筵席开始,人声鼎沸。
畅岚院里。
小芝麻被裹在这一身繁复的嫁衣里,每走一步都觉得沉重无比。
与寻常嫁衣相比,她今日这身金玉满绣的华服实在过于沉重,腰带上嵌着十二颗鸽子血红宝石,裙摆上还有数不尽的珍珠点缀,但好衣裳也更能衬托人。
王巧莲已经不止一次在她耳边念叨,太美了,太美了!!简直是仙女下凡!
“新郎官,今日挑开这鸳鸯盖,往后的日子称心又如意!”
她赫然回过神,眼前已经冒出一截枣红色的秤杆。
盖头一点点被揭开,与自己婚服同色的衣摆映入她的眼帘,一直捧着玉如意的手不安地摩挲起来。
一片笑语声中,齐颂清冷的声线传来:“不抬头看看吗?”
他挑开盖头,却只看见她金灿灿的发簪,至于那张熟悉的脸,因为垂的太低了,他全然看不见。
观礼的女眷们还在屋内围着,齐颂只得提醒她抬头。
小芝麻深吸一口气,扬起下巴时,某人簪花带笑的眉眼就这么明晃晃的落入眼帘。
她不由得深吸一口气,他···可真好看!
清润公子,簪花带笑。
任谁能抵得过眼前这一幕带来的震撼呢?
“二少夫人,该和合卺酒了!”
王巧莲小声提醒,喜婆子笑盈盈地端着酒盏,似乎已经等待很久了。
小芝麻这才回过神来!
自己居然盯着齐颂的脸出了神??
这么多女眷都看着呢,这也太丢脸了吧!
齐颂屈膝在她身边落座,神色从容地接过喜婆手中的合衾酒。
仿佛方才出神的只有她一人。
“二位新人合卺同饮,往后夫妻一体,福寿双全,子孙满堂!”
喜婆的吉祥话一套接着一套。
齐颂只觉得聒噪,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人,眉目精致的她正恭恭敬敬地端着酒盏。
他忍不住勾了勾唇,仰头喝下自己这一杯。
合卺酒居然是甜的。
张氏匆匆忙忙赶来时,屋里的仪式已经进展的差不多了,围在里头的女眷无论长幼每人都得到了一个厚实的大红封。
“筵席开始了,大家伙儿都入席吧!”
张氏尽心尽力招呼众人,待人群散去,她又嘱咐齐颂:“今日来了不少客人,你得随我去前头宴客。”
今日大老爷、三老爷都撂挑子了,一个个都躲清闲去了,宴席上只有四老爷父子俩在应酬客人,场面略显冷清。
齐颂整了整衣冠,轻道一句:“好。”
小芝麻默默松了一口,今日自己虽然是主角,可大家的祝福与关注并不过多为她停留,即便有,也是不屑与嘲讽更多,人们表面上恭维她,可也在背地里鄙夷她的出身,这种感觉挺微妙的。
她不愿多想,只要静静地坐着待仪式结束,就能和巧莲她们大吃一顿啦!
这是她眼下唯一的期盼!
咻!
思忖间,一道红影突然从眼前闪过。
小芝麻一愣。
作者有话说:
齐颂:结婚了,结婚了,终于结婚了!!小芝麻:我好饿啊,什么时候开饭?
第64章 簪花新郎 二公子,那
一朵鲜艳的牡丹花落在了她的手心。
她抬眸看向身旁站着的齐颂。
他不知为何竟将簪在鬓边的那朵牡丹花摘了下来, 就这么轻飘飘地扔到了她的手中。
齐颂:“送你了。”
语落,他也不解释,带着麦穗、仓实就去前头宴客了。
待人走后, 王巧莲这才凑过来:“好好的簪花为何不要了?”
小芝麻低头看着红艳艳的牡丹, 蕊嫩花香,娇艳欲滴。
她不知齐颂此举何意, 但如此娇嫩的牡丹, 丢了多可惜, 于是她让巧莲端来一盏清水,小心翼翼将牡丹花养在了水中。
*
宴席上。
“我瞧着那新娘子身上穿的可是金玉满绣的婚服!”
郑氏的姨母路过杭城前来拜访, 得知府上办喜事便顺留下来观礼。方才她细细打量过新娘子, 长得虽然不是什么国色天香, 但看着也清丽,一身穿戴格外华丽贵气,实在令人羡慕。
“她的嫁衣贵重还是你当初的嫁衣贵重?”
