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记号笔, 转身看向所有人:“换句话说,按目前的证据链, 高启明的死,大概率是他自己造成的。他采购劣质材料、堆放引燃物、改造门锁,每一条都指向一个主动的、有预谋的纵火计划。只不过这个计划出了意外,死的是他自己。”
“那高景明呢?”常夏问, “他上周日晚上去翡翠华庭干什么?”
“这也是我们需要继续查的方向。”秦菲菲拿起笔,在白板上单独画了一条分支,指向高景明的名字, “高景明上周日晚进入翡翠华庭,和刘伟听到第二个人的时间重合。但就目前而言,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在1802里做了什么,也不能仅凭时间线上的重合就下结论。所以接下来——”
秦菲菲转向在座的每个人,开始分派任务。
“周叔,高景明离开翡翠华庭之后的行车轨迹拉出来,沿途所有能拍到他的监控都不要放过。他那天晚上还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全部要查清楚。”
周明远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明白。”
“张嘉兴,你再约一次高景明,明天请他再来队里一趟。”秦菲菲的语气平稳,措辞明确,“上周日晚他进了翡翠华庭地库,这件事我要当面听他解释。还在接待室。。”
张嘉兴点了下头:“收到。”
秦菲菲把目光转向李沐阳:“李沐阳,门锁弹片上那两组磨损的时间差,目前只能从氧化程度判断先后,但具体间隔几天,局里的设备精度不够。你看能不能送到市局理化检验室去,市局精度比我们高一个数量级。”
李沐阳在便签上记了一行字:“我待会儿就联系市局,不过送检流程估摸得两天,快不了。”
“等得起。这条线是证据链上最关键的一环,越精确越好。”
秦菲菲说完,转向顾恺,他是技术科主要负责电子物证的技术员:“有个很关键的东西我们一直没碰。”
“现场勘查的时候,找到了手机和电脑的残骸,烧得太厉害,当时不确定是不是意外,一直封存在物证箱里。你再跑一趟,让他们重新评估一下,主板上的存储芯片还有没有完整的部分,如果能做数据恢复,哪怕只恢复一小部分的聊天记录,也要试试。”
顾恺把面前那张电子设备清单翻了一页,在上面飞快地写了几行字:“明白。存储芯片如果没被高温击穿,理论上还有恢复的可能。”
“另外,张嘉兴,银行流水拿到以后直接发我,重点看他最近半年的大额支出,尤其是和装修款五十万相关的时间段——钱什么时候进的、什么时候转走的、转给了谁、账户余额还剩多少。”
张嘉兴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一笔:“明白,我明天一早就去银行。”
秦菲菲把笔放回笔槽里,环视了一圈:“核心矛盾很清楚——高启明布置了客厅的火,死在了自己布置的火场里。门锁弹片是否被人动过第2次,动手的又是谁,我们都缺直接证据。”
“门锁的时间差、行踪轨迹、手机数据、银行流水——这四条线同时推进,哪一条先出结果,哪一条就是我们下一步的突破口。”
“都清楚自己的方向了吗?”她问。
“清楚了!”声音整齐。
“好,最近大家都辛苦了,加把劲,这个案子马上就要水落石出了!”
