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咽下第一口,卫珩便迫不及待地倾身追问:“怎么样?是不是比老三那个劳什子破面好吃多了?”
云疏月瞧着他目光灼灼的眼神,心底暗自觉得好笑,这人真是记仇,时隔许久,还惦记着那日她和卫谨一齐吃饭的事,非要在这种细微之处,也争个输赢高下。
她不忍心扫他的兴,只眉眼弯弯,顺着他的心意软声应着:“是是是,小侯爷挑的地方最好吃,无人能及。”
这句夸赞哄得卫珩心满意足,唇角高高扬起,这才低头拿起筷子,吃起了自己碗里那份馄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面具 “堂堂荣安
吃完了馄饨, 卫珩从衣襟里摸出用一块油纸裹着的麦芽糖,递给景风。
景风立马拆开放进嘴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软软糯糯地道:“谢谢卫哥哥, 你以后常来行不行?带着漂亮媳妇儿一起来。”
卫珩:“为了口甜的, 你是什么也说得出口, 谁教你说这些的?小孩子家家没个正经,赶紧去帮祖母忙吧。”
景风含着糖、笑着跑走了。
察觉到云疏月停顿在身上的目光,卫珩扬了扬下巴,“看什么?没有了, 就一块。嘴馋?等会去街上给你买串糖葫芦。”
“我是好奇为何你身上会装着糖块,小侯爷不是说不喜欢甜的吗...”云疏月窘迫地解释, “谁要吃那个,都小孩吃的。”
“谁规定只有小孩才能吃糖葫芦了?”卫珩站起来, 同老妇人和景风摆了摆手作告别, 随后将那只手自然地摊开在云疏月面前。
云疏月有些犹豫。
卫珩不耐地“啧”了一声,“装傻是吧, 方才爷怎么说的?今日还没过完呢。”
云疏月垂眸将手落了上去, 被他拉着站起来。
两人出了馄饨店,天已经全黑了, 街边的摊贩比刚才过来时更多,游人如织,人声鼎沸。
恰好此时,一名小贩扛着插满糖葫芦的木架经过, 卫珩当即出声将其叫停。
他走上前,认认真真挨个打量,最后拣出一串裹糖最厚、山楂最饱满的糖葫芦串儿, 付了钱转手塞到云疏月手中。
“爷是不爱吃甜的,带点糖块在身上也是为了哄小孩。”
他语气和动作都十分自然,俨然一副将她也当做孩童来哄的架势。
云疏月捏着糖杆,咬下一颗山楂,酸甜滋味在舌尖化开,正品着,身侧卫珩问:“想回去了吗?”
她几乎未曾思索,下意识就摇了摇头。
卫珩顺势提议:“城隍庙门口入了夜会搭百戏台子,往常常有喷火、吞刀子的杂耍艺人,不知今日是否有演出。你敢不敢看?”
云疏月十分感兴趣,点了点头。
卫珩牵着她汇入了人流,化作星光长河中游移的一份子。
沿路两侧小摊琳琅满目,行至一处摆满各式彩绘面具的摊位前,云疏月脚步不自觉顿住,目光落在花花绿绿的面具上,满眼好奇。
卫珩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喜欢啊?想要哪个?”
云疏月期待地看向他:“可以买两个吗?”
卫珩抿了抿唇,面露抗拒:“合着你是打算让爷也戴?不行,这玩意蠢死了,正常人谁戴。”
一丝失望漫上云疏月眼眸,她低垂着头:“那不要了...”
见她瞬间蔫了下去,卫珩心头一软,咬牙松口:“行行行,戴就戴。但说好,不许挑那些滑稽可笑的。”
云疏月当即一扫失落,兴致勃勃蹲在摊前挑选。
一只白兔面具,双耳修长,脸颊点着淡淡的粉桃;另一只小狗面具,圆脑袋耷拉着短耳,嘴角还绘着浅浅笑纹。
两个面具被她拿在手里,摆在一起比对,爱不释手。
身后的卫珩看清那只小狗面具,眼睛都瞪大了,满脸匪夷所思,“狗?!”
他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你竟让堂堂荣安侯府二公子,戴这种蠢了吧唧的小狗面具?!你脑子里装的什么,浆糊吗!”
云疏月攥着面具,委屈巴巴地辩解:“可是这个小狗面具真的很可爱啊。”
像极了早些年乡下帮她看过门的大黄...
“不可能!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戴这个!”卫珩扭头看向摊主,高声吩咐:“老板,给我拿个老虎面具,要最凶最威风的那种!狼也行,越凌厉越好!”
