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音缠缠绵绵，听得他出剑都失了气力。
他心头不耐，问过下人才知道，是那位表姑娘闲情雅致甚高，在临窗抚琴。
卫珩觉得自己原本平静的生活，被一个阴魂不散的女人打搅，他很不爽。
也渐渐理清了其中关节。
这个于家姑娘，要么就是心思不纯，根本没想踏实跟着老三。
要么，便是从一开始，他就会错了母亲的意。
想通这一层，他提着剑就往寻芳小筑走。
于知意在窗边远远看见他走近，起初还很欢喜，可是等看清他手上锋利的剑，又变得有些害怕。
“表哥...”她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你，你这是做什么？”
卫珩顺应她目光看向自己的右手，随即将剑缓缓收入鞘内。
“你没自己的家吗？”
他表情阴冷，劈头盖脸就是这么一句砸下来。
于知意怔了一下，眼底迅速泛起一层水光，音色哽咽怯懦，“我家...我小娘缠绵病榻三年，去岁冬日熬不住，已经去了。家中还有数位嫡出兄弟姊妹，父亲根本不在意我的死活。
她垂着头，肩头微颤，“我早就没有家了...”
可惜，这样一番示弱的话，卫珩听完眼底没有浮现任何怜惜之色，他只是继续问了下一句，“那于家呢？”
“祖姑母心疼我孤苦无依，留我在伯爵府住了半年，可到底是寄人篱下，我一个外人，终不是长久之计...”
卫珩看着她眼中越来越多的泪光，不耐地打断了她的哭述：“行了。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合适在我面前絮叨这些私事。过往身世已成定局，无从更改，你如今已到了议亲的年纪，合该为自己好好打算才是。”
他本想警告她别生些不该有的心思，但看着她婆娑的泪眼，又说不出口。
他堂堂七尺男儿，终究不好对一个寄住在自家的孤女太过苛刻。况且，因为卫明溪的事，他还念着于家送药的情谊，面上也不能做得太难看。
于知意用手抹了抹眼角，软乎乎地感慨：“表哥，你人真好。”
卫珩愣了一下。
前几日在望仙街，回府的马车上，云疏月也曾目光澄澈，对他说了同样的话。
“小侯爷，你人真好。”
那时候他觉得这句话甜丝丝的，让他有些飘飘然。
他像只在天空肆意狂飞的风筝，却生出一根线，被云疏月若有似无地拽在手里。她只稍稍动了动手指，他就不可控制的往下坠落。
可现下再次听到这句话，他却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抬眼，飞快往四周扫视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云疏月或是她那个贴身的笨丫鬟。
上次被她望见他和李令仪单独说话，她连个问他的机会都没给，兀自安静了一路，回府转头便直接卖了他送的整套头面。
仅仅因为李令仪爱穿红衣，而他送的那套头面宝石刚好是红色。
若不是他舍下面子来亲自质问，她怕是要就此和他离了心。
同样的沟，他卫珩必不可能翻第二遍。若是被撞见他又在这里勾搭（...）于家姑娘，那指不定云疏月要和他闹多久的别扭。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猛然往后退了两步。
于知意眼见他蓦然离得自己远远的，犹带着泪光的眼睛茫然地看向他。
“...表哥？”
罢了，于家的这个也是个蠢笨的，都说到这种份上了，还估摸不到他话中的真意，他在她眼中反倒成了个“好人”了？
真是离谱！
找她纯属浪费口舌，问题还是得从根源处解决。
“往后安生一点，”卫珩离去前抛下一句冷声威胁，“还有，爷练剑的时候，你不许弹那个破琴。”
“吵得要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争吵 “云疏月是
暮色沉落, 余晖散尽，夜色悄然弥漫整座荣安侯府。
承安堂内檀香袅袅，每日黄昏过后，苏氏都会焚香礼佛, 府中上下人人皆知, 无人敢轻易打扰。
黎嬷嬷守在外头, 瞧见大步踏来的卫珩，连忙迎上前。
“二爷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我要见我娘。”
黎嬷嬷语气恭谨地劝阻：“二爷，天快黑了，老夫人最忌讳旁人惊扰, 若不是急事，不妨明日再来吧。”
