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卫明芮眼眶红红,手指掐进了肉里,借以压住翻涌的情绪,终是艰难地开口哀求,“逍哥哥,你可以帮我查查我哥的下落吗?我不知道他去了哪个军营,我很担心他。”
于逍点头应下:“这倒是不难,派人去打听一嘴的功夫。不过这事你怎么不找卫珩呢?”
于逍心里纳罕,卫珩怎么说也是这姑娘的亲哥,虽然不是一个娘胎里生的,但依着卫珩的性子,也断然不会不管的。
卫明芮低垂了眉眼,声音有些沉:“因为,因为是他将我小娘当年的事查了出来,逼得我哥揽下所有罪责,远走他乡。”
“是他害我没了娘亲和哥哥,我是不会找他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依靠 她能依靠的
于逍怔了怔, 眉宇间浮起几分疑惑,“怎么会?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卫明芮神色黯淡,“哪里还有误会,是他公正无私, 全府上下都看在眼里。”
她抬眸重新望向于逍, 几乎是倾尽了所有的期盼:“逍哥哥, 我是真的没法子,父亲病了,嫡母素来不在乎我们三房,小娘如今又被送走, 偌大荣安侯府,我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我...我只能找你了。”
于逍全然不知这姑娘为何对自己抱有这样大的信任,可说到底, 她是卫家的姑娘, 是卫明溪和卫珩的妹妹,如今孤身一人放下尊严登门求助, 他肯定是要客客气气对待的。
当即颔首, 大方应下:“二妹妹这说的是哪里话,举手之劳而已, 这事包在我身上。”
“只是现下天色已晚,你一个姑娘家在外头不安全,我让人套车送你回府,你这几天安心在家, 我一有消息便通知你。”
卫明芮抬手逝去眼角残留的泪痕,脸上勉强透出一丝喜色,轻声道:“多谢逍哥哥。”
言罢, 她俯身拢紧宽大的斗篷,重新将兜帽戴好,一路低着头跟在于逍身后出了府,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密闭的车厢内,卫明芮微微松了一口气,紧绷了整日的身子终于有了片刻的松弛。
她心知肚明,今夜自己的举动有多逾矩。
她也是孤注一掷。
在收到兄长那封短短的离别信时,她便明白,她被抛弃了。
小娘再无法看顾她,哥哥也不要她了,她心中只有一个执念,能让她依靠那个人,是于逍。
很多年前,侯府周边有许多小孩子,大家经常混在一起玩闹,卫家嫡亲三兄妹永远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他们出身高贵,性格鲜活张扬、各有风姿,立在何处,便是何处的焦点。
只有她性子内敛,庶出的身份又让她藏着根深蒂固的自卑,再加之兄长卫谨素来孤僻,每每众人结伴玩乐时,他都避开,导致她很多时候都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在原地,远远看着别人玩。
没有人在乎过她,除了于逍。
时至今日,她依旧清晰记得那个喧嚣热闹午后。于逍跟着于夫人到卫家串门,一身干净利落的蓝衣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目鲜亮,立在卫家三兄妹身边,竟是半点不落下风。
那般耀眼热烈、本该与众星同辉的他,居然注意到了在角落的她。
彼时他走到她跟前,门牙缺了一颗,却丝毫不显局促,笑得坦荡:“你是卫珩的二妹妹?怎么缩在这里不说话,乖得跟个小羊羔子似的。过来呀,和我们一起玩。”
此后于逍频繁往来于侯府,与卫珩相约游猎,他常常会带些新奇玩意和精致吃食,也总会特意分出一份,送到她手上。
岁岁又年年,他在她的世界扎根,发芽,逐渐长成了苍天大树。
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期盼于府的马车出现,期盼那个肆意潇洒的少年踏风而来。哪怕她清楚地知晓,他所有奔赴,没有一次为过她。
最开始那两年,她尚能自欺欺人,觉得只要他肯对她温柔,哪怕得到的只是卫明溪剩下的温柔,也足够了。
可随着年岁渐长,心事沉淀,那份卑微的知足渐渐被滋生的贪念所取代,她不满足总是拿到卫明溪剩下的东西,也不满足于做被顺带照顾的那个。
凭什么他的目光总是追寻着卫明溪?
明明自己比卫明溪在乎他得多。
她想要他的眼睛里看见自己,只看着自己。
哪怕是以今日这种十分冒险、极其示弱的方式。
至于旁人那些说他风流成性、不学无术的流言,她从不放在心上,她坚信他只是年少贪玩,终有一日会收心定性。
她要做那个让他收心的女子。
...
