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疏月语塞,无从辩驳。
她闻不得膻味,吃不下羊肉,云家人当然不知道,因为今天这一顿,是她第一次和他们同席吃饭。
当然,这些隐秘不可能告诉卫珩。面对他锐利追问的眼神,她只能轻轻叹气:“...因为云清瑶爱吃羊。”
卫珩眉头紧皱,“你的回门宴,不做你爱吃的,反倒迁就你妹妹?他们连你忌口都不知道,还逼着你吃?”
云疏月感受着他的怒意越来越明显,担心他在云府里会发脾气,只得找了别的说辞:“...我不是忌口,只是来时吹了冷风,闻不得腥膻。”
卫珩目光瞬间阴冷:“我说了,别把我当傻子。”
荣安侯府的马车造得密不透风,内里软塌都是下人提前熏热的,哪里来的冷风吹她?
他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一把将她拽了起来,“走了。”
“去哪?”
“这里饭菜难吃。”他板着一张脸,“带你去吃点人吃的。”
云疏月慌张道:“现在走?那也得等和父母告别...”
“告什么别?!”卫珩没好气的横她一眼,嫌弃道:“你愿意当软柿子,爷可没这爱好!”
“反正我没规矩惯了,我连卫家的规矩都不守,大老远跑来守云家的?”
看她还有些犹豫,他恶狠狠的向她呲牙:“我告诉你,爷没吃饱,现在心情很差。再磨蹭,爷就扛着你!”
云疏月确实被这番威胁吓到了,二话没再说,跟着他出了云府。
常满本来靠在马车上打瞌睡,眼见自家主子拽着少夫人出来了,立马清醒了。
“二爷,怎么了?谁招您这么大火?”
卫珩把人推进马车里,没好气道:“少啰嗦!你去给云家人说一声,爷有事先走了。”
顿了顿,他想到什么,又刻意叮嘱常满,“不对,你说爷和人约了赌局,要赶场子,别说漏了!”
常满不明所以,却老实应下:“放心二爷,小的这就去。”
卫珩扬了扬下巴,从常满手里夺过马鞭,呵了一声,自个儿驾着马车走了。
......
“走了?!”云清瑶得知这个消息,眉眼间满是错愕,"饭都没吃两口,连声招呼也不打,这就走了?"
云林远抬手狠狠将筷箸掼在案上,“没规没矩,这便是荣安侯府教出来的人!!”
“哎呦,这...这姑爷也是,说是约了赌局,拽着疏月就走了...”江氏故作为难,随即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老爷,幸好当初嫁过去的不是咱们瑶儿,不然她日子得多难过。”
云林远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江氏让后厨新炙了一只肥美羊腿,亲手夹到女儿碗里。
云清瑶往日最钟爱这口吃的,可现下却显得兴致缺缺。
“娘,你先前怎么没同我说过,那卫珩,”云清瑶脸颊微微泛着薄红,语气里充满了不甘,“那卫珩竟生得那般模样。”
“哪般?”江氏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神色淡然,“无论男女,光有皮囊有何用?那卫珩凭空一副相貌,名声却早已烂遍上京,城中但凡有头有脸的贵女,谁不是对他避之不及?”
她抬眼看向女儿,似笑非笑:“当初可是你哭天抢地,直言宁肯剃发做姑子,也绝不嫁给他。如今不过见了一面,反倒来埋怨为娘了?”
“娘~”云清瑶立刻挨过去,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撒着娇晃了晃,“女儿哪里敢埋怨您,女儿只是……”
只是觉得平白便宜了云疏月,她不甘心。
那个卫珩不光长得仪表堂堂,今日回门带来的礼物也是十分华贵,还有用饭间他对云疏月的态度,足以可见他对她的看重。
云疏月只不过是她的替代品,一个乡下的野丫头、一个不入流的庶女,她凭什么能过成这样?
“好了,” 江氏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劝解,“卫二不过是个不成器的浪荡子,他整日游手好闲,斗鸡走狗,年近弱冠才混得个京畿卫八品校尉的虚职,文不成武不就的。再者,他又不是家中嫡长子,也不能承袭荣安侯的爵位,算不得什么良人。”
江氏看得通透:女儿年纪还小,没见过多少人,被卫二那张脸蛊惑了一时也属正常。
但江氏不会任由她沉溺下去,必须趁早掐断了她这份念想。
江氏语重心长的道:“瑶儿,女子择婿,最紧要的是要有本事有前程,其次再看人品和家世,那个卫二什么都沾不上,根本不值得你挂念。你放心,娘一定为你挑个最好的。”
云清瑶仰起脸追问:“娘,真的给我最好的?”
