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舍不得放人走。
于是他道:“朝廷上的事你不懂,你回去,好好待嫁,旁的不要管了。”
眼看祝今朝似乎又想开口,他又道:“那些礼仪规矩你都记住了吗?”
祝今朝哑了声线,她抿住唇,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行为幼稚得可怕,也天真得可怕。
她站在御书房里,面前是摊满了折子的御案,案后坐着她的兄长,皇帝。
她居然愚蠢到提出这样的要求来。
祝长明也早就不是从前那个温和的兄长了。
她的想法自然是没有他的利益来的重要。
“记住了。”她垂下眼,声音低了许多。
祝长明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追问,只道:“回去吧。”
祝今朝行了一礼,转身出了御书房。
她也真是脑子不清醒了。
都怪江渡舟。
她刚预备离开,就有宫人追上了她:“殿下,殿下,等等,陛下说既然来了不妨一起用膳,恰好裴大人也在。”
裴和也在,祝今朝又想拒绝,那宫人又道:“陛下说,殿下与裴大人合该多培养培养感情,还望殿下不要拒绝。”
她又随着宫人到了偏殿。
祝长明还在御书房未来,但裴和已经在偏殿侯着了,也不知是何时来的。
“殿下,近来可好?”
祝今朝看了他一眼,没应声,在桌子的另一头坐下来,与他相隔甚远。
裴和仍不觉得气馁,没话找话地继续道不:“殿下今日进宫,是为了你我二人的婚事吗?”
一提起婚事,祝今朝顿感一阵恶寒,她看着对面的人,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裴大人,”她道,“你上回说,你身边也有人,身份低微,那人如今还在?”
裴和微微一顿,随即笑了笑:“在的。”
“哪怕知道你的婚事将近?”
“她不介意。”裴和依旧笑着回答,“更何况,殿下不是也不介意吗?”
哦她不介意。
怎么只有江渡舟介意。
祝今朝又有些愤愤不平了。
很快她又平静下来,江渡舟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她现在府上有了新的人,就不该再想他了。
这样显得她好像很在乎一样。
“说了也巧,今日江主事似乎也在宫中,殿下没瞧见吗?”
面对裴和接二连三的搭话,甚至又提起了江渡舟,祝今朝刚准备开口呛声,祝长明便走了进来。
二人又起身行礼。
他换了身常服,面色如常,在桌边坐下,看了看祝今朝,又看了看裴和。
祝长明笑着道:“都坐吧,不必拘着。往后便是一家人了。”
祝长明落座后,宫人们才鱼贯而入将膳食一一端上来。
祝今朝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老实坐下,见祝长明动了筷子,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裴和也动了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
他与裴和两人聊到倒是投机,你一言我一句的。
两人都停顿的间隙,忽然安静下来,安静的甚至有些反常。
祝今朝抬起头来,看向祝长明,他也察觉到了不对,放下筷子,手按上了桌沿。
下一瞬,几道黑影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寒光一闪,直取祝长明面门。
祝长明侧身一躲,殿里潜伏着的暗卫立马涌了出来将祝长明团团护住。刀剑碰撞声骤然炸开,偏殿里顿时乱作一团。
祝今朝在混乱中立马跑至角落里,背抵上身后的柱子。
既然不是冲着她来的,她在角落里待着总该没事吧,祝长明有暗卫保护,她又没有人保护,自然是先躲起来。
她没有兵器,只能顺手抄起桌上的一只瓷碗攥在手里,目光飞快地扫过殿内。
刺客有七八个人,黑衣蒙面,招招冲着祝长明而去,暗卫人数不少,但刺客武功不低,一时竟缠斗得难解难分。
一个刺客被暗卫逼退,踉跄着撞翻了案几,碗碟碎了一地。他翻身起来,目光扫过殿内,忽然定在了祝今朝身上。
祝今朝心里警铃大作,刺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再冲着祝长明,而是提刀便朝她扑来。
祝今朝慌乱地将手里的瓷碗砸过去,那人侧头一避,刀锋已到了面前。
她往旁边一闪,刀尖擦着她的肩头划过,衣料裂开一道口子,趁着间隙,她踉跄着往殿门口跑。
刚跑到殿门口,脚下一绊,她整个人往前栽去,预期的疼痛没有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的环抱和身后刀剑相接的声音,震得她耳朵发麻。
