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被情敌兄长强夺了_偏爱狸奴【完结】(9)

  想必此刻接应西国的人,比她更头疼。

  王子倒没有再推脱,随意招了招手,令仆从递来。

  从院中出来,通事赞赏地叉手:“郑令史倒不像第一次与戎人打交道。如此,你我这两日的差事也能轻松些。”

  郑菩提谦虚:“还要靠你从中调和,事事提点。”

  “好了,先带令史去住的客舍。”通事畅笑,“咱们的条件不比使团,地方较偏僻。令史与几位同僚又是从礼部借调的,还不与鸿胪寺的人住在一起。你夜里锁好门,当心些。王子若有事自会派人寻,他是个喜安静的,倒也不累你总去问。”

  走了许久,甚至经过一片稀疏树林才到偏院。临近晌午,别人都去喝酒用膳,她与通事索性将原本备给王子的饭享用了。

  虽已冷掉,但这样的规格不用岂不可惜。二人一碟碟取出来,以汤代酒,碰了碰碗。

  送走人,郑菩提躺在榻上,时刻等待难缠王子的召唤。不料这位竟变得过分安静,直到夜里将近熄灯,仍未派人过来。

  睡前,她提灯出门,去过茅房后,惊觉墙头站着一个人。

  看清对方的面容,她脸色惨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杀令 某姓卢

  冬夜寒凉,呼出的冷气一团接一团。任郑菩提想破脑袋,也不会料到郡主的侍女会出现在住处,责问当日未尽的答案。

  侍女陡然从腰间抽出鞭子,她躲闪不及,被裹腰抓出外院,一路被逼着往暗处去。

  竟还是个会功夫的武婢!

  “事已至此,主人不怕闹到人尽皆知,就看郑令史有没有胆量敢与郡主府抢人。”对方将长鞭绕回腰部,进而抽出匕首,“郑令史今夜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即刻随婢子回去签和离书,二则是……你意外惨死。”

  狼狈从地上爬起,郑菩提估定气力不能与之相比。和离,和离……若将冯伦逼至绝路,她忧心他会做出伤害郡主的举动,到最后性命不保,家破人亡。

  然四野乌茫,就算要逃,又该向何处去?

  犹豫的间隙,侍女瞳孔陡然化针,拔步朝她刺来。幸早有防备,她抓起碎石摔在对方脸上,冲稀疏的林中奔逃。

  身影瞬间消融在白溶溶的月色下。

  -

  黑黢黢的幽林中,两道身影前后奔逐。

  视野晃动,脚下叶碎枝断,男人抓开伸长的树枝,跑得手舞足蹈。他停下脚步,惊慌地看向背后,缓了口气,喉咙冰冷钝痛,凝眉转目寻求生路。

  喀——

  枯枝折断,男人骇然瞪住出现在前方的鬼影。

  崔寂抱臂,旋起笑容,注视罗丝王子的丑态。他身形颀长,不过将将迈出一步,王子当即推手叫唤,转身又跑。提脚直将一颗石子儿射在王子后腰,其人应声倒地。

  王子疼得趴在地上扭曲,半天不敢动弹。

  “你!你是谁?可知吾乃罗丝国使臣,吾死在你国境内,影响的是两国邦交,毁掉的是你盛国声望。”他知道,这个笑得可恨的男人一定是盛国高官,甚至是天子派来的人。

  卑鄙,竟言而无信。

  崔寂顿步,一脚踩在王子肩头,踏前捻压。

  在“呕哑嘲哳”的惨叫声中,通事姗姗来迟。看到一国王子这副惨状,他抚平因奔跑匆乱的发,面无表情将原话翻译。

  崔寂改为用靴踏王子的椎骨,“告诉他,莫说伤了碰了,就算死在这里,也没人能替他讨还公道。”

  咬牙听完这番狂妄之言,王子恍然大悟,连声指他:“我知道了!你是天子义兄,那位武威侯。”

