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利叶眨巴眨巴眼睛, 笑容比平时多出几分真切的温度:“幽灵小姐,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能让死人复生?”
殆梓熙点头,又摇头:“可以, 但可能不是立马就能实现。”复生所需的珍宝,她来时没有带上, 企伊亚一定有同效物什, 但还没得到。
“不, 不可能复活的。”阿尔金摇了摇头, 仰头看向机甲的炮口:“企伊亚的一切, 早已紊乱。”
殆梓熙眯眼投来目光。
希卡尼耶平淡地开口了:“企伊亚一切生灵,都没有能够用以转世轮回,或是实现再一次生命的‘灵魂’。从克莱因之心出现的那一刻起, 一切生灵,死了就是死了,包括宿法。”
“为什么?”她蹙眉问。
“一切都已经与克莱因之心绑定。”奥黛尔回道。
里克希接话,话音阴郁而疲惫:“因为克莱因之心扭曲了一切啊,它出现之后,这片星系的能量、物质、时间、空间、还有灵魂上的因果……一切都与它绑定了。你说复活?那只有斩断它与企伊亚的一切因果,这可能吗?”
殆梓熙思索片刻:“……不太可能。”
克莱因之心九百万年前就已经出现,时间跨度巨大,影响甚广,就算未来它或许会被她吸收,其中因果也难以斩断。
伊凡琴双手按在心口,嘴角微扬,神情释然:“机体死后,我们的灵魂都会被它吸收,化成雨,化成风,最终消散于这片天地,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如果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没有任何回来的可能。
机库中寂静一瞬,殆梓熙想问如果回到过去改变一切呢?但话语哽在喉中,她想起,自己也曾返回达塔诺的过去,但那里只是因为她回到过去而生出的平行世界。
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沙利叶低头调试能量解析手表,轻笑一声:“没用的,一切都改变不了。”
站在她身侧的阿尔金投来目光,深邃横瞳满是遗憾:“克莱因之心出现后,企伊亚,就永远跟随它停在了‘现在’这个时间点,我尝试过回到过去,但依旧无法阻止一切发生。”
说完,他意有所指看了一眼沙利叶,目光极快,但殆梓熙看到了,她迷惑地看向沉默的沙利叶,后者正微挑一边眉头沉思。
“它出现后,企伊亚就算是没有了‘过去’与‘未来’。”
希卡尼耶慢条斯理地补充:“现在那些所谓的过去未来,只是这片星系中难以被观测的隐蔽时空,而那些时空,恰好倒映出过去,又依据‘现在’,推演出‘未来’。”
“常人回到的过去,只是倒映过去的隐秘时空,所作所为,自然无法改变现状。”他抬手凝现一团星旋:“克莱因之心出现的这九百万多年,已然形成稳定的时间轨道,真正的‘过去’,我们无法抵达。”
“就算抵达真正的过去,改变过去,也只会产生新的支流,现在这个企伊亚的一切,应该也依旧不会改变。”殆梓熙推断道。
“错了。”希卡尼耶挑眉看过来:“那只是仅在时空轨道上做拆解的结果,如果扭曲秩序绑定当下时空的因果,就能做到通过改变过去的方法,改变现状。”
殆梓熙来了兴趣:“这么说,你能做到?”
“曾经的时序宿法能做到,但早已身陨。”他答。
余下几人深深浅浅皱着眉头,先前这位两人还口出狂言说自己无所不能。
殆梓熙扶额,这片星系的一切都很麻烦。
这时,奥黛尔想起了另一件事,手指优雅落在唇边:“这么说,共栖会大先知预知到的未来,只是那些时空推演出来的幻象?”
希卡尼耶点头,殆梓熙看了他一眼,重新评估起他的用处。
如此说来,企伊亚已经没有过去与未来,是过去无法触及,更无法被改变,所能看到的,只是过去的投影,“未来”也只是基于现状的延长线。一切都已被克莱因之心钉死。
血瞳中映出他的身影,长发银白迷幻,仿佛自带光芒,苍白的脸上一双星瞳璀璨。四目相对,她看到他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下一秒,希卡尼耶迅速移开视线。
他还在生气。殆梓熙心想。
她启唇欲言,伊凡琴开口了:“那为什么,大先知看了小殆姐姐一眼,就当成暴毙?”
