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狼的耳朵猛地朝前一动。
他在空气里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严慧雯的体表温度在那一瞬间升高,体温带着掌心的汗意,淡掉的香水味快速升腾,遮掩加速的心跳。
这种反应他见过很多次。比如在战前军帐里,那些被问到“还有什么话要说”却选择了沉默的人。
然后严慧雯抬起眼,语气平稳地说:“没有。”
“他出事前跟平时一样。回来就是吃饭睡觉,有时候去翡翠华庭盯装修,没什么特别的。”
赤狼把下巴从爪子上抬起来,冰蓝色的眼睛定定地看向严慧雯。
她说谎了!
秦菲菲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严慧雯放下手中的水杯,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秦菲菲把记录本往前翻了一页,笔尖在纸面上轻点了一下,看向高景明:“高先生,你平时去1802的时候,有没有注意过入户门锁?有没有觉得开关门的时候有什么不对劲?”
高景明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食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一下,停了。
赤狼的目光掠过严慧雯,从那只手上扫过去。
他并不紧张,气味没变,心跳没变,只有注意力变了。
说明秦菲菲提到了一个他在意的东西。
“装修期间我进进出出次数多,从来都是正常开关门。”
“那套门锁是旧的,物业原装。我哥说原来的门锁质量不错,不用换,我就随他了,反正他负责软装,进进出出用的多,等装修结束,我再换成密码锁。”
高景明很警觉,听到这个问题不由心生怀疑,看着秦菲菲问:“秦队长,门锁……是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吗?”
“具体不能透露,我们还在核查。”
秦菲菲合上笔帽,“今天就到这里。后续如果有需要,可能还会联系两位核实一些细节。如果有明确结论,也会第一时间通知二位,近期请保持通讯畅通。”
两人站起身。
高景明的脊背依旧绷得很直,从接待室出来的路上,依旧和严慧雯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赤狼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接待室门口,冰蓝色的眼瞳目送那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
他的鼻尖轻轻抽动了两下,把两人离开前最后的气味也收了进来。
高景明身上的清苦味道几乎没有变过——这个人的自控力很强,从头到尾呼吸平稳,心跳没有乱过一次。
严慧雯的气味变化很明显——指尖的温度出卖了她,在丈夫的死亡里,她说了谎,或者有说隐瞒。
两人应该没有事先对过口径,散发出的气味完全不一样,但他们的磁场竟然意外的和谐。
赤狼从她脚边站起来,用鼻尖碰了碰她的小腿。
秦菲菲低头看了他一眼,往办公室走去。
她在想刚才严慧雯那句回答。
她的反应有些奇怪,高启明一定有异常,只是她不想说。
秦菲菲推开办公室的门,赤狼从她身侧钻进去,跳上沙发,把下巴搁在扶手上。
她坐到办公桌前,翻开笔记本,在高启明、高景明旁边又写上一个名字——严慧雯。又在她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严慧雯有所保留。
她藏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劝解 秦菲菲摸头
翌日上午, 阳光漫过百花巷老旧的楼檐,驱散了昨夜残留的微凉,秦菲菲孙晓冉带着赤狼再次去了孙大爷家。
赤狼蹲在孙大爷家门口透过半敞的门缝往里扫了一眼。
小男孩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瘦瘦小小的, 坐姿也歪歪扭扭, 写两个字就停下来抠抠铅笔头上的橡皮, 和在草原上刚学握刀的小兵一个德性。
他很不情愿,蓬松的尾巴都耷拉在地上。
秦菲菲低头看他那一脸“不想进去”的表情,压低声音:“回来给你加餐。”
赤狼勉为其难地站起身,慢吞吞跟在孙晓冉后面。
孙大爷两口子在外面忙, 屋里就平平一个人。
他正趴在茶几上写生字,写到“家”字的时候顿住了, 盯着田字格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听到门口有动静,抬起头, 看到一条黑白毛色的哈士奇正站在门槛内侧, 冰蓝色的眼瞳直直地看着他。
没有哪个小孩会不喜欢毛茸茸的小宠物,更何况是颜值极高的纯种二哈。
平平乌黑的眼眸瞬间亮起光彩, 嘴角也忍不住向上扬起。
昨天他就格外喜欢这只软乎乎的小狗, 可彼时赤狼寸步不离守在秦菲菲身旁,他只能远远看着, 连伸手摸一摸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它自己走进来了,站在他面前,还歪着头看着他!