  崔寂收回腿,随意坐在一块大石上。

  此番罗丝使臣入盛,不只是朝拜,更为与圣人做一笔交易。当年此藩国趁长安陷落,随西国掳掠皇都,意外俘虏当时的太子。这位太子为活命,竟献上盛国国宝——一只虎符。

  此符还是开国皇帝从前朝最后一名将领手中夺取的,时至今日虽已不能调动军队,但那是大盛正式立国的象征,是皇室的荣耀。

  圣人一度以为此符早在战乱中丢失,怎料竟被一边陲小国窃取,供奉于蛮地数载。

  他看到罗丝的传信时大恨不已,简直是奇耻大辱,下旨令崔寂亲率兵马并安西大都护攻破罗丝,迎回虎符。

  却被崔寂劝下。

  此事若被诸藩知晓,盛不免有失宗主国威严,彻底沦为笑柄。

  且罗丝国君在信中说请求盛下嫁一位贵主,带去牛羊,金银,技艺,要圣人发诏书永世不得攻打罗丝,若罗丝爆发战乱还要出兵,才肯归还国宝。

  否则就将虎符献给西国,另拜西国为大宗。

  盛重拾国威,若因一枚虎符令西藩诸国有理由再度联合,挑起战乱,得不偿失。

  圣人只好“忍气吞声”,以礼相待,终于忍到王子抵达长安。现在到了图穷匕首见,可以面对面“谈判”的时候。

  王子冷笑:“出尔反尔的盛人!我们满腹诚意,千里迢迢来到你们的土地,你竟要将我灭口!当真以为罗丝兵弱地贫,告诉你吧,虎符不在使团人身上,就算杀光我们,也休想不费一兵一卒就将国宝拿回去。”

  崔寂起身迫近。王子大惊,犹如一只失了智张牙舞爪的癫猫,下一刻便被抛进早挖好的大坑。

  “王子分明是死在西国使臣的暗算里。他们得知虎符的消息,迫你交出,你不肯才被灭口。在盛国土地发生这样的事,是我等失策,更是西国人猖狂。你猜,届时会是什么情形?”

  “呵!”王子嘲讽,“当然是吾兄与西国主正有理由联合发兵,难不成你认为他们会信这蹩脚的借口?”

  “虚张声势。”崔寂不屑,“若王子的长兄在意你的性命,怎会任由你来长安,他当真会为一个已经死去的弟弟,冒着被灭国的风险挑起战乱?届时无论盛与西国孰胜孰败,先被灭的一定是你罗丝。”

  任由通事将土铲在身上,王子呆坐在地。

  他死了,长兄定会怪他无用,当作无事发生另派使者重新谈判。早在向盛传信时他们已经表明态度,就算西国愿意出兵,并且赢得最后胜利,罗丝也终将会被吞并。

  长兄正是看重盛国天子的仁德,才毅然做出抉择。除非圣人下旨,贵主出嫁,否则就算被活埋,他也不会说出虎符下落。

  这是他来盛的唯一使命。

  他梗着脖子,像头倔驴。

  “有人朝这边来了。”崔寂忽而提醒。他淡淡凝眸,林中奔逃的身影异常眼熟。

  通事跳下土坑,扯了块衣角堵住王子的嘴。

  郑菩提急促喘息,分明听到前方有很大的动静才朝此处来。只要有人,郡主如何都会犹豫,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下杀她灭口。

  何况,她听闻那名美少年死时,武威侯狠狠责罚了郡主。就算顾及兄长郡主也会有所收敛,不想被外人知晓,最后传到兄长耳朵里。

  可为何突然没有声音了!

  心如擂鼓,久不止息。

  在无边的暮色中,郑菩提不敢停留,湿冷,颓然,将死的恐惧将她吞没。

  她想见阿家,想与冯伦在暖融融的帐子里相拥,不想孤独地葬身郊外。

  她想……

  活着。

  拨开云雾,眼前人的轮廓逐渐清晰,依旧那样挺拔。他身着云纹深袍,面目凝肃,笔直地立在前方,静静地凝视她。

  是贵人!

  慌乱扑倒时,瞬刻被强有力的臂弯揽住。

  郑菩提膝盖发软,偏首对上崔寂视线。几番蓄力才站直,她后怕至极。

  将手背到身后,崔寂早已发现追来的是郡主府的武婢,此女还是早年入长安之际,他亲自选给妹妹的护从。惜惜竟无顾他的警告还敢欺辱无辜,此次针对的甚至是一名出类拔萃的女官。

  婢女顿住,转身欲跑,刚蹿出一段登时被后方撞上的巨力踹翻在地。那声音极冷:“不许再动她。回去告诉郡主,我办妥差事定要问话。滚!”

  回首,那名娘子在夜色中神思恍惚,环抱双臂,飘飘独立。

  他缓步走回去,她已先一步拜谢,自说身份:“下官乃礼部令史,被鸿胪寺借调才会出现在此。搅扰上官实在冒犯,更谢上官搭救!敢问……你的名讳,若有机会,来日定当回报。”

  言罢,她再度深深拜首。

  原来是礼部的女官。

  居高临下看着她,崔寂不欲吐露身份,今夜行事本就是秘密,又因妹妹对她下狠手,下意识回避,且先借用好友的姓氏,惜字如金:“某姓卢。”

  听懂他不愿透露身份,她极有眼见力,又不敢回住处,微微起身:“不敢搅扰,下官这便去客舍。”

  通事住在那里,这偌大的客驿竟也只有他可以信几分。安顿好差事,哪怕被上官责罚,她也要立刻回去,与冯伦逃走。

  瞧出她的惊惶,他心底又生出稍许惭愧,不忍,深深看她一眼,安抚:“我已责令不许任何人寻你的麻烦。倘若担心在城中的家人,亦不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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