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嘉兴顿了顿,“不过这些客户都没出险。保险公司也没有拒赔记录。从合规角度看,这份保单在条款上挑不出毛病。”
秦菲菲一页一页翻下去。
挑不出毛病,但处处都不太对劲。
附加险保费虚高、手续费额外收取、部分客户在不完全知情的情况下签下远超市场价的保单。
这套操作模式的目的,显然不是为了卖保险,更可能是为了用保费的名义把钱从客户手里转移到代理公司账上。
至于这钱进了代理公司之后去了哪里,那是另一个问题,也不归他们管。
她重新把那份意外险保单拿起来,翻到附加险条款那一页,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心里有了思路。
保单的高保费不是因为保额高,而是因为附加险被刻意定价虚高。
虚高的部分就是代理公司留给自己的利润空间,或者留给别人的通道费。
而高启明愿意接受这个虚高的定价,说明他要的不是一份性价比合理的保险。
“他不是在骗保。”秦菲菲把保单合上,放在案卷夹的最上层,“保险?根本就是投名状吧。”
张嘉兴抬起头:“投给谁?”
“不知道。但可以肯定,他的目的不是买意外身亡的保障。”
秦菲菲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保单上那行手写体的受益人名字上。
十二万保费,一万二手续费,加起来十三万二。
一个资金链断裂、到处借钱的人,花十三万二买一份自己永远用不到的保险,把受益人写成妻子大概只是随手。
如果保险人和受益人反一下还有些追查的价值。
所以他既不是想骗保,也不是单纯想给妻子留一笔钱。
哪怕是,他也完全可以用更便宜的方式做到同样的保障。
他花这么多钱,是为了让这笔钱经过代理公司的手,然后换回一些不能在明面写出来的东西。
“把这些材料整理归档,做一份完整的案卷备查。我们目前的重心还是纵火案本身。代理公司这条线先留好材料,等时机成熟了再移交给对口部门。”
秦菲菲又补了一句:“这份保单的事,暂时不要对外提。严慧雯那边也不用再问了,她不知道这份保险的背后关系,问了反而打草惊蛇。”
赤狼从沙发上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瞳看着秦菲菲。
她在“附加险溢价”旁边画了一个极小的问号。
墨迹干得很快,只在纸上留下了一道浅淡的凹痕。
.
整理完资料,秦菲菲收拾好东西,抬头发现赤狼已经端坐在门口,面前摆好了牵引绳,尾巴一下一下拍着地板。
“你倒是自觉。”秦菲菲弯腰把绳子扣上,“今天先不回家。”
赤狼耳朵一竖,胸脯挺了挺。
不回家干什么?是去查案?还是去玩?本想觉得前两天去的那什么小吃街风水不错,适合安营扎寨!
他脚步轻快,尾巴甩得跟风火轮似的,完全没注意到秦菲菲包里装着一本宠物免疫证。
宠物医院在社区底商,玻璃门,还亮着灯光,门口贴着一张卡通狗的海报。
赤狼在门口停住了。
这是什么地方。
他抬头看了一眼招牌。写的什么鬼画符玩意儿,认也不认识。
他又看了看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
门上画着一条笑嘻嘻的卡通狗,脖子上挂着一个爱心吊牌,旁边写着“守护毛孩子的健康”。
赤狼的眉毛拧成一团。
毛孩子?谁是你的毛孩子?
秦菲菲推开门,一股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赤狼的爪子瞬间僵住。
他鼻子猛抽了两下,消毒水味,药味儿,和一股动物聚集的气味。
有狗,有猫,有兔子的尿,还有仓鼠的恐惧。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走了。”秦菲菲拽了拽绳子。
赤狼没动。
他四只爪子像钉在地砖上,脖子往后梗着,眼睛直勾勾盯着走廊尽头那扇贴着“诊疗室”三个字的门,如临大敌。
门后面传来一声短促的狗叫,接着是金属器械碰撞的响。
本将需要一个解释!
秦菲菲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脑袋:“打疫苗。别怕,一针就好。”
疫苗?
赤狼用所的生存经验搜索这个词。
没听过。
但是!
针他听过。
他确信自己没有听错。那个细的用来缝衣服的东西,要打进本将的身体?!
