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顺气,她连喝了两杯茶,把自己喝饱了。
等江朔吃完,擦了擦嘴就要走时,沈嫣喊住了他,“阿钰哥哥,你等一下。”
“干嘛?”江朔回头望她一眼。
沈嫣思索一会,下定决心,小声问出自己的疑问,“我...送你的香囊,你放哪里去了?”
江朔问言顿了顿,他吸一口气,抱臂,语气显得洒脱:“香囊啊,丢了。”
“丢了?”
沈嫣声音发颤,手指头也传来一阵刺痛,心里冒出酸酸的感觉,她抚了抚心口。
江朔不敢看沈嫣眼睛,他移开视线,解释道:“是丢了,但不是我故意丢的...”要怪都怪柳钊。
“我也不知道丢哪了,马儿跑得如此快,谁知道丢哪了?”他推脱给无辜的马儿,给无辜的柳钊。
“所以是意外?”沈嫣抬眸看他,波光粼粼的双眸怎么看都是要哭的样子。
“是意外是意外。”江朔笑了笑,“我,我去沐浴了,你别来找我。”
说着逃一样地冲进了净室,门哐当一声关上,随关门声落下的还有沈嫣的心。
既然只是意外丢的,那她再做一个就好了,不,她要多做几个,做得越来越好,把更好看的香囊送给他。
小娘子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并且重新燃起斗志,她再次掏出身下压着的那本《大虞娘子驭夫手册》,求知若渴地读起来。
大虞娘子驭夫手册第四式:聊以信物寄情丝。
——
江朔今日在净室里呆了许久,往日他都是做事最利落的那个,没多久就能出来,今日却磨洋工似的磨蹭了很久,趁着沈嫣去院子里散步的空当,才出来,迅速躺在自己那小小软榻上睡着了。
沈嫣沐浴之后,独自坐在大床上,拿出她的针线盒子,照着烛光仔细研究起来。
闺阁娘子,自小就要学习女红,大家闺秀更是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幼时,沈措良便给家里两位小娘子请了女师,沈嫣人很聪明,见过一眼的东西就能牢牢记住,背书总能得师父夸奖,可却独独学不会女红。
不是她偷懒怠惰,而是真的手拙。
有的人的手上生来便有灵气,做什么都能做得又精巧又好看,而有人的手,就如同沈嫣,木头似的,凡是要动手的东西都会搞得一团糟。
她常常懊恼,做女红比读书还用功,却始终不得其法,最后无奈放弃。
手指头上的旧伤未愈,戳破的手指还泛着红,碰到东西就会火辣辣地疼,她朝指尖吹了几口凉气,捻住了绣花针。
门被敲响,轻轻两下后,采莲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里面放着给沈嫣涂手的伤药。
因为江朔已经睡着,采莲脚步轻轻走到床前,轻声对沈嫣道:“娘子,奴婢来给您涂药。”
采莲捧起沈嫣的手,悉心给她上药,边劝道:“夜深了,娘子今日就别绣了,容易看坏眼睛。实在不行奴婢给您绣,就和姑爷说是您绣的。”
沈嫣固执,“没事的采莲,我再试试,我从小就不擅长这个,现在若是能学会,那也是种进步呀。”
“费这么多心思做好了,若是遇见个懂珍惜的人还好,若是遇见个不珍惜的,把真心践踏,那可太委屈。”
采莲垂眸叹气,脸上泛起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气愤的神情,她似是心有不平,把药瓶盖上后,重重往托盘上一放,发出清脆声响。
“采莲?你不开心吗?”
两人自小相伴,其他人的性子沈嫣捉摸不透,但还是比较了解采莲的性子的,比如说,她知道采莲现在不开心。
“娘子...”采莲深深唤了她一声,似在纠结。
“采莲你别担心,我以后会当心的,我现在已经进步了,不会再扎到手了,你看。”她拿起布撑子,捻着针飞快在撑子上绣了几针,真没扎到手。
“娘子别绣了,刚上好的药。”
“好。”沈嫣对采莲笑笑,“采莲,你还在不开心吗?能告诉我原因吗?”
采莲蜷起手掌,不安地往江朔软榻的方向瞥了一眼,虽然有珠帘遮挡寝室和侧室,她也看不见什么。良久过后,采莲收回视线起身端起了床头的药。
“娘子睡吧,奴婢没事,只是心疼您的手。”
“你别疼。”沈嫣蹙眉看她,随后弯起嘴角,乖乖把针线盒子往边上推了推,“好了好了我不绣了,明日再说可好?”
