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大的小学校, 有三间教室,一间体育器材室, 前面带了小操场, 后头还有两间给老师的住宿区域。
还可以,不会简陋, 毕竟这里只有十几个学生,大多都是先天残疾,一般以脑瘫患儿, 智力残缺者为主。
老实说,这些智力方面有问题的孩子没有读书的必要,但是放在家里村里大人看管不过来也塞进班。
课上尝尝闹出些啼笑皆非的事故。
越闲野的笔就经常被光明正大地偷走,还有备在书包里的小零食。
她不会告状,身上自从跟了闵青后就全是好东西,那些神志不清的孩子直觉性捡着老实小孩欺负。
上一天学项链也没了,零食也不见了,包里笔和书都不知所去。
最过分的一次大概是有天上着课,越闲野握着笔抬起黑发蓬松的脑袋,一双大眼睛认认真真看着黑板,全神贯注地听讲。
旁边的智力障碍女孩流着口水就把她的笔抽走。
越闲野转头看她,对视几秒大概懂了对方不会还,就又摸出一支笔。
然后又被抽走。
再摸。
再抽。
摸。
抽。
于是乎,越闲野再也没有任何能用来写字的文具。
有老师看见她呆呆的样子实在不忍心,就去做主把笔用糖果换回来了。
偶尔也会担心越闲野是不是有什么自闭症,但一对上那张没什么肉也可爱的小脸就推翻担忧,毕竟她看着就很灵气!
“妈妈……妈妈!”
王宥辰原本百无聊赖的蹲在地上拔草,四处环视者找乐子,突然看见什么似的表情骤变,指着树上喃喃道,“……那是小野吗?”
跟拍的镜头从两个正在交谈的大人身上拍向孩子,留在王宥辰傻眼的表情,最后往上一路到树顶。
被吓得手里的设备一直抖,“阿野!”
王骏焕失去表情好几秒钟才严肃着脸跑过去,“小野!”
“你不害怕,阿姨马上就救你下来!”
绿油油的一片荡漾着,风吹过满树摇曳,落叶潇潇洒洒,中间极其突兀地露出一颗小脑袋。
越闲野坐在最高的树杈,穿着一套背带裤,里面是小衬衫,背挺得直直的,比小树还要有精神。
她手里捧着一只麻雀,麻雀张嘴她就捏虫子往里面塞。
它吃干净,她就再塞。
底下的喧嚣被传上去,她低下头好奇地看着她们乱成一锅粥,王骏焕魏晚晚带工作人员去找梯子,自己三两下抱着树往上爬。
“小野不要怕。”
她吃力地抬头,粗壮的手臂肌肉结虬,正一点点向上。
越闲野本以为她是要上来一起玩,但是远处的梯子慢慢逼近,麻雀受惊后扑棱着翅膀飞走。
她有些索然无味,就站在树桠上拍拍灰尘,紧接着直接从主干的位置近乎九十度笔直往下走,三两步侧着脚腕泄力,灵巧地“跑”下树。
王宥辰彻底失去表情,她简直目瞪口呆,她妈妈还像人猿一样挂在半树上,最后拿来的梯子自用了。
“妈妈……我也想学这个!”
她一下扑过去,把小小的越闲野笼罩在身下,充满惊异和喜悦大喊着,王骏焕从三米高的地方才一点点爬下来,闻言由衷地想说妈妈也想学。
越闲野的体育天赋还真不是一星半点,谁家孩子能从十米高的地方一路往下走!
魏晚晚松了口气,看见她没事才转头看向王骏焕:“小女孩皮实,您别见怪。”
这不是皮实的问题了吧……
越闲野和无语凝噎的大人面面相觑,然后萌萌地笑起来,从口袋摸出几颗王宥辰给的糖果又分给了王宥辰。
两个小孩儿马上亲亲热热玩起来了。
王骏焕没招了就笑一下吧,“哈哈哈,魏老师,咱们刚才讲到哪里了?”
“呃、哈哈,就是您在这里主要是教小朋友语数英三门科目选一门,如果有相关科学课的经验也可以尝试。”魏晚晚紧接着接上话。
这还真让人苦恼,王骏焕是精英中的精英,有名有姓的权贵王家话事人之一,大学学的金融,要是教中学数学应该没问题,但要向这些有缺陷的孩子讲清原理就有些麻烦。
“小野,你们学数学到哪里啦?”
她蹲下来,越闲野老老实实站着,黑溜溜的大眼睛忽闪着睫毛。
“阿姨来考考你。”
“2x5等于多少呀?”
越闲野微笑着看她。
“……1x5呢?”