摊主被他突如其来的气势唬得一颤,连忙翻找片刻,递出一只纯黑狼首面具,獠牙锋利,眉眼冷冽,看着威慑十足。
卫珩飞快丢下碎银,拿走一兔一狼两个面具,随后攥住云疏月的手腕,拉着她离开面具摊。
云疏月走在路上,忍不住一步三回头,念着那只被落下的小狗面具。
卫珩见状,稍稍用力捏了捏她的手,语气凶狠:“不许看。把你那个笨兔子面具戴上!”
云疏月依言抬手,将白兔面具扣在脸上,只露出一截纤细下颌。
随后她望向身侧的人,静静等着。
卫珩无奈叹气,不情不愿地把那只漆黑狼面具往脸上一扣,遮住了大半张俊朗面容。
“走快点。” 面具阻隔了大半声响,卫珩的声音闷沉沉地传出来,“再磨蹭,等赶到戏台跟前,连一点火星子都瞧不着了。”
他牢牢牵着云疏月的手加快了步子,不多时两人便走到了城隍庙正门口。
高台木架搭得宽敞,四周早已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看热闹的百姓。
卫珩随手摸出一把碎银,塞给前排几个青年,几句话托人让出一条窄窄通路,拉着云疏月一路挤到最靠前的位置,视野开阔,不用踮脚就能看清台上动静。
此时台上正上演吞刀的绝活,一位壮年赤着上身,手持一柄尺余长的锋利薄刀,仰头将刀刃一点点往嘴里推送。
整把长刀大半截没入咽喉,皮肉贴合,不见半点伤口,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
卫珩转头看向身侧带着白兔面具的人,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笨兔子,不敢看就直说,小爷带你走。”
云疏月不肯落了下风,硬挺直了脊背,“有什么不敢的,小侯爷莫要小瞧人。”
说罢她还刻意往前挪了半步。
可她到底是第一次看这种表演,又离得那么近,目光落在那柄入喉的长刀上,指尖不自觉蜷紧,掌心沁出一层薄薄的汗。
卫珩察觉到她的变化,低低笑出声:“胆子这么小,装什么硬气。”
好在吞刀的把戏转瞬落幕,壮年躬身谢场,下一档耍火球的艺人紧跟着登台。
数颗拳头大的火球,在一男一女掌心翻飞、抛接,火光流转,映亮整片戏台,忽而男子含住一口燃油,猛地朝身前喷出一道数尺长的赤红火舌,烈焰骤然炸开。
云疏月被扑面而来的火光惊得后退了两步,慌乱之下,踩在了身后一人的脚面上。
一道女声当即诈响:“乱动什么啊?踩到人了知不知道!”
云疏月心头一紧,连忙转过身垂首致歉:“对不住,方才火光太大,我一时失了分寸,不小心踩着姑娘了。”
说完她抬眼,等看清来人模样,她整个人猛地一怔。
竟是云清瑶。
云清瑶挑眉厉声呵斥:“一句对不住就想草草了事?未免也太轻巧了!还戴着这种不三不四的面具遮遮掩掩,你是见不得人吗?!”
她身侧立着一位斯文的青衫男子,见状温声相劝:“阿瑶,算了吧,她也不是有意为之...”
“你还说呢!”云清瑶根本不等他把话说完,音量拔高几分,一连串炮竹似的话便脱口而出:“要不是你让我来看这种不入流的杂耍,我怎会遇到这种事?!这里又挤又热,闷的要命,我还平白无故挨了一脚,你竟然还帮着外人说话!你是要气死我吗?!”
男子面露无奈,转头看向云疏月,拱了拱手,“这位姑娘,烦请摘下脸上面具,认认真真同阿瑶赔个不是,这事便算揭过去了,可好?”
云疏月沉默。
她不想在这种地方和云清瑶起冲突,也不大想让云清瑶知道面具下的人是她。
正在她犹豫不决时,身侧的卫珩已然上前一步,稳稳挡在她身前,黑狼面具衬得他整个人更添一层锋利又冷硬的气场。
“她方才已经道过歉了,”他的声音很沉,“不过是踩了一下,这里人多,这种事有什么稀奇?何苦揪着人不放,这般得理不饶人?”
“你说什么?得理不饶人?反倒成我们的错了?!”云清瑶被他一句话激得更加怒火上头,转头看向身侧男子,颐指气使地道:“李轩,去把他们两个的面具给我扯下来!我倒要看看,到底什么人敢这般同我们说话!”
李轩面露为难。
他本来就是个儒雅随和的性子,遇到这种事,他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既不愿和眼前两人继续起冲突,但也不愿意得罪了这个未婚妻。
云清瑶见他迟迟没有动作,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