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
木门被打开,几个黑衣人走了进来,令原本就狭窄的小木屋越显逼仄。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将我困在这里?”
她快速环顾这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丝毫没有印象。
“二嫂,别来无恙啊。”
似曾相识的女声从门外传来,小芝麻抬眸看去,顿时惊的说不出话来。
贺丛薇一身绛紫色窄袖长裤胡服,乌黑的秀发效仿胡人女子的习惯高高束在脑后,整个人利落又矫健。
“是你?”小芝麻脑袋翁地一下,半天也想不明白:“你为何要这么做?”
贺丛薇莞尔,素来文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洋溢之色,与从前喜怒不形于色的大家闺秀相比,全然变了个人似的。
“我为何要这么做?”她略略挑眉,那神情像是在思考,可眼神中又分明带着戏谑。
“好歹是一家人,我远行在即,临走前想再见见二嫂。”
小芝麻惊诧难当,此人如今的神情语气处处透着古怪。
“二嫂怎么这副表情?”贺丛薇饶有兴趣的低头靠近,认认真真地端详起曲氏。
半晌之后她轻叹一句:“你啊,还真是脱胎换骨了。”
还记得此女嫁给齐颂时,只不过个人人嘲笑的丑小鸭,没想到做了齐颂的女人后竟焕然如新。
她心里不由得生出怨念,原本嫁给齐颂的人应该是自己才对!
小芝麻努力平复心情,试探性地问:“巧莲与仓实呢?你千万不要祸及无辜啊!”
贺丛薇闻言,突然扬眉一笑:“没看出来,你居然还是个宅心仁厚的女菩萨呢!”
她示意身后的婆子,后者立即往外走去,不一会儿就将人带了过来。
王巧莲垂着头,一双双手死死攥着自己的衣摆,全然不敢与人对视。
小芝麻身形一震,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难过。
“她早就是我的人了。”
贺丛薇兴致勃勃地观赏着眼前这一幕好戏,至友反目,多么有趣。
小芝麻张口欲言,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
巧莲?
她怎么?
贺丛薇:“之前我大费周章将那梅三派到你身边去,没想到她居然临阵倒戈,彻底打乱了我的计划。好在后来遇上了巧莲姑娘,如此明事理、识时务,当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呐。”
她得意洋洋的叙述着自己的阴谋诡计,那语气神情仿佛在赏花评画一样怡然自洽,从容优雅。
小芝麻沉默,可目光却死死地黏在巧莲身上。
她不明白为何朝夕相处的巧莲会成为贺丛薇的拥趸?
“巧莲,这究竟是为什么?”她一开口语调便万分悲怆,连牙关都在轻轻发颤。
王巧莲却兀自偏过头去,不愿多说:“不为什么。”
“你胡说!”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小芝麻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那凶神恶煞的男子狠狠按住,皮肉之痛远不及此刻内心的痛楚。
船上这些人都是贺丛薇养的死侍,如今杭城到处都张贴着她的画像,朝廷要将她捉拿归案,可是她通过倒卖绢帛已经获得了巨额财富,如今对一切早就无所畏惧了。
“你们原本姐妹一场,可你靠着男人飞上枝头变成了凤凰,可怜巧莲姑娘依旧忠心耿耿,日夜伺候你。”
贺丛薇站在二人中间,言辞挑拨:“对吗巧莲?你追随她、侍奉她、可她却对你的苦难不闻不问,真不怪你会寒心。”
小芝麻困惑不解:“你究竟在说什么?我何时对她不闻不问?巧莲??巧莲你说话啊?”
面对小芝麻不停地呼唤,王巧莲却始终不肯抬起头来。
其实王管事并非不慎摔断了腿,而是他禁不住诱惑,学旁人一起举债囤绢,欠下钱庄巨额债务,无力偿还才被打断了双腿。
王巧莲从湖州回到杭城,见到爹爹时才得知真相,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贺丛薇替她爹爹偿还了债务,不仅如此,她还掌握了她全家的身契·········
她扭头看着贺丛薇,心中五味杂陈,自己家的性命都掌握在这个女人手里,王巧莲不敢不从,索性垂眸承认:“贺老板说得是,自从那个梅三出现后,她便与之亲厚,分明我才是她最忠实的伙伴,可她却更信赖梅三,哪怕梅三险些要了她的性命。”
王巧莲越说越伤心,越说越愤慨,看向小芝麻的眼神也变得冷漠疏离。
“我····”
小芝麻瞠目结舌,一时间有口难言,原来,原来巧莲是这样想的······
“巧莲,倘若我做的不对,你为何不直言相告?为何要,为何要与她为伍?”