好萌,好软, 好想rua!
赤狼在离他一臂远的地方停住,歪头看了看作业本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生字。
——字写得比张嘉兴写的还丑,横不平竖不直, 宝盖头都快飞到拼音格上去了。
不过看在你年纪小的份上,本将不予置评。
孙晓冉跟在赤狼后面进了屋,在平平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笑眯眯地说:“他叫哈仔,很乖的,不咬人。”
平平伸手想摸赤狼的脑袋,被赤狼一爪子摁住了手背。
想摸本将的头?本将的头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摸的?秦菲菲摸还得先给牛肉呢!
他正要把那只小脏手从自己爪子上甩下去,余光瞥见孙晓冉正笑吟吟地看着他,又瞥见秦菲菲站在门口,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火腿肠,正不紧不慢地剥着肠衣。
那根火腿肠的肉味顺着空气飘过来,他的鼻尖不受控制地动了动。
……罢了,权当是给这火腿肠一个面子。他绷着爪子没动,平平便顺势捏住了他的肉垫,在手里轻轻摸着。
手指落在黑白相间的绒毛上,动作很小心,像是怕把他摸坏了似的。
赤狼的耳朵抖了抖,发出一声呼噜。
他也在看着那只手,很瘦,手指粗糙,不算干净,指甲里面还有泥。
他在这只手上闻到了孙大爷家的肥皂味、旧书本的纸张味、还有沾着灰尘的纸板味,大概是刚才在楼门口帮爷爷捆废品时沾上的。
这小孩,干活归干活,还能保证作业本边角平整如新。家里虽然穷了点,也还知道爱惜东西。是个好孩子。
孙晓冉在旁边看着,适时开了口:“平平,昨天姐姐问你的话你还记得吗?小刘哥哥——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平平的手捏着赤狼的爪子,不动了。
孙晓冉没有催,她等了一会儿,放轻了声音说:“姐姐不是要抓他,你也知道,在外面没有地方住很危险的。”
“睡马路上,睡公园里,现在天气还好,等天冷了怎么办?”
“那位小刘哥哥,我们到现在都没能找到他。如果他一直居无定所,连个安稳的住处都没有,天天在外漂泊,夜里露宿街头,风吹雨淋不说,饿了没吃食、冷了没厚衣裳,遇上刮风下雨连个避身的地方都找不到,实在太危险了。”
原本顺着毛发摩挲的小手骤然停住,平平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抿紧嘴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是他的小刘哥哥,他打心底里不想泄露对方的行踪,这是属于两人的小约定。
见孩子始终不肯开口,孙晓冉放缓语调,耐着性子继续开导,话语里满是共情:“姐姐知道你很重情义,不想辜负小刘哥哥的信任,这份心思特别可贵。可正因为把他当朋友,才更该为他的安危着想呀。”
“我见过不少在外流浪的年轻人,有的长期吃不上热饭,熬坏了身子;有的寒冬腊月裹着单衣蜷缩在街角,冻得浑身发抖。之前附近就有一个流浪的小伙子,夜里醉倒在路边,没人照看,第二天……就再也没能醒过来。”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小刘哥哥看着身形单薄,平日里穿得也少,这样四处游荡,很容易生病、遇上麻烦。”
“我们找他,不是要指责他,也不是要为难他,只是单纯想问问情况,看看能不能帮他找个落脚的地方,让他不用再颠沛流离。你也一定希望他平平安安的,对不对?”
平平的肩膀微微一颤,鼻尖泛起酸涩的红意。
沉默许久,他吸了吸发酸的鼻子,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刘伟哥总跟我说,小孩子天黑了一定要按时回家。他每天都会催我早点回去,可他自己,从来不肯说住在哪里。我问了他好多次,每一次他都岔开话题,怎么都不肯告诉我。”
“我猜……他是不想让我担心。”
孙晓冉心底一沉,看来平平也不知道刘伟在哪。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微凉的小手,继续追问:“我明白啦。那你们平日里除了在巷子里玩耍,还会去别的地方吗?”
一旁的赤狼缓缓抬起脑袋,湿漉漉的鼻尖往前一顶,轻轻拱了拱平平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