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芝麻走到水盆边净了手，解下围在腰上的粗布围裙又理了理发髻，这两日忙得她晕头转向，都快忘了自己如今不是孤军奋战的，身边有一群踏实能干又忠诚可靠的好伙伴们。
她缓缓停在连接后院与前铺的甬道处，望着年轻女子们围坐在一起的身影，心里说不出的喜悦。
姑娘们热热闹闹地讨论着彼此的妆容，说到高兴处还会发出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红藜耐心地替大家讲解悦己霜的用法，青稞则拿着小竹篾一个一个让姑娘们试用。
最忙的当属梅三娘子了，她话不多，只一味地替坐在铜镜的姑娘们改妆；有她的妙手加持，姑娘们一个个都美若天仙。
“老板娘？”
“老板娘在吗？”
门口有人热切的呼唤着，小芝麻急忙探出身子去看：“盈月妹妹？”
来者正是李姑娘，她的闺名是盈月。
一进门就热切地拉着小芝麻的手不放：“老板娘，我今日将堂姐带来了！”
小芝麻闻声看去，只见来者衣着鲜亮、圆脸柳眉、身形高挑一看便是李家人。
“堂姐，这位便是我向你提过的齐夫人，她制作的悦己霜有淡斑养颜、生肌润肤的奇效，其实是妙物！妙物啊！”
小芝麻谦虚颔首，正想要与对方寒暄时，李家堂姐却眉梢一挑，神情颇有几分高傲道：“这世间若生肌润肤的妙物，非千金难求的玉容膏莫属；至于·····”
她眼神轻蔑的环顾着这间铺面，也顺势打量起铺子里的年轻女子们。
“也就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傻子才当个宝，居然舍得花四两银子买这名不见经传的玩意儿····”
此言一出，店内顿时陷入一片静默。
就连梅三娘子都忍不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眸光犀利的看向李家姐妹。
小芝麻心中不悦，可自己如今开门营生最重要的就是和气生财，只好隐忍不发。
李盈月则是尴尬地朝她咧嘴一笑：“齐夫人、我这堂姐前几年嫁到了盛京，眼界开阔了难免就挑剔一些，您别·······”
小芝麻笑盈盈摆摆手，语气还是一贯的亲热：“原来是盛京来的李大姑娘，怨不得见识如此广博呢。”
她恭维地将二人请入花桌旁落座，转而又从红藜那边拿来两瓶悦己霜。
“李大姑娘说的玉容膏自然是顶好之物；古法配方、用料扎实、制作精良。”
李大姑娘闻言不禁面露得意之色。
她三年前嫁到盛京，夫家虽然不是豪门显贵，但衣食富裕也算有几分体面；她跟着婆婆妯娌小姑子在盛京大小宴会和集市上开了不少眼界，如今面对湖州娘家的一众亲戚时自然底气十足。
李盈月忐忑问道：“堂姐，那，那你可曾用过那玉容膏？”
只见李大姑娘眉锋一蹙，脸色悻悻道：“这玉容膏价值千金、我自然是不曾用过，但是听说连宫里的娘娘们都对这它赞不绝口呢。”
小芝麻为二人奉上热茶，顺势坐在李大姑娘对面：“那可不，后宫里的娘娘们金尊玉贵，自然是慧眼识珠的，不过···”
她故意拖长语调，待李家姐妹都看向自己时，她忽然笑盈盈的打开悦己霜的瓶口。
“我自幼面颊生斑，多亏夫君慷慨，一掷千金为我购来了玉容膏，用了之后才晓得肌若新生是什么感觉，为了改善容颜，我这张脸足足用掉了三瓶之多····”
说话间，店里那些还在等候的姑娘们纷纷竖起了耳朵。
“纵然夫君他不心疼银钱，但我自己也舍不得啊！”她蹙眉抿嘴、好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时常想倘若自己太生丽质，娘胎里出来就肤如凝脂又何须浪费这笔银子？省下来卖地、卖房···做什么不好啊！”
李盈月闻言，不由得想起自己这些年花在胭脂水粉上的银子亦感同身受：“此言甚是！我这种闺阁女儿攒点钱本就不易，唉！”
在场这些花枝招展的小姑娘们也纷纷低头看向自己。
为了这次花朝节，她们又是做衣裳又是买首饰······攒了一年的银子就这么白花花的流走了······
不提还好，这一提起来，在场谁又能置身事外呢？
小芝麻悄然环顾一圈，将大家的神情尽收眼底，她暗暗给自己鼓了鼓劲，纵然不大擅长做戏，可如今自己开门营生了，必须学着活泛一些。
