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卫明溪满脸倔强,“是她自己摘下来递给我的!至于那个丫鬟,她僭越插嘴,我不过是替她管教下人,何错之有?”
“谁让你替了?”卫珩冷声质问:“她初入侯府,你当着一众下人的面折她颜面、欺负她身边人,你让她往后在侯府如何立足?如何服众?”
“换做是你,他日你嫁娶别家,孤身在外,被夫家弟妹当众刁难、折辱,你心中又是何滋味?”
让卫明溪换位思考,那大概是卫珩太高看他这个妹妹了。她毫无半分悔意,反而傲气十足的道:“谁敢!我是卫家嫡女,爹爹是荣安侯,兄长是翰林院侍讲学士正四品,谁敢怠慢我?!”
这番话彻底戳破了卫珩的耐心。
“你倒是说得坦荡,”卫珩眸色冷得彻底,“你之所以敢这般随意拿捏她,无非就是觉得她娘家对她不在意,觉得她软弱可欺,对吗?”
卫明溪被说中心思,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镇定。
她别过脸小声嘟囔:“...你平日里混账事做得也不少,如今倒教训起我来。”
卫珩懒得再说教,语气冷硬:“行。你既觉得我没资格管你,那你便听清楚。”
“打今儿起,云疏月的腰,我卫珩亲自撑着。”
“你若再敢对她轻慢对待,别怪我这个当哥哥的,不顾念过往的兄妹情分。”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不光卫明溪听见了,那些伸长耳朵往春华亭探的丫鬟仆役也听见了。
卫明溪彻底慌了,红着眼眶抬头瞪他:“哥哥!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外姓女子,与我闹到这般地步吗?”
“道理说得够多了,”卫珩神色淡漠,“我没空陪你在这里闹过家家的把戏,你自己反省掂量掂量。”
说罢他转身欲走,脚步微顿,补了一句:“对了,既然我混账,今日我便不负你这评价。”
“这个月你的私账和开销全部冻结,一分不许支取。”
“二哥哥!你怎么能这样?爹爹和娘不会同意的!”
“你可以试试。”
说完这最后一句,卫珩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春华亭。
身后传来少女不甘的哽咽声。
......
云疏月对春华院发生的事还一无所知。
日暮西沉,天光一寸寸淡下去。她正端坐案前,手握着一只细毫毛笔,借着残光描摹花样子。
素白软笺铺展于桌,纤柔墨线层层勾勒,一朵朵缠枝莲初具形态。待笔尖正要晕开莲花花蕊之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等她回头,一道男声已然落了下来:“在做什么?”
云疏月抬眸望去,微微一怔。
卫珩已换下之前在祠堂的衣服,一身玄色常服平整利落,周遭蕴着几分夕阳橙晖。
她迅速将案上的画稿往侧边一拢,讶异道:“小侯爷怎么出来了?不是说要罚跪至明日吗?”
“怎么,见着爷出来很不高兴?还是说,你巴不得爷被关在里头?”说话间裹着几分罕见的怨气,卫珩眉头微微扭着,“撒谎精,答应的事也做不到。”
云疏月瞬间明白他所指何事。
他是怨她这两日未亲自去祠堂。
她神色平静:“我是答应了给你送饭菜,难道饿着小侯爷了?”
卫珩被她理直气壮的态度堵得胸口发闷,偏他拉不下面子戳破自己是在等着她来,只好胡乱的找借口撒气。
他斜睨着桌边被盖住大半的画稿,嗤了一声,“画得什么玩意,丑死了。”
云疏月没吭声。
丑便丑吧,能换钱就行。
卫珩又道:“太阳都落了,别画了,眼睛熬瞎了谁给你治。”
云疏月静静的看着他,觉着他有些不对劲。
她心头隐隐生出几分怪异的感觉,具体的又说不清道不明。
他好像对她没那么凶了。
卫珩被她打量得浑身不自在,仓促清了清嗓子,强装凶悍,“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啊!”
得,这熟悉的嚣张蛮横,才是他原本的摸样。
方才那大抵是她的错觉。
她收敛心绪,顺势开口试探:“您未到受罚时限便出了祠堂,是侯爷允许的吗?”
“那都是给外人看的,做个样子便行了。”卫珩漫不经心的扬了扬下颌,“大哥备了重礼去冯家赔罪,那孙子伤得又不重,还想怎么样?”
“伤得不重?”云疏月握着毛笔,轻声重复他的话,“我听闻,冯公子肋骨断了两根...”
