对准陈雾,红白威能涌出没入陈雾身体,却无法阻止血液渗出,“梓熙,怎么办?我、我救不了陈雾……”
余忆已经把手机举在耳边,拨通急救电话。
有教师从教学楼里匆匆跑来,脚步声异常急促。
“陈……”殆梓熙又缠着话音唤一句,声音却卡在喉里。
她俯身把额头贴在陈雾额前,眼底只有疯狂的执念翻涌。是她没照顾好陈雾,没能早些察觉妹妹心里的困境,一定要救她,把她的血管接回去,让心跳重新启动……一定要救她!
红绿威能在殆梓熙体表沸腾,冲击荧白锁链,飓风骤起,天空蓦然变暗,雷光隐隐。
“陈雾陈雾陈雾……我的妹妹……”
殆梓熙双唇翕动,话音颤得不成整句,威能剧烈翻腾,她身上那道荧白锁链已经开始断裂。
卡丽斯抹了抹泪花,手贴在殆梓熙身上,“就快成功了,梓熙,我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