只见她眼神炯炯，一副心意坚决的模样道：“是已、从那日起我便下定决心，定然要研制出一款与玉容膏效用齐肩，但价格平易近人的养颜膏来！”
柜台的红藜、青稞也渐渐停下了手中的活儿，纷纷望向自家少夫人······
她好像是一株发着光的兰草，柔韧却又充满了能量，吸引着在场所有人的注视。
“我潜心翻阅了诸多古籍药典，其实这玉容膏的配方自前朝便有了，它之所以效用神奇是因为其中用尽了神州至宝。”
此言一出，姑娘们纷纷好奇不止的追问道：“神州至宝？”
小芝麻点点头，红唇轻启：“南海东珠、北庭雪莲、波斯红花、蜀地黄芪、秦岭人参·····”清甜的语调将玉容膏的配方一一罗列出来。
众人听罢纷纷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原来这玉容膏效用非凡是因为用了诸多宝物啊！
这也就难怪了！
小芝麻用指尖轻轻沾了豌豆大小的悦己霜，不等李大姑娘反应过来，便径直将膏体涂抹在她的手背上。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究是让我研究出了新的配方！”
李大姑娘本欲挣扎，可是那膏体一接触到她的皮肤，便能清楚的感觉到它莹滑的质地，再轻轻一嗅，更有一阵沁人心脾的馨香拂过。
她不由得承认：此物的观感似乎还不错·····
“也不怕诸位知道，我这悦己霜的配方除了白芪、白芷、白术、白芍、珍珠之外，另有三味珍贵花蜜，经三蒸三晒、九方调和之后便可得。”
柜台里的青稞登时倒吸一口冷气······我的少夫人啊!配方可是天机、不可泄露啊！您怎么轻而易举就昭告天下了呢！！！！
在场之人也露出惊讶之色，姑娘们止不住惊叹这小小一瓶悦己霜里居然有如此多的门道？
齐夫人就这么说出来，倘若被有心之人记下，回去岂不是也能炮制出来？
那她还赚什么银子啊？
大家再看向这位老板娘时，目光中不由得生出许多疑惑。
“四两银子纵然不少，可是与昂贵的玉容膏比起来，已然是我尽全力之作了。”
她忽然抬眸看向李大姑娘，黑白分明的眸子亮得吓人：“您见多识广，自然也晓得这养颜之物需时日才能奏效，令妹已经用上了，再过些时日便能见分晓，届时，若她容颜依旧，您再嫌弃我这悦己霜也不晚，是不是？”
李大姑娘不由得露出几分怯意，这老板娘看着清瘦文静，原以为是个笨嘴拙舌的家伙，没想到如此能言会道，这一套套说辞、果然是会蛊惑人心的。
“齐夫人飞上枝头变凤凰，我自然是说不过你的。”说到此处，骄傲的李大姑娘还不忘压妹妹一头：
“像我这样命里有福之人，天生丽质、姻缘顺遂，自然不懂你们这种求美心切的人，你这傻子愿意花钱买金霜也好银霜也罢、都与我无关······往后可别哭着说自己上当了才好。”
李盈月闻言心生不悦：“堂姐你这叫什么话！我纵然不似你容颜姣好，但你也不能·····”
李大姑拿出长姐的气势睥睨着她：“你还敢顶嘴？”
此刻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她万万不可能让自己下不来台，尤其李盈月这丫头打小就是自己跟屁虫！拿捏她还不是轻而易举。
面对如此强势的堂姐，李盈月习惯地露出忌惮之色，可她的余光略过齐夫人与梅三娘子时，不由得想起她们悉心为自己改妆挽发的场景，想起自己也可以在妆容的加持下活得短暂的美丽容颜，李盈月的心忽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那是一种春笋破土而出的感觉。
“我自幼追随堂姐，那是因为我敬血脉之亲，敬尊长有序、可堂姐却因此觉得我处处不如你？哼，那你且等着，待悦己霜助我改头换面、重焕新颜、届时····我定然让爹娘给我说一门好亲事！比你那夫家还好一百倍！！！”
“好！说得好！”
人群中不知哪家姑娘突然开口了，清凌凌的嗓音带着满满的赞许：“爱美之人人皆有之，只要不偷不抢，咱们光明正大的变美有何不可？”
“就是，既为手足就该相亲相爱、你如此讥言讽语的，哪里还有半分姐姐的模样？”
李大姑娘一时失了颜面，被这些姑娘们的话刺激的有些下不来台，可抬腿想走时又觉得不甘心，于是突然回过头恶狠狠的盯着小芝麻。
“齐夫人？”她眼睛滴溜溜直转，想起前些日子听见的流言蜚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