提起冯愈,卫珩眼底略过一抹阴戾,“我那是收着劲了,否则就不是断两根骨头的事。”
他随即横了云疏月一眼,语气带了几分不容置喙的警告:“他算哪门子的公子?你不许这么叫他。”
这话来得莫名其妙,但云疏月没反驳,只应了一声“知道了”。
屋内一时陷入静默。
云疏月搁置了毛笔,卫珩神色几番变幻,像是有话卡在喉间。
许久,他才硬邦邦挤出一句:“你早点歇息,明日带你上街。”
“去哪?”
“爷让你去就去,问那么多做什么?”
卫珩不耐的扔下这么一句话,径直离开了房间。
......
次日天光晴好,风暖日柔。
卫珩果然如约,带云疏月去往最繁华的东市。
长街商铺林立,车马喧嚣,处处热闹繁华。卫珩领着她走进街中心的珍宝阁。
楼内珠光宝气,柜中陈列着各式金玉首饰、珠翠摆件,流光映着明窗,华贵逼人。掌柜的一见是卫珩,连忙亲自迎上前,态度恭敬至极。
卫珩抬手指过几排精致物件,语气漫不经心:“这对碧玉耳坠、那几支赤金步摇,还有桌上那套珍珠璎珞,都包起来。”
他出手阔绰,随性肆意,全然不将这些常人求之不得的珍宝放在眼里。
云疏月静静立在一旁,只当他是要置办物件送人,并未多想。
直到卫珩目光扫过满柜珍宝,最后稳稳落定在她身上。
他抬手指向阁中最夺目耀眼一处展台,“把那套鸽血红宝石头面取来,给她试试。”
那是整套重工打造的头面,钗、簪、步摇、耳坠、项圈一应俱全,红宝石色泽浓艳纯正,配着细碎碎钻镶边,灼灼生辉,夺目得让人不敢直视。
云疏月心头微怔,启口询问:“小侯爷这是要送给哪位姑娘?”
卫珩眉头一皱,“你脑子里整日装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自然都是给你的。”
他看着她安静温顺的眉眼,心底暗自盘算。
卫明溪因一支落灰的玉钗当众刁难了她,那他便给她置办最好、最新、最华贵的头面。他要让侯府的人都看清楚,他卫珩的妻子,不必捡旁人剩下的东西,更容不得任何人轻看半分。
可云疏月却倒退了两步。
“小侯爷,能否借一步说话?”
卫珩没有多想,跟着她出了珍宝阁。
二人行至一处僻静无人的巷口,市井的喧嚣被隔绝得远了些。
云疏月斟酌再三,才缓缓抬眼,语气谨慎又克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拒绝 “小侯爷,你我是奉旨成婚,不是……
“小侯爷,敢问可是觉得我平日打扮上不得台面,丢了你的脸面?”云疏月仰着脸问。
卫珩一怔,她居然给自己找了这样一个借口。
少年人心性别扭,他索性顺着她的话,含糊应下:“是,是啊。还算你有几分自知之明。”
云疏月听见他这么说,竟然松了一口气。
“我不能要你的东西。”她看向他的目光坦荡又清醒,“小侯爷,你我是奉旨成婚,不是那两情相悦、因爱相守的夫妻。”
“说得直白些,你不必像其他郎君那般费心送礼讨好我,我也不会奢求你的怜爱。我和你各自把日子过好就够了。”
“若你觉得我平日穿戴粗陋,让你失了体面,那我往后尽量改改。只是那些头面首饰太过华贵,我担当不起,还请小侯爷收回。”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进退有度。
可卫珩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怔怔望着她平静无波的眉眼,心头翻涌着说不清的酸涩与烦躁。
她怎么能这么想?
她怎么...怎么可以把和他的关系划得如此泾渭分明,把他推得这么远?
她说的话没有任何错处,可这却不是卫珩想要的。
卫珩喉间发紧,平日里桀骜张扬的人,此刻把肚子里那仅有的墨水搜刮了个遍,竟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应对。
最后他只能硬邦邦的开口:“我不过是替明溪给你赔罪。”
“她是我亲妹妹,从小府里人惯着,骄纵了些,那日她冲撞了你,我这个做兄长的总不能坐视不理。”
他刻意说得轻描淡写,掩去所有私心:“既然你觉得那套红宝石头面太过张扬,那你自己去挑几样日常能戴的首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