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大的离谱的电视屏幕亮起来, 现在是晚上七点钟,正在播放战地新闻, 讲的是侵略国家炮轰难民营,背后一片混乱的风沙汹涌呼啸,星火烟雾弥漫开来, 刺耳的孩童哭声尖锐响起。
闷重的是人肉倒地时的动静。
越闲野的视线被牵引,落在电视上面,她紧紧盯住一片荒芜的废墟和坍塌的学校,纸糊似的建筑东倒西歪,尘土雾气缭绕,仿佛深不可测的沟壑。
好吵。
枪炮的震响,人群的呼声,反击的痛哭。
上天似乎在此世给予她一些奖励似的惩罚,越闲野有超乎寻常的听力。
所以此时此刻,隔着屏幕,她听见从出音孔传来细微的呜咽。
这里是人间地狱。
落地窗外倒映出首都最繁华的夜景,五光十色的大厦翻起霓虹字幕,照常有着灯光秀。
越闲野回国的真实原因只有为数不多的人清楚,那个国家政治紧张,即将面临翻天覆地的经济改革,军事强化以及对外进攻。
再晚一点。
她可能就回不来了。
闵青想尽一切办法才把她弄回来,放在眼前,站在身边,要能拍到她的肩膀,摸到手臂上的肌肉,看到她趴在桌子上画画。
不然,她做梦都是越闲野遇难的画面。
“别看了,周柏谦说让你过两天去给她过生日,你怎么看?”
作为母亲的女人本能不希望她看见这些残忍的真相,她站起来关掉电视,把话题往外引。
墙壁上的钟表一刻不停的缓慢移动,脑海里久违属于系统的声音响起。
一阵电流乱窜不成型的波动,她垂下睫毛,看见手上淡淡的颜料痕迹。
她本来在画漫画的。
“还有霍金宝那个老太婆,总是赢我牌,她儿子再找你去约会,你不许和他去……”
“才回来几天,你不会又想回去吧?诶呀你个小假洋鬼子,你妈话放这儿了你就给我老老实实……”
越闲野抬头,俊美到锋利的面容在华灯下耀眼夺目,她的眼睛盯着闵青,漆黑的瞳眸被柔光混出一片清澈又坚韧的山海。
一个月前,闵青把她自愿调到东处校区的申请以家长身份撤销。
她猛地噤声了。
“……”
“阿野,不要去。”
闵青嘴唇嗫嚅着,岁月不败雌心,她总是野心勃勃浪荡不羁的风流,四十多岁依旧待着少年意气。
现在露出这种表情,时光在她身上流逝的痕迹显现,一种颓败。
越闲野指着黑屏,两只手摊开来比划,薄唇微抿。
我想去。
求你了。
她的人生怎么会有求人的时候,闵青从来不会让越闲野有得不到的东西。
“很危险,如果你想出国,我们去对岸好不好?”
她装傻,一只手抓住她的袖子,把脸色调整过来,“那里的风景也很好。”
保父一声不吭,已经把一桌子菜打理好,十年如一日都是颜色鲜艳的材料,他看着越闲野,眼睛了带着一个长辈的慈爱和关切。
所有人都爱越闲野。
如果有一天全天下最好的孩子离开他们。
那世界不就因此暗淡了吗?