“自然,娘什么时候骗过你?”江氏笑意温婉,放下茶盏,娓娓道来:“吏部尚书李大人的嫡长子李轩,比你大上两岁,去年中了举人,现在户部任主事。虽官职仅七品,但户部掌管钱粮度支,是朝中实打实的要职,前程不可估量。”
“这孩子自幼勤勉,性情端方内敛,从不惹是生非,比只会惹祸的卫二强了不知多少。李家又世代书香,与咱们家十分相宜。我早早与李家夫人暗通了心意,过几日宫中有一场春日赏花宴,你好好打扮一番,去见见你这个未来的夫君。”
云清瑶听得如此说,先前那点关于云疏月的怨怼与不甘早已烟消云散,只笑得眉眼弯弯,挽住江氏手臂撒娇:“女儿都听娘的安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醉月 “二爷,这才几日不见,您怎么能……
卫珩一路打着马车,直到醉月居门口才停下。
这是上京顶顶热闹的酒楼,往来皆是权贵子弟与富商名士,一顿饭钱便抵得上寻常百姓家整月用度。
卫珩纵身跳下马车,眉梢带着几分不耐,伸手虚抬着胳膊:“快点,爷要饿死了。”
云疏月扶着他的臂弯下了车,左顾右盼。
只见整座楼宇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檐角悬着串串水晶琉璃灯,日光下流光婉转,映得门前一片莹亮。两扇厚重的木大门上描金绘彩,门前人来人往,车马络绎不绝。楼外廊下海摆着几盆奇花,花香和酒菜的香气裹挟在一起,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她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眼底满是懵懂与好奇。
卫珩暗嗤了一声“没见识”,趾高气昂的问她:“不吃羊,鸭总吃吧?这醉月居最出名的便是脆皮烤鸭,若连这个也不吃,那你真该去慈光寺敲钟了。”
云疏月这会儿也是饿得不行了,点头如小鸡啄米:“吃。”
卫珩嘴角不着痕迹的往上扬了一点,领着她大摇大摆的进了醉月居大门。
醉月居的小二见着他,立刻堆起满脸笑容迎上前,活像个讨喜的招财猫:“卫小侯爷,您可有些日子没登门了!”他的目光在身后的云疏月身上落了一息,殷勤道:“小侯爷这是换口味了?今几个这姑娘可气质不凡呐。”
“少啰嗦,往哪看呢!这是爷八抬轿娶回家的正头娘子,管好你的嘴,敢乱说小爷割了你的舌头当球踢。”
“哎呦!这位竟是尊夫人呐,怪我怪我,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呐。”那小二是个人精,往脸上作势打了两下,又朝着云疏月躬身行了一个礼,“还未给小侯爷和夫人道喜,您二位真是天作之合,往这儿门口一站呐,咱们这醉月居都蓬荜生辉了!”
卫珩听了这话十分受用,但面上仍是一副拽得二五八万的神情,“行了行了,赶紧把天字房清出来,爷饿得头昏,没空听你在这瞎扯。”
“得嘞!您二位楼上请,当心脚下。”那小二抬起头来,喊了一嗓子:“天字一号房——卫小侯爷入座喽!”
他这么一喊,楼内还在吃饭的众人都抬起头,目光聚在正踩着阶梯上楼的二人身上。
云疏月从来不是个招摇的人,被这么多人盯着,她只觉浑身有蚂蚁在爬,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吃个饭,这么张扬...”
原本轻轻一句话,偏卫珩听见了,他非但没有丝毫收敛,反而散漫道:“他们爱看,便让他们看。小爷到哪都这排场,你既跟了我,往后就得习惯。”
云疏月想反驳,但竟找不到理由,沉默的跟着他进了三楼的雅间。
推门而入,视野瞬间开阔。这房间另一面紧邻河道,窗下碧水悠悠,偶有画舫摇橹而过,垂柳依依,柔条随风轻摆。
卫珩径直走到檀木桌旁落座,见云疏月只顾盯着窗外的景色看,便自顾点起了菜。
“先来一只招牌脆皮鸭,片得细致些,油脂别太厚。再上水晶肘子,蟹粉狮子头,蓉燕窝羹,荤素冷碟各挑四样精致的,再拿一坛花酿。”
云疏月听得他一连报出数十道菜名,这才回过神来,出声轻劝道:“小侯爷,我们就两个人,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卫珩眉毛一挑,“这还没拿主母的牌子,倒管起爷的帐来了?吃不完便放着,操那么多心。”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是他觉得今日回门云家给了她委屈,于是他总想在吃食方面补偿她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