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美梦第二日就落了空。大哥卫瑜亲自把他逮回了家,让他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
卫瑜平日里忙于朝堂,甚少管他的事。但认真起来,比他们那个共同的爹要恐怖得多,不仅在他耳边念叨皇命不可违,还敢真的动家法,往他身上狠狠打板子。
他被逼(打)得认了这门亲事。
他本就万分不愿,认出她那一刻,心里的气更盛了。
他冷冰冰的看着她,“既然逃了,怎么不跑远点?难道你也被家里人抓回来了?真是蠢的要命。”
云疏月没解释,只是神色平静的说道:“事已至此,小侯爷还是早些歇息吧。”
卫珩冷哼一声,拎起桌上一只装合卺酒的白玉杯,毫不犹豫地摔碎在地。随后弯腰挑了一块最锋利的碎片,冲着食指指腹划了下去。
他绕过眼前穿着繁复喜服的人,从她身后抽出铺在床榻上白绫元帕,将染了血的手指按在上面胡乱挤压。
察觉到他在做什么,云疏月有些错愕。
“既然你不愿嫁,我也不勉强你。”卫珩随手把那帕子甩到床尾,依然是那副不可一世的神情望着她,“还是那句话,从今往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我不管你在这府里怎么过,你也别来管我的事。”
云疏月回望着他,点了点头。
卫珩走向一旁的软塌,像是今夜就打算宿在那儿了。
云疏月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很快接受了事实。她站起身,准备吹蜡烛。
卫珩却瞬间跳了起来,凶神恶煞的道:“谁让你熄灯了?!爷这儿头一个规矩,就是夜里不许灭灯!”
话音落地,他没等她回话,皱着眉去解腰间那条镶玉的腰带。
“...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察觉她的视线,他又凶巴巴的吼起来,“转过去,爷要脱衣服了!”
云疏月被他声音吓了一跳,乖顺的别过身去。
卫珩烦躁的扯开腰带,褪下进府时被下人套上的喜服,又脱下里头穿惯的玄服,把两件衣服往旁边衣架上随便一搭,往软塌上大喇喇一躺。
他穿着仅剩的那件月白中衣,终于觉得喘过些气了。
余光一扫,只见那人还乖乖转着半个身子,不敢往这边望。
他轻嗤一声:“穿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你也不嫌热,赶紧脱了睡觉,爷没兴趣看你。”
云疏月小心翼翼的侧过脸,瞥见他真的把眼闭上了,便迅速的解下身上的凤冠霞帔,躺进被子里。
听见那边没了动静,卫珩也没睁眼,侧过身背对着她,没好气的说道:“把帐子封好,夜里蚊子多,要是半夜吵着爷,爷就把你拎起来扔出府去。”
云疏月连忙扯下纱帐。
她重新躺下,盖着温厚软糯、绣着龙凤呈祥的织金锦被,有些恍惚。
她的新婚第一夜,竟是这样的。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两寸,盖住手臂上那些青紫的伤痕。
她确实也是被家里人抓回来的,而且打得更狠。
现下,她很庆幸卫珩没对她怎么样,不然怎么解释这一身伤?
作者有话说:
各位客官请入座,欢迎收看小侯爷的打脸日常
第2章 敬茶 “同你这样的人过日子,往后得无……
卯时的梆子声刚响过两轮,积玉阁的院子里便传来不少脚步声。
侯夫人跟前常伺候的黎嬷嬷,带人轻扣正门。
“二爷,二少夫人,该起了,时辰到了,得去敬茶了。”
里头传来物件碎裂的声音,像是玉器砸到了门边,接着便是卫珩带着浓重睡意的低吼:“大早上催魂呢?!滚边儿去!”
黎嬷嬷很知道这个小主子的脾性,平日里最少也是要睡到辰时,才会去京畿卫点卯。今日早了一个时辰,有些起床气也很正常。
她耐心哄着:“二爷,规矩不可破,侯夫人侯爷都在承安堂等着呢,去迟了可是要挨罚。等敬完了茶,您回来想睡到几时都成。”
黎嬷嬷是卫珩的奶娘,他再怎么脾性大,也不会真不卖她面子。
紫檀木软塌上传来一阵动静,卫珩闭着眼翻了个身,右腿从狭窄的榻沿悬空滑了下去,差点把整个人带得翻滚下地。
他睁开眼,顶着一头睡得乱七八糟的墨发坐起身,抓起盖在肚子上的薄毯,看也没看便塞进那边的红纱软帐里。
他扶着腰在桌边坐下,脸色黑得能滴水:“吵死了!赶着去投胎啊!进来!”
