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长命锁,是你出生前朕命匠人打造的。”
“这把锁。”沈嫣看向自己胸前的长命锁,“当初被贼人偷了去......”她突然意识到,“锁是被陛下派人取走了?”
裕昌帝点头,“如今便物归原主。”
“至于你的身世,若是你愿意回到朕身边,朕便将一切都告知于你。”
沈嫣攥紧衣袖,“娘亲对臣女很好,江家对臣女也很好,臣女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陛下......陛下当真没有弄错吗?”
裕昌帝站起身,“你的这双眼睛错不了,你与朕同患夜游症也错不了,你的生辰正是你丢失那日,这也错不了。还有这把同心锁,更错不了。”
“朕给你时间考虑。”
裕昌帝后退一步,松了口。
他走向皇后的画像,朝着沈嫣招招手,“鸾儿,来见见你母亲。”
沈嫣忘记这日自己是怎么出的皇宫,只记得皇宫很大,她站在含章殿殿门外,从高大的台阶上往下望去,看见一道道朱红的宫墙。
她只是一个小官家的庶女,从小的愿望就是嫁给江朔,过好自己的小日子。积翠院对她来说不大不小,温馨又舒适,她曾无数次幻想和夫君在这个小院子里白头到老。
至于裕昌帝所说的公主身份,对她来说倒像是一个遥远的梦。
裕昌帝说给她时间考虑,但却没说要放弃认回她,她有一种预感,自己的生活似乎马上就会因为陛下的一句话,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种变化让沈嫣不自觉心慌。
她越来越想念远在边关的江朔。
阿钰哥哥,我该怎么办?
——
一声轻轻的叹息,消散于大明宫的秋风中,细不可闻。
八月初,凉州军退兵回到凉州驻地。
此时凉州大都督府中,江朔卸甲回到自己的房间,管家递来了这三个月以来,从京城长安寄过来的所有信件。
江朔怀抱着厚厚一沓信纸,把信珍重地用兵书压在桌案上,飞速跑去沐浴。
他身上还沾着一路行来的风沙,怕弄脏了她寄来的信。
沐浴完后,他擦干发丝,穿着一身舒适干净的单衣,坐在桌案前,按照时间的顺序拆开了沈嫣寄来的第一封信。
小四郎望着信纸结尾处的三个“思君备至”,没忍住笑出声。他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把那信纸照着阳光看了又看,最后往贵妃榻上一倒。
信纸盖在他脸上,淡淡的墨香传来,闭上眼睛,却好似闻见了那个小娘子的香气。
一别三月,思卿备至......
最后拆开的,是一封鼓鼓囊囊的信,里面好像塞了什么东西。他把东西倒出来,发现是一个香囊。
上面绣着一对栩栩如生的鸳鸯,他把香囊贴在心口。
“什么时候竟绣得这样好了?”
突然感受到香囊里似乎装的什么东西,江朔坐起身,把香囊打开,从一面倒出来一颗小小的红豆。
红豆躺在他掌心,他盯着那颗红豆看了许久,又发现了香囊里夹的那张纸条。
沈嫣的字体和她的人一样,娟秀工整。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只。”
江朔在口中喃喃这句略微熟悉的诗句,自然而然地吟出了下半首:“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原来这就是红豆的意思,这是王维的《相思》。
他把红豆装回香囊中,把香囊放进衣襟里贴着心口的地方,脑海中浮现出别君亭那日,小娘子墨发中的那支金簪。
此时他才明白了当初那个老匠人说的,红宝石镶在簪子上,那便不是宝石了,而是红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将军 孩儿
凉州军退兵后, 好消息也很快传回了京城。
不日,陛下的册封江朔为云麾将军的圣旨便送到了江府,全府众人皆去前厅接旨。
这样的好消息一来, 整个江府四处都是喜气洋洋,窦老夫人下令摆了一桌宴席, 一家子人好好聚在一起用饭。
这三个月,虽然大家都不说,但谁都知道大家都在挂念着凉州的战事。
饭桌上, 大夫人对沈嫣道:“凉州战事已经结束,仲远恐怕还要留在凉州主持大局,子钰估计马上就要回来了。三娘快多吃点,婶婶看你近日愁眉不展,可还是在为子钰担心?”
