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师父和你提过京城的样子吗?”
“没有。”
有些古怪,但祝今朝一时想不出来古怪在哪,索性不想了,她眯着眼看着湛蓝的天空,驴车晃悠悠地让她有些犯困。
江渡舟却开口说了话:“他们...那些人为何要抓你?”
两三天了,江渡舟头一回主动问起她的事。
祝今朝想了想道:“你或许不知道,这个国家现在乱着呢,皇位上的人都还没个着落。”
“我...我家是当官的,很有钱的,那些人与我们家有仇,趁着局势大乱,想灭口呢。”她随口扯了个慌,反正江渡舟总会信的。
江渡舟沉默一瞬,似乎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道:“追你的,不是还有官兵吗?”
“......”
“那是因为我们家与当今暂管朝政的大皇子也有仇。”
江渡舟倒没察觉异样,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她是个富家小姐,难怪能从身上拿出这么多银钱,而他呢,身无分文。
刚下山的时候,便是靠着山上带下来的干粮,后来就是靠给人帮忙换来的食物。
她还识得许多字,而自己现在受了伤也帮不上忙,她还答应他帮忙找师父。
他忽然莫名地就生出了一股浓烈自卑感。
以至于接下来的路程他都没有再开口。
行驶到一段碎石路,板车颠簸起来,祝今朝坐在车上一摇一晃的。
车轮碾过一块石头,板车上的东西骤然飞了起来,祝今朝连忙伸手去接,将包袱抱在怀里。
还没等她松口气,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黑影正往车板外面滑,是江渡舟的那把长刀。刀鞘已经滑出去半截,马上就要掉下车去。
她快速拿回长刀,与包袱一同抱在怀里。
驴车也终于平稳下来,驶在了官道上,祝今朝终于能松懈下来,直到此刻她才注意到江渡舟的这把长刀。
原本以为只是一把普通的长刀,现下细细看来,好像不太普通,祝今朝辨认许久,终于从脑海里调出了关于这刀的记忆。
这是——
雁翎刀。
祝今朝的手指顿在刀鞘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雁翎刀不是寻常兵器,是宫廷制式,刀身狭长微弧,因形似雁翎而得名,通常都是配给军队中的士兵的。
她装作随意地开口:“你这刀配不上你的武功,都有些钝了,到了苍州,我给你换一把。”
江渡舟回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那把刀上,从她手里拿过长刀,放在自己身旁。
“不用,这是师父的旧刀,我用习惯了,不想换。”
祝今朝手心一下子就空了,这般不知礼数地从她手里拿走,看着江渡舟这般宝贵的样子,她不免有些不悦。
“那你就好好收着,”她将头偏至一旁,“别再让它差点掉下车去了。这把刀要是丢了,你可没地方再找一把一模一样的。”
听出她话里的不满,江渡舟放缓了声音道:“多谢...你帮我捡刀。”
祝今朝哼了一声,没再为难他。
一直到天色渐暗,也没再出什么意外,那些追兵就像是消失了一样,再也没出现过。
“歇一会吧,天黑了。”
前头刚好有一个村庄,不过这个时辰,下地的人都回了家,家家户户关着门,只能凭借灯光来判断屋内是否有人。
江渡舟赶着驴车在村里走了一趟,终于在最东头找到一户还敞着院门的人家。
院子里一个妇人正在收晾在竹竿上的衣裳,听见声音,回头看见两个陌生人,顿时戒备起来。
“大娘莫怕,”祝今朝从板车上跳下来,帷帽也不摘,三两步走上前去,温声道:“我们是赶路的,这是我弟弟,现在天黑了,想借宿一晚,明早就走。不白住,不白住。”
她把一串铜钱递过去,实际上,她手里头的银钱已经不多了,要是去当铺当首饰又免不了一番波折,还是现在省着点用好。
那妇人定了定神,打量了两人几眼。一个戴着帷帽不露面,一个拿刀的,看着确实不太像寻常赶路的。
妇人看着那串铜钱,又看了看二人,犹豫了一下,把衣裳往臂弯里一拢:“行,后院有间空屋,就是破了点,你们不嫌弃就住一晚。”
妇人帮着把驴牵进院子,领着二人进了屋子后便关上门离开了。
祝今朝望了望四周,屋子确实破了些,泥墙上裂了几道缝,墙角堆着些杂物,一张木板床,上头有两床被褥,但比露天是好了不少。
她很快就适应了当下的环境,但当安静下来后,祝今朝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这间屋里只有一张床。
但她昨日靠在树干上便睡得腰酸背痛的,今日她是无论如何也要睡床的。
她大大方方地往床上一坐,还未开口,就听到江渡舟的声音响起。
“我睡地上。”
“...行。”祝今朝自然是没有意见,只是没料到他居然这么自觉。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祝今朝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的。她在被窝里翻了个身,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从墙缝里透进来的亮光,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江渡舟已经不在屋里了,地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搁在一旁。
她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腰,睡硬板床果然还是有些不太舒服,但比树干是好了不少,随即起身收拾妥当,戴上帷帽出了屋。
院子里,江渡舟已经把灰毛驴套上了板车,正蹲在井边洗脸,清晨的风吹得他额前碎发微微晃动。
她本就看出来江渡舟长得不错,这会将脸上那些灰尘洗净,额前的碎发拂开,更是叫她看得怔了一瞬。
若是在从前她这个公主名头还有用的时候...
