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地龙旺盛,加上铜炉散发出的热气,很快就让人觉得汗流浃背,这一杯冷酒下肚,简直是久旱甘霖,恰如其分!
她痛快地眯起眼睛,细细品味着其中的滋味。
“二嫂,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今日咱们一定要多喝几杯。”不等她落座,齐泓宣又将她手中的酒杯斟满。
“我干了,嫂嫂自便。”
看着齐四仰头喝完,端着酒杯的她迟疑了一瞬,冷酒入喉,虽有些辛辣,可很快就被一阵快意取代。
“那我再喝一杯····”她再次饮尽。
火热的铜炉源源不断冒着白气,食物的馨香在暖阁内弥散开来。
巧莲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中十分欢喜,年关将至,日子就应该这样有滋有味才是!!
齐四冲洛千岚挤挤眼睛,后者纵然有些难为情,但还是配合地端起了自己的酒杯:
“二哥。”
齐颂侧目,只见洛千岚笑容明媚:“从前多有得罪,如今有缘成了一家人,还盼咱们携手共进,互相扶持。”
“弟妹言重了,过往不咎。”齐颂举起酒杯利落地喝了下去,转而幽幽道:“但有一事,我想提醒你。”
洛千岚喝完酒,好奇的看着对方。
只见齐颂神色端凝:“囤货一事,还是就此罢手。”
洛千岚一愣,与齐泓宣四目相对。
齐泓雅喂完孩子,听见这句话也赶忙凑了过来。
洛千岚:“可眼下行情正好,大家伙都牟足了劲,我若此时作罢,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赚钱的机会?”
齐颂兀自添了一杯酒,缓缓喝下后才反问她:“谷贱伤农、机户断炊的道理你还不懂?”
洛千岚颔首:“这道理我自然懂,可如今朝廷并未阻挠,咱们又何必杞人忧天?”
齐颂看着她:“奸商坐列,操其奇赢,以虐细民。此而不诛,国法何立?”
齐泓宣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二哥,如今江南谁家不囤货?远的就不说了,光是·····”
他看了看二嫂与长姐,继而小声道:“光是三嫂一人就囤了十多库的绢帛,若不是二哥你之前在家时不允囤货,只怕齐府的仓库都要不够用了。”
齐颂闻言蹙眉不语。
齐泓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走了之后祖父无力为继,便属意三弟妹当家,可齐泓文与郑氏不乐意,为此吵得鸡犬不宁。”
如今齐家商号乱成了一锅粥。
这句话齐泓雅没说出口,岱泽好不容易才搬离齐府,还没过几天舒心的日子呢,说的太多,只怕他心里自责。
齐颂:“听闻端王半月前南下,只怕不是游历那么简单。”
洛千岚的脸色忽而一变:“你的意思是·····”
齐颂抬眸神情严肃:“朝廷不会放任不正之风横行,况且绢帛事关国本,之所以一直没出手或许只是因时机未到。陛下倚重端王,而他素来行事果决、手段狠戾。”
小芝麻听着他们口中所言的生意经,纵然不知其中详情,但也明白事关重大。
她插不上嘴,便默默为自己斟了一杯酒,浅浅啜饮。
作者有话说:
齐颂:老婆不爱我了
第109章 芥蒂于胸 舅母吃醉了
没一会儿, 小圆儿便凑了过来,两人大眼瞪小眼,玩起了猜谜语。
齐泓宣点点头:“二哥素来警觉, 既如此, 咱们还是听他的。”
他看向洛千岚,二人一拍即合, 显得十分默契。
“我手头还有最后一批绢帛, 明日便安排出手, 往后·····便不再插手此事了。”洛千岚做事灵活,之前几次已经为她积累了一笔可观的财富, 如今既已察觉出苗头不对, 早早收手也是好事。
洛千岚:““如今囤积势头正盛, 别说是绸缎商人了,即便是寻常的有钱人也都争先恐后、想尽办法囤积绢帛;他们不仅压上了自己的全副身家,更有甚者举债跟风, 如今杭城的钱庄都要被这些胆大妄为的家伙踏破门槛了。”
感慨过后,她一脸轻松地看向齐颂:“二哥, 我们再敬你一杯!”
齐颂原本不欲多饮,可齐四夫妻双双举杯,他只好应下。
齐泓雅笑眯眯的讲起齐颂让自己入股桑园的事:“纵然没有囤货挣钱快, 可桑园到底稳妥些,是个一本万利的好生意。我如今攒了些钱,待圆儿再大一些,我便送她去盛京读女学。”
“女学?”小芝麻好奇的看着齐泓雅:“是女子的学堂吗?”