眼泪滴答滴答往下落,沾湿了她的衣襟,可是无论她再说什么,对面的巧莲都不肯再扭头看自己一眼。
浪花拍打船身,舱内潮湿的气息令人作呕。
王巧莲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自打小芝麻成为二少夫人的那一天起,她们之间仿佛生出了一条天堑。
无论她们如何亲密、如何交心、如何朝夕相处都无法跨越这条天堑、如今想来只怪自己太过天真,天真的以为人的感情永远不会变。
“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王巧莲忽然烦躁的低吼一声。
贺丛薇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自己从天之骄女变成众叛亲离的阶下囚,命运的齿轮一再偏离轨道,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眼前这个女人,她占据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这种被剥夺、被侵略的感受太痛了,贺丛薇发誓一定要加倍奉还。
“曲氏,你看见外面那条江了吗?”她忽然昂起下巴指了指窗外。
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过去,只见宽阔的江面上烟波瀚渺、流水静深,往来的乌篷小船上堆满了鲜嫩欲滴的花枝、团团簇簇、生机盎然。
贺丛薇忽然浅声吟诵起来:“莫是东君惜无主,遣此闲花伴幽兆。”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戏谑与得意:“我特意替你选了这块风水宝地,待你沉入江心化作孤魂野鬼时亦有鲜花做伴,你可欢喜?”
作者有话说:
小芝麻:呜呜呜,居然在这么美的地方要我的命!!
第127章 苍天有道 巧莲,你真
船只摇摇晃晃, 不知不觉就驶到了江心。
碧海涛涛,孤帆远影。
小芝麻一再挣扎可是手腕上的麻绳捆得实在太紧,她根本无力挣脱。
贺丛薇命人将她拖到甲板上, 睥睨而视:“死到临头了, 我劝你别徒费力气了,不如再好好看一看这人间的景致, 毕竟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小芝麻:“贺氏, 一切因缘际会都是天意, 你却因此而报复我?不觉得自己很荒唐吗?”
贺丛薇沉默了一瞬,眼底忽而露出星星点点的杀气:“从嫁给齐三开始, 我的人生就彻底陷入了一片荒诞, 待我杀了你们俩, 再与齐颂双宿双栖,这才算是归回原点。”
杀、了、你、们?
小芝麻惊恐地望着她,实在难以想象这副美丽的皮囊下居然裹着一具罪恶滔天的灵魂。
此时, 一个死侍忽然走到贺丛薇身边小声耳语。
小芝麻眼睁睁看着贺丛薇听完那人的话后仰头大笑,一副大仇得报的畅快恣意。
“好好好, 死的好,真是令我满意。”
小芝麻一愣,心中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不等她疑惑, 贺丛薇已经缓缓俯身,眼底满是狂放:“不错,齐泓砚死了,接下来轮到你了。”
甲板上鸦雀无声。
小芝麻手脚冰凉、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僵硬:“你、你、居然······”
恐惧令她无法成句,只剩下一双失魂落魄的眸子。
贺丛薇十分满意曲氏的反应,点点承认:“没错,是我派人杀了他。”
语落, 她忽而从袖筒中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可她并未将匕首举向小芝麻,而是拿在手中耐心地把玩起来。
“原本,我的计划是亲手杀了你们俩;奈何齐三被关在大牢里,实在不便下手,所以···”
她拖长语调,阴森森的眸子看向缩在甲板上的小芝麻:“所以我只能亲手送你上路了,这也许就是天意吧。”
语落,她吩咐死侍解开曲氏手脚上的麻绳贴心地说道:“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像石头一样沉下去,你可以在水里慢慢挣扎、细细体会死亡的来临······”
不远处的王巧莲忽而抬眸看过来,贺丛薇简直······简直是个美丽又可怕的魔鬼!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死侍们接受到贺老板的指令,一把抓起地上的人,将她柔弱的身躯推向水面。
小芝麻只觉得一阵刺骨的江风兜头而来,整个人重心不稳,眼看就要落入滔滔江水之中去,虚软无力的双手出于本能死死地拽着船身侧面的护栏。
“贺丛薇,你简直是痴人说梦!就算你杀了我一切也不可能回到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