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到她,江渡舟眼睛亮了亮,快速穿过人群,走到到她的身边。
他看不见她的神情,不知她是否欢喜。
“我...”他刚开口,手便被她一把攥住了。
祝今朝没有去拿木盒,而是拉着他转身就往外走。
他们在人缝里左绕右转,逆着人潮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那些嘈杂的声音被甩在身后,再也听不清旁人的对话,头顶是满月,清清泠泠的月光照在他们的身上。
祝今朝终于停下脚步,松开了他的手,她抬起手,把脸上的面具往上一推,面具滑到额发上,露出她完整的一张脸,绽开笑容:“这里没人了。”
他看着她,忽然就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
祝今朝将花灯放到一边,举起一只手在他面前摇了摇:“给我戴上。”
江渡舟连忙“嗯”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去开那个木盒。
那对银镯子在黑色的绒布上静静地躺着,能看出是上乘的好物,还有几个小小的铃铛挂在镯子上。
他取出一只银镯,将木盒放到一边,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手腕,把镯子套进去,尺寸有些大,她的手腕很细,几乎不怎么费力就套了进去。
祝今朝摇摇手腕,发出清脆的铃铛声。
江渡舟又转身去拿第二只,预备给她戴上时,她却收回了手。
看着江渡舟不明所以的样子,她摇摇头:“我只要一只。”
“另一只给你,这样我们就一人一只了。”
江渡舟依言戴上,他的手腕也不粗,或许是还未长开,戴上这一看便是姑娘家的手镯也不算太拥挤。
银镯本是一对,拆开来戴在两个人的手上,倒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线连接着二人。
看着二人手上一模一样的手镯,他心里忽然产生了一股异样的情绪,涨得他心口发烫。
他轻轻动了动手腕,银铃响了一声,她腕上那只也跟着响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江渡舟终究是没忍住,在祝今朝拉着他准备去河边时,轻轻拽住了她的衣角。
“朝朝,”他顿了一下,“我想...”
“嗯?”祝今朝回头,上方就被阴影笼罩住,感觉到额头上落下一个柔软的触感。
他在亲她,一触即分。
“我想亲你。”他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说完才慢慢直起身来,耳根红得几乎要透出血来,眼睛却还看着她。
祝今朝失笑,这么大阵仗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她大方地踮起脚赏了他一个吻。
她又拉着红通通的江渡舟去放了河灯,河面上满是大家放下的河灯,顺着河流的方向越飘越远,直至再也看不见那一点光亮。
回到客栈洗漱完毕后,祝今朝躺在床榻上,出神地看着手上的那只银镯,觉得自己是有些鬼迷心窍了。
她侧过身,望着屏风另一边的江渡舟,只堪堪能看见个黑影,便觉得心跳有些加速。
脑海里是他在长竿顶端扯下红绸时那一瞬的侧影,和落下时飘起的衣摆。
以及他给她戴上手镯的小心翼翼,和他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时的珍重。
他看向她时,眼睛里一直满是欢喜与紧张。
她好像...比她自己想的要更喜欢他一点。
也无妨,她允许自己动心,她现在也只是个普通人,和从前不一样了,可以自由决定自己的婚事。
连着几日,江渡舟都去清理他们新租下的院子,祝今朝要么陪着他一起去,要么就是在街上逛逛打听着祝长明的消息。
约莫有三四日过去了,院子也终于能住人了,他们立马就收拾了东西要走,其实也没多少包袱,那两盏花灯也被祝今朝带了过去。
一进的院子没有多大,拢共就一件主屋,和两间厢房,都被江渡舟打扫得很干净,里里外外地清洗了一遍。
祝今朝搬进主屋,里头的家具也被江渡舟擦得一尘不染,被褥也买了新的铺好了。
她放好东西,踏出房门,就看见江渡舟拿着东西进了西厢房。
有些遗憾,她本来想让他与她住一间房的。
他们到现在也只限于亲吻而已,每一次还都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
他们这就算是彻底安定下来了。