齐泓雅点点头:“是啊,当今皇后娘娘出身名门、饱读诗书,她在盛京开创了女学,还亲自撰写了读本, 要让天下女子像男子一样读书受教,入仕为官。”
小芝麻闻言眼神都亮了起来,女子也可以入朝为官!那可真是太稀奇了!
齐泓雅见她一副稀奇的模样,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岱泽过几日不是要去盛京吗,届时你与他同去,见识见识盛京的繁华,顺道还能亲眼看看这举世无双的女学堂!”
此言一出,对面二人都有些不自在。
齐颂挪开视线,小芝麻则端起酒杯掩饰尴尬。
别扭的模样惹得齐泓雅心中直称奇,可她又不好多问,于是便说起盛京好玩的风物,几人说着说着,话题不知怎么又绕了回来。
洛千岚:“贺氏与齐泓砚二人,一个为官,一个敛财,倒是配合的十分默契。”
齐泓宣感慨:“谁说不是呢,如今江南谁人不知齐三夫人手眼通天,无论是漕运还是绢帛,只要肯花银子托她,那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齐颂不语,沉默地喝下了杯中酒。
小芝麻闻言十分诧异,在她记忆中贺丛薇是个清高的才女,不爱社交、唯爱读书作画。
“她为何会变成这样?”
齐泓雅无奈地摇摇头:“泓砚与丛薇似乎感情不睦,听说她小产了,自此之后就性情大变。”
洛千岚唉了一声:“听说郑氏也小产了?”
齐泓雅长长叹了一口:“说来也怪,郑氏数次滑胎,也不知是风水不好还是运气不佳,多少大夫都瞧过了已然药石无医,如今她竟比我娘还虔诚,日日烧香都快把佛堂搬回家了。”
齐老太爷面对子孙们的事几乎束手无策。
话题到此,气氛越发凝重。
齐泓宣看着大家都沉默,索性举杯提议:“罢了罢了,咱们相聚只说开心事!”
他举杯邀请众人同饮。
小芝麻神情混沌,端着杯子的手渐渐有些不稳,勉强饮过这杯酒,她绵软无力的坐了回去,这暖阁内太热了,简直像个巨大的蒸笼。
“二哥二嫂准备何时动身赴京?我新制的三驾马车又宽又稳,出门远行最是得宜!今日索性就留给你们。”齐四兴致勃勃的看向哥哥嫂嫂,奈何对面二人神色各异。
齐颂神情淡漠道:“不必了,我独自上京无需马车。”
齐泓宣又转头看向满脸红光的二嫂:“嫂嫂你这是···醉了?”
兰芝琼浆的后劲令小芝麻面颊泛红,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也渐显迷离,神情的确像是吃醉了一样,可红艳艳的嘴巴却倔强的不肯承认:“怎么会!”
她倏尔起身,在众人的注视中抬起了一只手:“我才没有吃醉!”
齐颂强压着心口的愠恼,心想今日这酒喝得可真憋屈。
“有阿姐在,我才不去盛京呢、我要与阿姐做伴,谁也别想将我们分开。”她忽然恶狠狠的盯着齐颂,一字一句,都像是对他的挑衅。
那张清俊儒雅的脸庞,曾经令她爱不释手,令她神魂颠倒。
可如今看来,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骗子!
大骗子!
骗得自己对他掏心掏肺,对他一往情深,如今,如今却又来欺负自己····
“呜呜呜。”
想到伤心处,她突然毫无预兆的哭了起来。
硕大的泪珠一颗一颗,晶莹饱满的坠落下来。
不明所以的小圆儿急忙伸出手扑了过来:“舅母,舅母,你怎么哭了!”
众人面面相觑。
阿姐?
谁是阿姐?
齐泓雅错愕的看看曲清音,心道应该不是说自己吧?
洛千岚好奇追问:“二嫂所说的阿姐是哪位啊?”
齐颂忽而飞来一记眼刀:“她喝醉了,我先扶她回房休息,你们继续。”
语落,他阴沉着脸将人揽入怀中,奈何她居然推开他的手,反而弯下腰对一旁的圆儿道:
“好圆儿,听舅母的话,咱们再也不和他玩了,好不好?”
他?
圆儿懵懂地看着自己那位俊朗出尘的二舅舅:“舅母,你是说二舅舅吗?”
小芝麻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对!他欺负人,咱们再也不要、哎呀、你放开我!”话未说完,一阵天旋地转中,她被齐颂打横抱起,阔步往外走去。
齐泓宣看着二哥阴沉的脸色,忍不住抿唇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