卫珩满心都是要将于知意的事掰扯清楚的念头, 哪里肯等。
“黎嬷嬷，我敬您幼时一直照顾我, 不便当着这些下人拂了您的体面。您还是去通传一声的好。”
黎嬷嬷听他如此说, 知道自己拦不住他了，便上前扣响了房门。
“老夫人, 二爷来了。”
半晌, 里头才传来苏氏的声音，“这么晚了, 来做什么？”
卫珩半点耐心都无，径直越过黎嬷嬷，推开半掩的门，一把掀开垂落的素色佛帘。
苏氏正跪在蒲团之上, 双手合十，潜心诵经，闻声骤然睁眼, 眉宇间掠过一丝愠怒。
灯火摇曳，映得她面色沉敛，语气带着训斥：“慌慌张张的做什么，让你进来了吗？一点规矩都没有。”
卫珩走进去，开门见山道：“娘，于家那个姑娘还要在咱家住多久？”
苏氏缓缓起身，抬手理了理衣襟，压下心头的火气，淡淡反问：“怎么，偌大的侯府，还容不下一个弱质女流？”
“弱质女流？”卫珩嗤笑一声，嫌弃的语气毫不遮掩，“我看她是弱智差不多，人话都听不懂。”
“你这说的什么混账话！”苏氏脸色一沉，“来者是客，何况那是于家的姑娘，你妹妹若是没有于家的药，这会儿怕是脸早都毁了，你怎么一点不知道感恩！”
“若不是念着这点恩情，我早把她踹出府去了，”卫珩语气冷硬，毫无退让，“哪里容得她整日在我眼前晃来晃去，阴魂不散的，烦都烦死。”
苏氏被他堵得一噎，语气稍稍放缓，“她身世孤苦，族支没落，生母早逝..”
“停停停。”卫珩直接抬手打断，眉眼间满是不耐，“她家怎么样关我什么事？她命苦是她的命，又不是我造成的。她娘没了，也不是我害的呀。”
“住口！”苏氏的脸彻底沉下来，厉声呵斥，“你怎么说得出这样的话！若是让别人听见，定然要说我们卫家的孩子毫无教养、刻薄寡恩！”
卫珩半点不惧，反倒淡淡挑眉，“您这承安堂门禁森严，平日里连下人都不敢随意靠近，哪个不要命的疯了敢扒您的墙角偷听？”
他上前一步，神色笃定：“您就给句准话，她到底什么时候搬走？”
苏氏被他逼得无奈，只得沉声回道：“我早已应下于老夫人，要替她寻一门好亲事，不能委屈了那孩子。”
卫珩当即应声：“那直接嫁给老三。今年把事情定下来，明年开春成婚，后年您就能抱上大胖孙子了。”
“你！”苏氏被他气得胸口发闷，指着他恨铁不成钢，“你倒是狠心，这般品性模样极好的姑娘，你忍心把她推给外人！”
这话一出，卫珩心底仅有的一丝怀疑便也消散了。
这个于知意原本便是冲着他来的，是母亲和于家老夫人早早计划好的。
“老三怎么是外人？他虽不是您亲生的，却也是正儿八经卫家的孩子。”卫珩语气坦荡，半点不纠结，“您若觉得不妥，族里堂弟卫思远也到了议亲年纪，那小子人上进又质朴，是个不错的人选。”
“总之随便谁都行吧，说到底，她是不是好姑娘，跟我没有半点关系。娘，您别把我当傻子，”他眸光骤然一沉，“先前您送那个什么桃花啊柳树啊的丫鬟进积玉阁，如今又弄这么一个女的在我跟前日日晃悠，您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苏氏声音拔高了些：“我能安什么心思？我还不是为你好！我怎么不去操心旁人的婚事，怎么不给张三李四院里塞人？我这半生都围着你转，你反来诘问自己的亲娘！”
卫珩眉心紧蹙，“娘，我是真看不懂您。从前您费那么大劲想让我娶云家姑娘，如今我娶了，您又百般不满意、处处挑剔，我成婚还没过几日呢，就想方设法往我院里塞人，您到底想干什么呀？”
提起这件事，苏氏便满心是怨怼，“那是因为我当初以为你娶的是云家大小姐、才貌双全名声又好的云清瑶！谁能想到云家人奸诈狡猾，拿一个身世不明、乡野长大的姑娘说是自家嫡女，这般糊弄我们，简直是把卫家的脸面踩在脚底下糟践！”
“木已成舟。”卫珩语气坚定，“我不管那个云清瑶在你们看来有多好，如今云疏月才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名正言顺的卫家二少夫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任何人都改变不了。”
“云家那边人品如何我不关心，但您不能以出身就对她盖棺定论。她自嫁入侯府以来，恪守本分，日日按时来承安堂晨昏定省，对您的安排也是恭顺听从，她行事从未有过半分差错，这般儿媳，您究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