郑氏看着爱嚼舌根的姨母, 忍住心底的怒气:“自然是我的嫁衣更贵重,她婚期匆忙, 所有东西都是现成买来的。”
江南大户筹备婚礼,万事都讲究一个早字,无论是嫁妆聘礼还是衣裳首饰都要早早筹备;郑氏当初从订婚到成婚一共花费五年之久, 贺氏的备婚过程也超过一年了。
郑氏的姨母撇撇嘴:“可我看她的腰带上嵌着十几颗红宝石,价值不菲啊。”
“哼,价值不菲又如何,她从前是丫鬟出身,如今不过一时走运,”
不等郑氏说完,她的姨母却忍不住笑出了声:“哎呦, 她从前是什么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她和你一样了、都是齐家的少夫人。”
郑氏冷哼一声:“可笑,她如何能与我平起平坐?”
姨母反问:“都是府上的少夫人,怎么不算平起平坐?”
郑氏气恼,却无言以对。
姨母见她不高兴,只好改变语气,苦口婆心道:“好孩子,你嫁入齐家年头也不短了,光生女儿可不够,喏,我这里有个偏方,保准令你喜得贵子。”
若是放在以前,郑氏断然不会理会姨母的“好心”;可今时不同往日了,如今的她一心求子,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
她接过姨母递来的那张纸,心口略略有些紧张。
姨母:“如今你们府上二房、三房都有少夫人了,你若是不抓紧诞下嫡孙,往后如何抬得起头来?”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上桌面,郑氏却无心下咽。
是啊,如今连一个卑微的小丫鬟都能与自己平起平坐了,若是让她先诞下男孙,自己如何能抬得起头来?
·······
热热闹闹的喜宴总算是接近尾声了。
齐颂回到畅岚院已是日落时分。
满天橘光中,他缓步走向那间熟悉的屋子。
曾经的自己事务繁忙,早出晚归,心里想的、嘴上说的都是生意经,畅岚院对他而言更像是个驿站,短暂的停靠一晚,就要再度出发。
此刻再看远处那光滑的元宝屋脊,屋檐上飞扬的红绸彩绦、檐下高悬的八角红灯笼······
屋子里,还有一位称作妻子的人在等着自己。
齐颂的心里突然感到一丝奇妙,纵然这桩婚事始于诸多算计,可他不得不承认,某个恍惚的瞬间,自己好像已经沉浸其中了。
*
喜房内,新娘子已经褪下了火红的嫁衣,那满绣的衣裳虽然好,可穿在身上又沉又重。
她此刻只想填饱肚子,倘若吃饭时不小心滴了油渍在嫁衣上,那岂不是罪该万死!
“你就给我拿点吃的吧,我真的饿了!”
她苦苦哀求巧莲,可这丫头今日不知抽了什么风,铁了心不给她吃饭!
“垫一口糕饼也不行吗?”
她委屈巴巴地扯着巧莲的袖子。
可后者没有对好友的疼惜,满心满眼都是对自己手艺的自信!!
“不行,吃东西会蹭花口脂的,这样妆容就不完整了!”
小芝麻气恼:“婚礼都结束了,妆容不完整又何妨?”
“这你就不懂了!!!”王巧莲突然拉住好友的手,两眼冒光道:“今日是你与二公子的大日子,方才盖头掀开时他分明都看愣了!”
小芝麻万分不信,他方才也出神了吗?
“我虽姓王,可我绝不自夸。”王巧莲仰着头,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你今日的妆容堪称清新脱俗!尤其是这双眼睛,我描妆的时候手一下都没发抖,你瞧,原本就黑白分明的眸子,用螺子黛描过之后越发璀璨有神了,别说二公子了,我现在看着也觉得动人心魄呢!
还有口脂,这颜色可是我用五种口脂现调的!又嫩又润,便是那园中的牡丹也比上这颜色娇嫩!
还有啊······”
眼看巧莲又要长篇大论了,小芝麻一把抱住她的手臂:“求你别说了,先给我一口饭吃吧!”
她从今早就水米未进,眼下天都黑了,难不成要饿晕在新房里?
王巧莲却依旧固执的摇摇头:“再等等!”
小芝麻实在困惑不解:“你究竟要等什么?”
王巧莲咧嘴一笑,半开玩笑道:“当然是等二公子啊!我今日将新娘子描绘得如此美丽动人,他不得赏我个大红封啊!”
小芝麻听过一脸郁闷,正要开口批判王巧莲是个见钱眼开的家伙,可余光一撇,看见了门口矗立的那道红影。
“手艺不错,的确该赏!”
齐颂清朗的声线中带着隐约可闻的愉悦之色,在两个丫头惊讶的目光中他阔步进了屋子,径直走到小芝麻身旁屈膝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