越闲野歪头微笑看着她。
王骏焕不问了,她和旁边一脸茫然的王宥辰对视一会儿,默默伸手捂住脸。
【喝喝,看我装糖阴她们一手。】系统笑嘻嘻地和越闲野搭话,【就这样听见没,我和你说话你来不急回复别人的时候,你就笑一下算了。】
小孩老实地点点头。
一阵舒服的穿堂风吹过,连廊式的古朴建筑缠绕着乡下随处可见的藤萝,风一吹又是一片翻滚。
铃声清脆的响起来,越闲野抬头看一眼天空,飞奔向教室,她跑得快快的,细碎的发丝拂过脸颊,眉宇间洋溢着快乐。
她个子小坐在第一排,有一个很干净,图案花哨的笔袋,旁边坐着一个比她高一个头的女孩。
王骏焕进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越闲野,然后是这一间屋子里各种各样明显带着问题的孩子。
越闲野的同桌面部扁平,五官柔和圆钝,眼距宽鼻梁低,还带着斜视,这是个唐氏患儿。
王宥辰有点不自在地捏住母亲的衣角,“妈妈……”
“孩子们你们好啊!我是新来的王老师,这段时间给大家代课数学,刚刚魏老师说咱们学到一百以内的加减法了对不对啊?”
年轻的小女孩抬头,看见妈妈站在讲台上,顶天立地又带着从容爽朗的笑容,就像往常一样。
她眉目儒雅,双手撑在讲台上,手臂锻炼得当的肌肉鼓起,含笑说话的样子,就像脚下还是首都写字楼光可鉴人的大理石,而不是带着霉菌的水泥地板。
王宥辰对女人模样的所有幻想和塑造都来自她的母亲,一个有责任有担当,高大挺拔的女人,天崩地裂前也面不改色,有勇有谋的女人。
她的妈妈实在太酷了!
越闲野睁大眼睛点头,听的很认真的样子,王骏焕发现她好像格外喜欢五颜六色的彩笔颜色,所以写笔记都换着颜色。
班级里配的还是最古老的那种黑板,粗糙的粉笔书在黑色的黑板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新来的代课老师字很潇洒,锋利的笔锋就像出窍剑刃,光芒无限。
“伸出小手来,我们来一起算算这道题吧。”
她的目光环视教室一周,点起越闲野,就像刚刚在外面一样问她,“小同学,刚刚老师教了你们计算方法,你来试一下吧。”
越闲野伸出短短的两只手,小手指头白白细细的。
“16+13等于多少啊?”
前面两个一相加是二,六加三等于九。
越闲野掰完手指头,把数字写在草稿纸上,29。
终于学会了,王骏焕露出慈祥的笑容表扬她:“对,就是二十九,太棒了!”
一堂课下来,她也尽心尽力去帮助孩子们学习,连续抽了几个学生,效果都不错。
偶尔有几个实在没法跟上的就只能暂时放放。
放学铃声响起,孩子们稀稀拉拉走出教室,越闲野把攥在口袋里的水果糖放进同桌掌心。
同桌慢吞吞地剥开放进嘴里,她跛着脚一瘸一拐离开,没有道谢。
“小野,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
在扫盲班有一个好处就是包午饭,也算是上午教学任务的完成奖励。
“走了女儿。”
教师标配三菜一汤,西葫芦炒肉,炒豆子,炒豆芽,还有水煮青菜汤。简简单单,没有多余的调味,大锅炒出来带着天然的火气,当然,也不太好吃。
王宥辰放嘴里嚼两下要吐出来,越闲野抱着自己的饭盒直勾勾盯着她。
王宥辰咽下去了。
闵青给她额外交了一笔伙食费在这里吃午饭,也是教师标配,三个人坐在小木桌上吃饭,没有一个人说不好吃。
越闲野安安静静地咀嚼着,每一粒米饭都吃的很干净。
……除了豆子。
青色的豌豆有点硬,她含了一会儿,没有说服自己还是放弃了。
王骏焕笑起来,又夸她会爬树好厉害。
越闲野接受表扬,从口袋掏出一张纸和一根很短很钝的铅笔:谢谢。
宝剑出鞘式的完美行书跃然纸上,铅笔晕开的尾锋也超乎寻常尖利,白纸铅字,尽显风骨。
王骏焕的世界再一次受到某种冲击。
“你的字怎么这么漂亮?!”
不对,“你居然会写字?!”
作者有话说:
我出角色出了个爽!这两天为了入党昨天刚结束cos就开始做志愿,明天可以给幼儿园小朋友们当小老师了好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