他梗着脖子后退了一步。
身为将军,本将可以战死沙场,可以马革裹尸。
但针刑,不要!
诊疗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粉色护士服的姑娘探出头:“秦女士,可以进来了。”
赤狼立马往秦菲菲身后一缩。
他把脑袋抵在她小腿后面,整个屁股撅在外面,就是不动。
秦菲菲往前一步,他就往后赖一步。秦菲菲再往前,他四条腿一软,肚皮直接贴在地上。
“哈仔。”秦菲菲的声音里带着笑,“你平时和雷霆叫嚣的那股劲儿呢?”
那是切磋!活动筋骨,友好交流。哪像现在……
他耳朵往后压着,呜呜了两声,声音里透着一股真切的委屈。
干嘛呀就要拿针扎本将。
护士姑娘蹲下来,手里晃着一根磨牙棒,哄小孩似的:“乖乖,不疼的,一下就过去了。”
赤狼看着那根磨牙棒,目光里满是屈辱。
本将不吃嗟来之食!
秦菲菲把他抱起来,从后面半推半扶着,把他弄上诊疗台。
台子很窄,赤狼站上去,四条腿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来回倒腾了两下,最后只能僵在原地,尾巴贴着台面一动不动。
直到医生拿出针管,赤狼浑身一颤。
这是什么?这根细长的、反光的、尖端还挂着一颗水珠的东西,就是要打他的针?
他四抓扑腾,开始往后退。
台子太窄,退了一步就踩了空,后爪在空中划了两下,差点栽下去。
秦菲菲眼疾手快扶住他,把他按回台上。
“别动。”
这怎么不动?怎么能不动!
医生是个男生,非常熟练。
他走过来,一只手从赤狼头顶绕过去,另一只手熟练地捏住他后脖颈松松垮垮的皮,往上一提。
赤狼整条脖子瞬间被拎出一道皮褶,像一张被揪起来的毯子。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瞪大了蓝眼睛,眼珠往下翻,试图看自己后脖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脖子被提溜着,他转不过头,只能斜着眼,用一种极其震惊的表情盯着医生。
大胆!竟敢拎本将的脖子!
本将一生征战,被人断过粮草,被人截过归路。还没有人敢这样拎本将的脖子!
这是犯上!这是不敬!这是——
针尖刺入皮肤的那一瞬,赤狼发出一声宏厚悠长的“呜——”。
声音拖得很长,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像一个宁死不屈的将军。
“配合点。”秦菲菲拢着赤狼的脑袋,柔声安慰:“打了疫苗以后就不容易生病了。”
赤狼把脑袋埋在她掌心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本将当年在边关,冬天睡雪地,夏天饮河水,连个喷嚏都没打过。风餐露宿十几年,靠的是一身筋骨一颗铁胆!
结果到了你们这儿,还得靠扎针保命?
他越想越委屈,鼻子里又“呜”了一声,声音又长又软,跟刚才那声悲壮的“嗷呜”判若两狗。
秦菲菲一手揉他打完针的皮肤,以防下面有硬块,一手顺着他眉心慢慢捋。
赤狼的耳朵被捋得向后倒,贴着脑袋,他忍不住又往她掌心里拱了拱,把脸埋得更深,只露出后半截身子和一条耷拉着的尾巴。
和医生确定了剩下两针的时间,秦菲菲抱着赤狼准备离开。
临到门口,碰到了给赤狼打针的男医生。
赤狼立马如临大敌,喉咙里滚出一声威胁的“呜”。
本将记住你了。
后会无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兄弟 她由衷地感
空闲的时候, 秦菲菲带着小孙去救助站找刘伟。
刘伟之前在接待室待了一天,已经不能再待下去了。
接待室只是临时过渡的地方,不是安置点。
他是证人,也不能一直住在刑警队的沙发上。
但放他走也不行, 一个十七岁, 没有身份证, 没有监护人,没有固定居所都未成年,在这座城市里很难找到可以合法登记的落脚点。
当晚,他们在征询刘伟本人的意愿之后, 联系了相关部门,选了一处离警局不远的救助站, 先把他暂时安顿下来。
和工作人员说明来由后,对方领着他们穿过走廊, 找到了在这里住下的刘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