伊凡琴剔透的身体泛着出冷,粉蓝双眸中盛满困惑,困惑越来越深,越来越重。
所有人的视线再度聚集到殆梓熙身上,她唇角微扬,面色平静:“可能,他看不清我的未来吧。”
以前,忆柒也说过看不清她的未来,连他都看不清,大先知又怎么能看出来?这个念头刚浮现,脑海中的倒影就讥诮地嘲讽一句:“什么时候开始,你认为那个男人就这么强?”
是啊,什么时候开始,她总觉得忆柒是顶尖强者?
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还是孤儿院新来的余夜,那时她无比弱小,也能隐约察觉这个人不简单。
后来在达塔诺,他总能单凭感觉就看穿她所有算计、弱点、以及隐藏的情绪,他总会出现在必经之路上,掌控一切。
可强大的忆柒消失了,这让她不得不怀疑,他真的死了?她真的能杀死他吗?但倒影说错了一点,忆柒是强,但她心中的最强者,从来不是他。
她下意识认为他强,因为在见过的所有人中,只有他足以与她相配。
最强者,应当是站在尸山血海中把心脏熔成武器,背负暴君之名独自穿越十亿光年,此刻在这片诡异星系中面对无数未知危险,依然不退一步的她自己。
殆梓熙没让自己继续想下去,转身面向阿尔金:“阿尔金博士,我们除去了前两重乱序场的滞瘤怪物,三大阵营的人没有了阻拦,会更快追来。现在我们即将进入罪孽共鸣之核星域,让我为希卡尼耶解开镣铐,因为我能控制他。”
希卡尼耶神情幽怨几分。
阿尔金目光在两人间游移,权衡片刻后,他镇重颔首:“战舰内有间高浓度虚质压制室,稍后,就由你解开镣铐。”
希卡尼耶眉头皱得更紧了,就没人问他的意见?他可是宿法!
沙利叶轻快地迈出两步,笑盈盈道:“那么,星蚀畸胎那怪物和罪孽共鸣之核,就交给幽灵小姐和我们的宿法了。”
“我们几个,得好好和三大阵营算算账,准备时间不多了,各位。”里克希透过机械眼,看到舰外幽暗的虚空中,铺天盖地的火光愈来愈亮,三大阵营的火光,像另一重灾厄光辉在逼近。
其余几人眼中决心尽显,阿尔金转向殆梓熙,嘱托道:“去吧。”
————
通往压制室的长廊中,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前一后。殆梓熙走在前方,已凭灵视看清远处的厚重合金门:“希卡尼耶。”
身后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回应:“嗯。”
“如果去除全部限制,你在罪孽共鸣之核或是更接近克莱因之心的星域,能在防御虚质侵蚀的同时,为我压制体内那个东西吗?”她问。
这次,身后之人沉默良久,当她停下脚步准备转身时,希卡尼耶的声音才再度传来:“不知道。”
他快步越过她,远远走在前头,白色长卷发泛着幽冷辉光。
殆梓熙挑了挑眉,缓缓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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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制室的门闭合,就见希卡尼耶已经站在了舱室中央,此刻已脱下外套,只剩一件单薄的内衫。
他面朝殆梓熙站直身子,抬起双手,把身上全部拘束镣铐展露在她眼前,手铐、脚铐、项圈、以及腰间那道最繁复的大型镣铐。
希卡尼耶看着她,以目光催促。
殆梓熙取出阿尔金给的感应钥匙,走到他身边,“你说不知道,我想,那就是不能做到。我只要能或不能的回答,不知道,属于不能那类回答。”
希卡尼耶没有回答,目视前方,周身星辰之力隐隐涌动。
她不再追问,握住他右手腕上的镣铐,将感应钥匙贴上去。一声轻响后,镣铐脱落,希卡尼耶身上气质变了变。
紧接着,殆梓熙先后为他解开其他镣铐,每解开一道,他周身星光就纯净几分。最后,只剩下腰间那道最大的镣铐,与脖颈间的项圈。
“知道为什么那个人类允许你为我这位危险系数未知的宿法解开束缚吗?”希卡尼耶反常地勾唇笑了,抬手指向脖颈间的项圈。
看出前者笑里的戏谑,她淡然回应:“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却继续挑衅地笑着说:“那个阿尔金,原本就想让你来办这件事。因为,倘若解开束缚的瞬间我一旦脱离掌控,你将作为第一层防御,最先陷入危险,他不想把其他人推向深渊。”
他微微倾身,拉进两人间的距离,直视她眼瞳深处的幽绿轮环:“至于我为什么知道……只是恰好在那时倾听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殆梓熙却没表现出任何他想看到的恐慌,依旧面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