越闲野没说话,坐下来闷头吃饭。
她没说自己已经吃过饭的事情,垂着眸吃了很多,直到吃不下为止。
吃完晚餐就像往常一样走进房间,趴在桌子上画画,台灯的柔光打在她的侧脸,滢润的乌黑眼眸镀上一层薄暖,骨感的手腕用力,杂乱的线条勾勒出一幅人间地狱。
是刚刚电视上的儿童遇难画面。
越闲野等不了了。
万籁俱寂的时候,城市里总算微微黯淡,温度很低,窸窸窣窣着接力般响起支摊起床的声音。笼罩着淡淡薄雾的清晨。
凌晨五点钟,保父朦胧间清醒。
他快速地穿好衣服准备着手早餐。厨房的智能灯到点自动亮起,配餐桌面有点凌乱。
一只素白的瓷盘摆在显眼的地方,未曾散去的油烟味飘渺。
两个煎蛋摆在盘子里。
越闲野有晨跑的习惯,偶尔饿了也会煎个鸡蛋垫垫。
这孩子心地很善良,总是让人如沐春风。哪怕是煎蛋都会煎上保父的一份。
平常的早晨,闵青几乎后半夜才安稳睡过去,她起来闻见早餐的香气,紧皱的眉头松开,眼底多了点慰藉。
“这样不是挺好的吗?还能每天坐在一起吃个早饭。”
保父宽慰她:“闵总,小野很乖的,不用总是教训她,你对她的好,这孩子比谁都清楚。”
闵青一低头就可以看见桌子最中心处与其它菜肴格格不入的煎蛋,不仅不好看,还有点焦。
她心情大好,三两口吃完凉掉的鸡蛋,又找了份新的杂志看,听手机自动播放的视频做背景音乐。
内心的雾霾悄悄散去一些。
“等她跑完步回来,我就带她回妒落山看看,去游山玩水几天。”
但越闲野没回来,那天是她最后一次吃到有点发焦的煎蛋。
凌晨六点的首都大学美术学院,越闲野站在厅台上,她不会说话,也没有去比划什么手语,哪怕场子侧边几乎坐满手语翻译。
一笔一划,从调色到落笔,惊人的复现过程像诗书娓娓道来。
张温蒂紧张地手都在发抖,他克制着呼吸,可是脸颊还是翻腾出病态的红晕。
小野……姐姐。
越闲野。
越闲野越闲野越闲野……
他真的、真的好喜欢她。
最后一笔浓墨浅浅划过阴影处,她伸出沾着颜料的白皙手指轻轻一蹭,浑然天成的明暗交界融成。
越闲野的公开课结束了,声势浩大的掌声响彻云霄,凌晨六点这里也人满为患。
后来得到消息的学生都捶胸顿足。
张温蒂只要拿起手机,就能看见两个室友恶意乖张,充满憎恶忮忌的咒骂。
他们知道的太晚,毕竟先来后到。
张温蒂不在乎。
但他在乎的越闲野,不仅私自把开始时间从上午九点改到凌晨五点五十,甫一结束就匆匆甩开颜料刷子,人们蜂拥而上去触摸争抢她的刷子,剩下来的颜料。
还有那幅作为示例的新画像。
她的动作轻盈敏捷,从厅堂侧门在保镖的簇拥下离开,张温蒂一夜未睡依然饱满的精神忍不住有许些萎靡。
越闲野……就要离开了吗?
她的确是离开了,她在敢今早爱家海的第二趟轮渡,票是周柏谦帮她买的。
越闲野奔跑着冲过来时,周柏谦一把抱住她。
“越闲野。”
情感淡泊到有些自私的女人紧紧搂住她的腰,声音颤抖着,复杂又激昂的情绪高高低低。
最后,“我帮你,不是因为我支持你去那。”
“我只是……”
“我只是想让你如愿。”
只是想别人都无法满足的事情,周柏谦有朝一日可以满足她而已。
越闲野侧头,感觉到肩膀处濡湿的温热。
心脏有一瞬间的加快,她还没来得及去寻找那份抽动的由来,就听见轮渡口男人的呼喊。
“小野。”
二十五岁的霍月琴穿着碎花长裙,盘着精致的发髻,柔丽的脸颊扫着腮红,他害羞抬眼,那份男儿家的羞怯胜过人间无数胭脂色。
他是从刚刚的会厅后门追过来的,坚定地拒绝了张温蒂同行的恳求,霍月琴的心脏砰砰乱跳。
“你去吧!”文静内敛的男人说着,眼神落在她身上,“我来应付你妈妈!”
越闲野和她们分别,遥遥回头一眼,拎着一只简陋的手提箱,上了一艘小小的船舶。
系统说:【宝子按理来说你早也该下线了。】
越闲野靠在栏杆处,海天一色中海风吹来,她伸手驱赶了一下靠近啄人的海鸥,唇角带着笑意。
偶尔有时候她也想听听自己的声音。
毕竟全世界只有她自己知晓越闲野的一切。
一个月后。
越闲野最后的作品历经千辛万苦才展现在全世界人民眼中。
荒谬的人间地狱,尸骸骨骼堆叠着,和进废墟里不分彼此,疮痍满目的弹孔没有缝隙。
《至此,无人区》
一个系列,十张艰难保存的画作,以漫画的形式展现出前线残酷的真相。
青年画家夏花般绚烂又温柔的生命留下最后回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演绎任务四:妖怪都市中无能的妻子 包办殙姻
人类主宰的沙姆斯, 人类与妖怪和谐共存的纳吉姆,妖怪独行的卡马尔。三大都市盘根错节形成扎根在纳什塔特,构建出独特的文明。
其中远超妖怪数量的人类进化出与异族匹敌的力量,妖怪则天生就拥有强大实力。
许银泉有着罕见的治愈能力, 被沙姆斯的妖怪特控局招揽后成为专属医备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