她摇摇头,不想了。
二人洗漱完后,便要动身。
“这么早就走?”那妇人瞧见二人的动静,问道。
“嗯,多谢借宿。”
“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去苍州投奔亲戚。”
“苍州啊,”妇人惊讶道,“那可远着哩,还得走上许久呢。”
“是啊,所以得早些赶路。”
那妇人拉着祝今朝又道:“而且我听闻,那边已经大乱了,在打仗呢。”
“当真么,”祝今朝捂着嘴故作震惊,“何时的事,我只听闻北疆乱了,怎生就到了苍州?”
“绝对真,我有亲戚在那边呢,不过也还未完全沦陷,主要是苍州北部那块。”
北疆离苍州还隔了个桉州,桉州倒是不大,但若是苍州也遭二皇子占领,那就说明北边已经完全沦陷了。
这消息对她来说不算太惊讶,只是没料到二皇子的速度竟这般快。
作者有话说:
求求收藏宝宝们,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第10章 山匪 好怪异的感觉
祝今朝心里盘算着,向那妇人道了谢,又多问了几句苍州的情形。
那妇人也说不甚清楚,只道是听人讲的,说是苍州北边好几个县城都封了路,寻常百姓进不去也出不来。
她不再多问,与妇人告辞后便上了驴车。
江渡舟依旧坐在车前赶车,驴车行驶在平稳的大道上。
今天是个好天气。
阳光照射下来,将他半边的眉眼镀上一层金光,很是柔和。
她忽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在那个破庙里,火堆旁,也是被温暖的光亮照射着眉眼。
只是那时还有些灰头土脸的,脸上像蒙了一层纱,粗看只觉得眉眼生的好,却不知道具体的好。
她瞧见江渡舟那张洗净的脸,还是觉得心痒痒的。
“江渡舟,你先停下,回头。”
他一时疑惑,但还是顺从的将车停下,回了头。
祝今朝抬起手,指尖落在他下颌上,不轻不重地往左边扳了一下,随机将手心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冰凉的触感贴在自己的脸上,江渡舟的心颤颤地,整个人都觉得有些奇怪,他退后一点。
“别动。”她说。
江渡舟就不动了,只是脸颊上的红一路攀升到耳尖。
“能...能别这样吗...”
好怪异的感觉...
他忽然坚定起来:“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却被祝今朝打断:“哪样?又是你师父说的吧。”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又道:“第一次见我时,不是你先动的手?”
扛着她逃跑,整得她头晕目眩的,想到这些,她恶狠狠地掐了一把他的脸。
江渡舟不说话了,那时好像确实是他先将人抗走的,虽说是特殊情况,但总归是他先开始的。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祝今朝绕了进去。
祝今朝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看够了,也摸到了,她便收回了手,坐回原来的位置,摆摆手:“走吧。”
脸上的触感一瞬间消失了,他却莫名感到一股失落,还未回过神来,就又听见祝今朝在催促了,他只能收回思绪,继续赶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