于逍的消息来得比卫明芮想象的更快。
仅仅三日,他便到荣安侯府告知她,卫瑾应当是去了北疆的军营。
听到这个消息,卫明芮没有太大的反应。其实她和卫瑾的关系并不似寻常兄妹那样亲切,两人平时生活也是甚少交集。
她曾经和她娘一样,盼着卫瑾能够出人头地,为她们娘俩遮风挡雨。可如今卫瑾撇下了一切,她知道,这个可有可无的兄长,算是再也指望不上了。
她急着去找于逍,主要还是想借此事来拉近与于逍的关系,同时探听于逍对她的态度。
看见于逍为自己的事奔走,她觉得很开心。
在于逍说完此事后,她让于逍多等等,准备回房去拿自己做好的吃食送他,以表谢意。
于逍张口想拒绝,可是她已经小跑着走远了。
于逍在偏厅坐不住,也不想受这姑娘的谢礼,他觉得就是一件顺手的小事,不至于谢。故而他当即起身去找了卫珩。
等卫明芮提着食盒回来,丫鬟告知,于逍去了积玉阁。她想也没想,便追了过去,却没料到,听到了一段让她彻底心碎的对话。
卫珩似是刚从外头回来,两人没有去到积玉阁,就站在廊下说话。
卫明芮顺势躲到一个离得很近的假山后面,两人的声音都能听得很清晰。
于逍道:“你那个二妹妹昨日来找过我,说是你害得人家没了小娘,也没了哥哥,把人逼得走投无路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卫珩听见此事也很惊讶,眉头微皱,问道:“她怎么会去找你?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昨天傍晚,直接上我家去了,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哪个小娘子来找我讨债的呢。”于逍有些轻浮地说道。
“我也纳闷呢,你说我跟这姑娘平日里也没什么往来的,她怎么胆子就那么大,竟然一个人跑到我府上?她不要名声了吗?”
卫珩神色微沉:“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于逍诚实回答:“就说她哥哥给她留了信,投军去了。她让我帮着查查,投的是哪个军营,这还不好查吗?查着了,我今儿就来告诉她了。”
“卫二,不是我说你,你这事儿干的不太地道。”于逍挑了挑眉,毅然一副质问态度。“你是做了什么把别人亲人都赶跑了?留人家一个小姑娘孤苦伶仃的,还要跑到我这个外男家里求助。这不胡闹吗?即便不指望你,那还能指望卫瑜啊,你们那个兄长不是最为公正?不可能不管她的。”
卫珩听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似是想到了什么,有些烦躁。他瞪了于逍一眼:“早跟你说了,平日里少动些那些花花肠子,莫要处处留情,徒惹别人误会。”
于逍一怔:“…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你最该是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卫珩没好气地说道,“你这些年三天两头地往我们家跑,还有那些讨人欢心的小玩意,隔三差五往我们家送。不光送给了明溪,还给了她。那本就是个心思细腻的小姑娘,难免想多了。”
于逍身子僵了一下,立马急了,“这怎么能想多呢?我只是觉得不能太过厚此薄彼,若是全给了明溪,这个小妹妹什么也没有,怪可怜的。”
卫珩眼中闪过几分烦躁,“你倒是做了个大善人,把自己摘得清清楚楚,可落到她眼里,肯定不是一码事,不然怎么解释她偷偷跑去你家?”
于逍沉默了,越沉默,他觉得越慌。
他苦着一张脸,开始哀求卫珩:“阿珩,珩哥,大舅哥,你可得为我做主啊,你是知道的,我一心只有你家明溪。这么多年了,我对她的心思是天地可鉴啊,若她因为此事误会了我,那我可真是长了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别乱叫!”卫珩是一点也没有领他的情,语气很凶:“你还有心思在这肖想明溪?你若对明芮无意,趁早和她说清楚,断了她的念想。否则耽误了她的终生,我饶不了你。”
“这…这叫我怎么说啊。谁也没挑明的事,我也不能直接拿到明面上说吧?多伤人心啊。”于逍十分头疼,“大不了这段时间我少来你家些了,我不和她接触,时日久了,她就算再迟钝也该知道了。”
他若有所思,声音低低道:“原来这丫头叫明芮呀…卫明芮。”
卫珩听见这句话简直咬牙切齿了,他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你连她名字也不知道,就去招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