她抬起头。
是脸上神色紧绷,看起来十分严肃的江渡舟。
腰间是他的手,搂的很紧。
她下意识的挣扎了两下。
腰间的手更紧了,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别动。”
他带着她一个转身,手起刀落,又是一名刺客倒下。
祝今朝老实下来了,特殊情况,她不与他计较。
处理完眼前的这两个刺客,他才松开手,将祝今朝放至一旁,提着刀朝祝长明那边去了。
他出手干净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刀锋过处,血溅在廊柱上,不过几息,配合着殿里的暗卫,刺客便都倒下了。
暗卫上前查看,确认人都没了气息,才向祝长明回禀。
祝长明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整了整衣袖,目光扫过满殿狼藉,最后落在了江渡舟身上,他道:“江爱卿。”
“你护驾有功,当赏。”
江渡舟拱手道:“谢陛下。”
内侍很快就端着托盘出来,上头摆满了银子,祝今朝估摸着大概有个一两百两。
江渡舟收下,道:“多谢陛下,臣告退。”他如今行起礼来,竟也有模有样的。
祝长明摆摆手:“去吧。”
江渡舟转身离开,毫无留恋,甚至没有朝祝今朝这边看过一眼。
刚刚似乎也只是顺手救了她,仅此而已。
她站在偏殿门口,看着满殿狼藉,看着暗卫清理现场,看着宫人端着一盆盆血水进进出出。
祝长明站在柱子后面,有内侍上前给他擦手,他回头看了祝今朝一眼,见她站在那里不动,道:“回去歇着吧,你也受惊了。”
祝今朝回过神来,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偏殿。
裴和也很快跟祝长明告别后,追上她:“殿下,臣送你。”
祝今朝有些呆滞地点点头。
她又扭头看着裴和,刚刚不知道躲哪去了,现下看起来是一点事没有。
“殿下受惊了。”裴和虚扶着祝今朝的肩膀,一路到了宫门。
出了宫门,马车已经候着了,车夫放下脚凳,裴和先一步上前,伸手替她掀开车帘,另一只手仍虚虚扶着她的胳膊。
是做足了未婚夫的模样。
“殿下慢些。”
祝今朝一脚踩上脚凳,身子微微晃了晃,裴和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腰,将她托住。
“殿下当心些。”
祝今朝稳住身形,抬起头,刚想开口,目光越过裴和的肩头,看见了江渡舟。
他还没离开,站在一块阴处,眼睛望着他们这边,只消片刻,又挪开,像只是不经意的一眼。
作者有话说:
不会有追夫情节
第62章 掳走 眼前彻底黑
在等待婚期到来的日子里, 祝今朝不止一次想起刘窈的那句玩笑话。
跑。离开京城。
无数次浮出的念头,又被她无数次压下。
这婚事不是儿戏。
况且裴和与她也有约定,成婚后和现在也并无太大区别, 就如同她当时劝江渡舟的说辞一般。
还和以前一样。
如此说来, 这婚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让她意外的是, 江棹居然又来找了她一趟。
依旧是没有通传, 也不走大门。
从天而降。
祝今朝没好气地看着他:“我与你师弟已经没有关系了,你还来作甚?”
江棹也难得没有与往日一样吊儿郎当的, 而是抿着唇, 半天才道:“你...你要成婚了啊。”
祝今朝懒得回答他这个人人皆知的问题, 只道:“你怎么还在京城?怎么没问你那如今是国师的好师父捞个官职当当?”
提及他们的师父,江棹的唇抿得更紧了, 眉头也拧了起来, 似乎有些不悦。
祝今朝见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赶人道:“你成哑巴了?没事就快走,我忙着呢。”
“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他忽然大喊, 眨眼间又跑掉了。
祝今朝一时无言。
这么主府真给他来去自如了, 他们这些江湖人真是半点规矩都不守。
她要去招点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当府内的暗卫才行。
婚期很快就到了。
今日是婚礼前一日。
不同于在苍州时的随意, 如今是公主大婚,流程自然也复杂了不少。
祝今朝一大早就被陈嬷嬷喊起来, 换上了复杂沉重的礼服要前往太庙祭拜先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