那檀木塌太窄了,宽度刚够他勉强躺平,金尊玉贵的小少爷这么将就了一夜,腰都快断了。
但这一幕落到旁人眼里,却不是那么回事了。
房门打开,黎嬷嬷一眼就瞧见他扶着腰的疲惫姿态,忍不住喜上眉梢,“二爷辛苦了。”
卫珩觉得他是挺辛苦的,回头得让人换张大点的榻。
四个端着铜盆、洗漱用具和新衣裳的丫鬟跟在黎嬷嬷后头进来,恭敬的站成一排。
云疏月已经下了床,卫珩仍然没给她半个眼神,只站着,让丫鬟为他宽衣束发。
黎嬷嬷指了两个丫鬟去伺候云疏月,随后用描金托盘将喜帐中那方沾了血的元帕收好,恭敬的退到一旁。
不多时,两人收拾妥当。云疏月着一身素色锦裙,低眉顺眼的跟在卫珩身后,顺着游廊往承安堂走。
卫珩腿长,云疏月矮他一个头,没过一会儿便拉开了一截距离。
卫珩不管不顾走到承安堂外才站定,一脸不耐的在门口看她小跑过来。
云疏月生怕招来斥责,没料他只是道了句:“到里头机灵点,别给爷丢人,知道了?”
云疏月怔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嫌弃的扫了她一眼,转身领她进了院子。
正堂内,荣安侯穿着绀青色常服坐在左侧的太师椅上,主母苏氏端坐在右侧,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
下首客座上依次坐着两个女子,一个沉稳温润,很有世家贵女的风范;还有一个年纪小些,一张莹润娇脸上是掩不住的好奇,正上下打量着云疏月。
卫珩走到正中央,双手随便一拱,便当是行礼。
“爹,娘。儿子带媳妇来敬茶。”
荣安侯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苏氏手里拨弄佛珠的手停下,目光落在云疏月身上,“珩儿,你这媳妇好大架子。新妇进门第一日,便叫我和侯爷坐在这里等了半个时辰。”
云疏月知道这是主母在给她立威,屈膝弯身道:“是儿媳的错,初入侯府,诸事生疏,唯恐失了礼数,梳妆时多耽搁片刻,害得公爹、婆母久候,实在不该,还请二位恕罪。”
苏氏道:“梳妆?既为人妇,便该收了那些花里胡哨的心思,安安心心侍奉丈夫,孝顺公婆。你是我珩儿娶回来的正头娘子,莫要学外边那些女子,妖里妖气的。”
云疏月应了声是。
苏氏看着这个儿媳妇,心里多有怨怼。
不光卫珩不乐意这桩婚事,她其实也不愿意。圣上一朝赐婚,和云家联姻本是好事,但她看上的是云府大小姐云清瑶,不是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大姑娘。
云家人在外被称书香世家、清流楷模,没想到如此狡猾,圣旨到了跟前了,才说自家还有个女儿。直道“指婚只说云家嫡女,未明确是哪一位嫡女”,硬生生塞了一个在京中消失了七年,满身乡野气息的女子来嫁入卫家。
苏氏气得半死,也不是没派人调查过,可云家人口风很紧,咬死了说云疏月也是嫡女,婚期逼得又急,卫家只得吃了这个哑巴亏。
说来说去,也是怪她那二儿子太混,整个上京谁不知他纨绔风流,有头有脸的人家,没一个愿意把女儿嫁过来的。
她的目光落在卫珩身上,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哀怨,若不是他太不成器,也不至于被云家这般羞辱。娶了这样一个不明不白的女人回来当正妻,往后免不了被京中权贵私下取笑。
但她是不可能用这些话去罚卫珩的,她的怨,她的气,只能是那个外人受着。
她手中的佛珠又转了起来,冷冷道:“既然不懂规矩,那二少夫人便去外头跪着,学会了,我和侯爷再喝你那杯茶。”
云疏月微微福身,应了,便要走向门外。
一只大手却拉住了她,一把将她拽了回来。
“娘,这事儿您可赖不着别人。”
卫珩脸上还是那副混不吝的表情,“昨晚儿子兴致高,折腾到后半夜才歇下。您是知道儿子的体力的,她这会儿能爬起来出门就不错了。”
他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这些话,强行按着云疏月在蒲团上跪下,伸手从丫鬟托盘里取过茶盏,塞进她手中。
“您要怪就怪儿子没个节制。茶来了,您二老赶紧喝一口,儿子昨夜累得厉害,还要带她回去补觉。”
苏氏被他这番不知羞耻的说辞赌得胸口一梗,荣安侯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混账东西,大清早的嘴里没有一句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