沈嫣笑笑, “我没事的婶婶。我这就好好吃饭。”
她这几日确实心中有事,但却是因为裕昌帝和她说的, 关于她身世的事情。此事她不好言明, 只好搪塞过去。
江朔被封为将军的事情很快在京城传开, 包括他在凉州战场上多次突围的英雄事迹,也被添油加醋地搬上了茶馆说书先生的故事里。
尚未及冠的少年将军, 又立下了赫赫战功,故事确实称得上是传奇。
其实当初他第一次上战场时,取突厥王爷首级的事迹就早已经传开, 只是当初朝廷并未封赏于他, 以至于许多人觉得这个少年只是凭运气的昙花一现。
茶馆中,沈嫣带着采莲和阿铮,悄悄在角落的位置坐着,听前面说书先生慷慨激昂地讲述云麾将军率轻骑以少敌多的事迹。
她静静听着, 身侧采莲不停鼓掌。
“娘子,姑爷真厉害!您说这说书先生是怎么知道的?跟真在战场上见过一样。”
沈嫣低头微微笑了下,“我也不知,怕是乱讲的吧。”
“等姑爷回来,您可要好好问问真假。”采莲道。
此时喧闹的人声中,一个熟悉的身影隐没在人群里。丹娘站在一边,听着说书先生的讲述,悄悄攥起了衣角。
“江朔乃江家唯二的独苗,江家手握凉州兵权多年,对大虞忠心耿耿,如今他又被陛下亲封为将军,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届时云麾将军还朝,将军府一建,那更是气派!”
丹娘心中五味杂陈,看了看外面天色,急匆匆出了茶馆。
她乘着马车一路出了长安城,朝着长安城外的桃花村而去。
自从和江若倾搬出江府,丹娘便住在桃花村的宅院中,此处景色确实宜人,但日常所需的采买却并不方便,今日丹娘进城,就是专门为了江若倾抓药来的。
大街小巷都能听见人们在谈论凉州战役,皇榜上张贴的也是频频传来的捷报,丹娘没忍住进了茶楼,坐在角落里听了半晌。
等她回到桃花村,天色已黑。
一进院子,李茹就骂骂咧咧走出来,揪住了丹娘的耳朵,“抓个药去了这么久,你故意要害死若倾是不是?”
“我这就去熬药。”丹娘甩开李茹的手。如今对于李茹动不动的打骂,她早就淡然。
“先去做饭!”李茹喊道。
“不是给你买了做饭的下人吗?她们两个去哪了?”丹娘不耐烦道。
“那两个毛手毛脚的东西被我赶走了。你难道不是下人?你个贱婢,别以为若倾护着你就能在我头上作威作福。赶紧去给我做饭!”李茹叉着腰不停骂。
丹娘面无表情往厨房走,冷冷道:“我先给郎君熬药。饭菜先等着。”
“可是丹娘回来了?”
江若倾慢慢走出屋子,恰好见到正剑拔弩张的两个人。
他走向丹娘,把人护在身后,“娘,丹娘今日去抓药已经够辛苦了。您又为何将两个下人赶走?”
“我......”李茹走上前,“若倾啊。跟娘回去吧,这穷乡偏壤哪里好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还四处是蛇鼠蚊虫,等再过几月冬日了,肯定要冻死人。”
江若倾却很坚决,“娘若是想回去可以回去,不必在此陪着儿子。”
李茹气得头昏眼花,肚子还饿,她没力气再骂,直跺脚:“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识好歹的?”
厨房里,丹娘先给江若倾熬药,又开始切菜淘米。
江若倾不知何时进了厨房,蹲下身子在灶炉前添柴。烧出的黑烟呛得他直咳嗽。
丹娘夺过他手里的柴火,把人扶起来,“郎君这是在做什么?”
江若倾笑笑,“只是想帮帮你。明日你拿着银子再去买两个奴婢回来,这次我不会再让娘把人赶走了。”
“不必了。”丹娘转过身,故意道:“这饭奴婢做得开心。郎君喜欢吃,奴婢就天天亲自下厨。”
江若倾揽过她的腰肢,丹娘连忙挣扎几下把人推开,娇羞道:“别被人看见。”
她把江若倾推出厨房,“郎君快回屋里等着,别碍事。一会饭就好了。”
江若倾轻笑一声,听话离开。
丹娘做事利索,很快就做完几道小菜,她搛起一块想尝尝咸淡,却犯恶心立马干呕起来。
她捂住自己小腹,心里掐算着时日,仔细算算,自己竟然许久都没来月事了。
——
积翠院的葡萄藤下,眼见着最后一串葡萄也熟了,阿铮爬上梯子,把葡萄摘下来递到下面采莲手中。
沈嫣坐在石凳上,见阿铮动作敏捷地爬上爬下,却还是为她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