散会了。
秦菲菲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赤狼从会议室角落里站起来,踩着无声的步子走到她脚边,仰头看了看她,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扫,嘴角有不易察觉的弧度。
方才在会上,他从头到尾都趴在角落里,耳朵却一刻没闲着。
他听着秦菲菲把线索一根一根地抽出来,摆在桌上,告诉每个人该往哪个方向拽。
高启明布置了火,死在了自己的火场里,门锁可能被人动了第二次。
她还缺直接证据,但她知道缺的是哪条,也知道该让谁去找。
他在漠北带兵多年,见过两种将领。
一种自己冲在最前面,所有决策都捏在手里,部下只是执行命令的手和脚;另一种把仗拆成不同的战场,告诉每个百夫长你攻哪面、你守哪道、你什么时候包抄,然后自己站在高处看全局。
她是后一种。
不吼不叫不拍桌子,一群人围着一张会议桌,就能牢牢攥着局势,把一堆碎纸片拼出形状。
能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指挥官,比只会喊“跟我冲”的指挥官,更难得。
他不讨厌这样的搭档。
确切地说,他认为这才像个搭档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预料 他在控制节
高景明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五分钟。
张嘉兴在一楼大厅接的他。领到三楼接待室门口时, 秦菲菲正从饮水机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刚接的热水。
她的目光在高景明身上停了片刻——深色衬衫,只是换了个款式,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版型挺阔。
下巴上冒着一层不太明显的青茬, 眼底的红血丝比上次少了很多,走路的步伐依旧很稳,和张嘉兴并肩走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看不出被反复传唤的烦躁, 也没有刻意示好的热络。
“秦队。”高景明主动朝她点了下头。
“高先生,感谢你抽时间过来。”秦菲菲语气平淡, 推开接待室的门,“请进。”
张嘉兴跟在高景明身后进了接待室, 坐在秦菲菲旁边的椅子上, 把笔记本摊开。
赤狼轻车熟路的跟在最后,在茶几侧面蹲坐下来, 不紧不慢地扫过高景明的脸, 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合上眼皮,趴在地上假寐。
他现在进出接待室已经不需要秦菲菲用眼神征求任何人的同意了。队里的人默认这条乖的像是另一个品种的二哈长在秦队的脚边, 连高景明也只在他进来时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
高景明把外套放在身侧,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肩膀自然下垂,呼吸节奏也很均匀。他的姿态很放松。
“今天请你来, 是因为案件调查有新的进展,需要跟你再核实几个时间点和细节,不会耽误你太久。”
高景明点了下头。
“上次你说, 你哥负责婚房的大部分装修,采购全是他一手包办。”秦菲菲开门见山,“我们调了装修清单,发现他从头到尾采购的都是劣质材料。市价八十五的密度板他买三十八的,阻燃不达标的PVC扣板他也照单全收。五十万的软装预算,实际花出去不到八万。关于这个,你有什么了解吗?”
高景明的眉心轻轻拧了一下,呢喃一声:“果然还是出问题了”。
“他以前做建材的时候被供应商骗过,我以为他会更谨慎。说实话,我其实不怎么信他了。他每次跟我说材料买了什么名牌,我嘴上说知道了,心里其实不太信。在钱的事情上他从来不对我说实话,我不给他钱就是这个原因。但软装这块我已经交给他了,要是再去查他的账,等于把最后一点面子也撕了。”
“所以你没有去查?”
“没有。”高景明的声音往下沉了沉,“如果我去查了,也许他不会死。”
这句话说得很轻,带着一种被反复揉搓的自责。
秦菲菲的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她注意到,高景明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从她脸上移到了茶几上那杯水的水面上,然后在她追问之前又主动把目光抬了回来。
他在控制节奏——主动给出一个看起来像是在反思的情感表态,然后等着她接。
她没接。
秦菲菲合上笔记本,转而问道:“高先生,关于案发前后的时间线,你之前跟我们说的是:你和杨律师当天中午一点半左右离开1802,之后你开车去茶楼谈生意,两点左右接到物业电话得知起火,立刻折返。这个时间线我们核实过了,行车记录和茶楼人证都对得上。”
她顿了顿,“但今天我想跟你核实的时间点,不是案发当天。”
高景明看着她。
“你哥死之前,你还去过翡翠华庭,不止一次。其中最近的一次是上周日晚上。这个你没有跟我们提过。我希望今天你能把这件事说清楚。”
秦菲菲没有任何过渡,把话题拉到上周日晚,等着他的第一反应。
高景明没有马上回答。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原位的时候,杯底和玻璃茶几碰出一声脆响。
他开口了,语调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就准备好要说的答案。
“上周日晚上,我是去过翡翠华庭,我在那里待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六点多才走。”
秦菲菲看着高景明。他主动说出了“一整夜”。
“这件事我上次没有提,是因为我觉得这件事没什么要紧,而且你们会查监控。”高景明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坦然而笃定。
“地库有道闸记录,单元大厅和电梯也有监控。我进出翡翠华庭,一定会被拍到。如果我上周日去翡翠华庭是案件的线索,你们迟早会发现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