说完她躺下,采莲给她曳了曳被角,吹灭烛光。
——
三月芳菲烂漫,日暖风和。
距离她嫁入江府,已经过去一月有余,这一个月,她对江府渐渐熟悉,窦老夫人和大夫人都对她很好,这让她松懈下来,在这座陌生的府邸中找到了点安全感。
沈嫣坐在院中那棵樟树下乘凉,石桌上正放着她的针线盒。日光透过树梢变成光斑点点,零零碎碎地照在她身上,裙摆上的金线细细地闪。
她很认真,目光沉静,眼睛紧紧盯着手上的布撑子,上面绘着两只鸳鸯图样,她正用丝线一针针给这鸳鸯绣上颜色。
她不知道江朔一早出去做什么了,只知道她一睁眼江朔人就不在了。一整个上午他都不在,不过幸好,到下午,他从外面回来了。
江朔一早就去崔敏家的武场练枪,笞伤恢复,他也回到了从前的作息,日日练武,一日不歇。若是有歇,那必是和三五好友出门玩耍,饮酒作乐,好不畅快。
他此时正从外面回来,刚进院子就看见沈嫣安安静静坐在院子里,手里捧着个布撑子绣花。
她低垂的眉眼清新秀丽,纤长的睫羽微微翘起,显得眼睛轻灵灵动,见江朔回来,她轻抬美目,淡淡的琥珀色眸子恰好落在光斑里,折射出亮眼的光。
肤白胜雪,峨眉远黛。
江朔错了错视线,又没忍住朝她那里看了几眼,他的脚步慢下来,本不想去到她面前,却还是没忍住脚下一拐,反应过来时已经站至她面前。
他还在纠结如何不尴尬地开口和沈嫣打招呼时,她甜甜的声音就已经飘进耳朵里了。
“阿钰哥哥,你回来了。”
她一仰头,笑靥娇娇,融合着她身上体香的春风一阵阵朝江朔吹来,他吸气,原地呆滞了一小会。
沈嫣见他不答,放下手中的布撑子,站起身,站在他面前,抬头看他。江朔身量高上她许多,为了离得更近,她踮起脚尖。
骤然靠近,再次卷来一阵宜人香风。
江朔的脸瞬间就红了,他连退两步,撇过头去,“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做什么?”
“你不理我呀。”沈嫣退回凳子上,坐端正等着他说话。
江朔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你在干什么?”
“绣花。”沈嫣腼腆一笑,拿起那步撑子,在手里转了几圈。
江朔探头去瞟了一眼,问道:“你在绣小鸭子吗?你喜欢小鸭子?我知道城外的一条小河风景宜人,春日还有老母鸭带着小鸭子游水,特别有趣,你想不想去看?”
却见沈嫣的头越来越低,她抿抿唇,手摸了摸自己绣的“小鸭子”,声音轻轻地传来,“真的很丑吗?”
江朔瞬间想起那被他扔掉的丑香囊,他心虚道:“其实...还行,不丑不丑,小鸭子就长这样你也没办法。”
“阿钰哥哥...”
“嗯?”
“这是鸳鸯。”
沈嫣悄悄看他一眼,羞涩地把步撑子翻转过来,藏在身后。
江朔睁大眼睛,“鸳鸳...鸳鸯啊。还挺别致。”
沈嫣手足无措,江朔更是想打地洞,他下意识挠挠头,“我先走了,我还要练剑。”
“等一下。”沈嫣喊住他。
“阿钰哥哥,你说的话还算数吗?我们真的能去城外看小鸭子?”她睁着圆圆的大眼睛,专注地看着他,问道。
江朔不同意也得同意,毕竟是他多嘴先提的,“当然能看,说不定还能看见真鸳鸯呢。”
“好。”沈嫣高兴起来,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19 缠绕
有了一起去看鸭子的约定,沈嫣时时期待着,连绣花都绣得更认真了。
早上日头不毒,江朔趁着天气凉爽,刚好躺在躺椅上晒太阳,沈嫣从屋子里走出来时,就看见他躺着,双手交叠在脑后,闭上眼睛。
她刚又把屋子里里外外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她那根棍子。
前段时间她随着江朔一起练枪法时,江朔特意去给她找个这根棍子,可不知道从哪天开始,那棍子就消失了,采莲和她找了许久都没找到。
“阿钰哥哥,你真的没看见我那根棍子吗?”
躺椅上的江朔睁开眼睛,觉得莫名其妙,“什么棍子?”
“就是你送给我的那根棍子啊。”
棍子?江朔脑子转了一圈,终于想起了那根邪恶的棍子,那晚她就是用那根棍子打得他没法还手,幸好沈嫣醒来后就忘记了这件事情,不然他的面子都没地儿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