既然安定下来,自然也要去寻些活计做,祝今朝本想与江渡舟一块去找事,但江渡舟难得的拒绝了她的提议。
他说他一人便够了,祝今朝也没与他争执,若不是穷,她也不想去找事做,既然他说他行,她正好就不去了。
江渡舟不知是找了个什么活干,有时一整日都不出去,有时一下出去好几日不回来,她虽是有些不满,倒也没阻止,毕竟现在确实缺钱。
江渡舟去干事,她则要继续去打探祝长明的消息。
有了祝长明的消息,才能知道他师父的消息。
一连好几天,她都去了茶馆听着众人闲谈,多是肃王又攻下了哪里,肃王的军队如何英勇善战。
她在角落里打了个哈欠,她并不关心最后谁赢了,她只要确定她的皇兄,三皇子祝长明没有被抓就好。
一直到二月初一这一日,她终于是听到了些不一样的消息。
那天茶馆里比往常更吵,满堂的茶客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她刚刚落座,就听邻桌一个灰袍的书生压着嗓子道:“听说了吗?肃王的先锋已经过了景州,直逼京城了。”
“害,我早说了这天下迟早是肃王的。”另一个人道。
“马上便要太平了,也总算是结束了。”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众人似乎都支持着肃王登上皇位,许是这段时日乱得可怕,也没人再提起他没有传国玉玺一事,只盼着早日结束。
也确实要结束了,肃王一路南下,未尝败绩,已经到了京城,那拿下也就这两日的事了。
难怪她并没有瞧见王练当时所说的抓年轻男子充军一事,原是兵力悬殊,加上四皇子降的军队,压根就无需再招人了。
只是为何一直没有皇兄的消息呢?
祝今朝看着茶盏里浮起来的茶叶,怎么也想不通,也不愿去想另一个可能。
她在茶馆里坐了大半个时辰,茶都凉了。周围的人还在议论,说肃王军纪严明,入城秋毫无犯,又说景州守将开城献降,百姓夹道相迎,仿佛天下归心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她听了一会儿,结账起身走了出来,二月初的天,风还是凉的,吹得她加快了步伐回到小院里。
这一回,江渡舟居然已经回来了。
他见她回来,上前迎接,经过这么些天的相处,他在接触她时已经没有那么紧张了,虽然还是会控制不住的脸红。
他道:“明日二月二,西街广场那处有擂台会,比武。”
“彩头有五两银子。”
“五两?”她抬起头,脸上的神情还有些茫然,撞入江渡舟眼里,又让他心跳加快了些。
“嗯,五两。”
“你要去吗?”
“我想去试试。”
他说得很是谦虚,试试,但祝今朝知道,这彩头他该是拿定了,这城中怎会有比他武功还好的人?她相信他。
擂台会,京城没有这样的活动,她倒是未曾见过。
江渡舟还在看着她,似乎是在等她同意。
“去吧。”她轻声说,“我在下面看着你。和上次一样,戴好面具,不许太拼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擂台会 “师弟。”
擂台会那一日, 祝今朝本想着和江渡舟一块去的,可刚出院门,就被陈嬷嬷上门拜访。
所幸也还早, 登记和签生死状也要时间, 她便让江渡舟先去, 她一会就到。
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陈嬷嬷来看看他们如何了,送了些日常用具过来, 顺带又问了问皇兄的情况。
提起皇兄, 不知为何, 她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她还记得她与皇兄走散那一日,是被一群官兵追着, 他们二人分开逃窜, 那个玉坠正是皇兄在匆忙之中塞给她的。
后来她又去那块地方找了许久,都没再见到皇兄了,只得自己出发, 再之后, 便是在破庙里遇上了江渡舟。
这些事也不便与陈嬷嬷说, 她只能道路上耽搁了,还要过几日。
江渡舟排在稍后一些, 时间也还充裕,这擂台会上台前还需签生死状。
他看了看那生死状,也看不大明白, 他认识的字最多也就看看话本,这种契约条款他哪里看的明白。
生死状,也就是说这个擂台可能会死人,他有把握控制好自己的力度, 只要将人打下擂台就行。
至于他,打不赢认输便是,总不至于搭上性命。
他皱了皱眉,听着管事的给他解释后,才签上自己的名字,上头的字歪歪扭扭的,像个三四岁的儿童写的,一点也不如朝朝的好看。
他的名字,还是朝朝教他写的,他想到这,回头在人群中找了一圈,她还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