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告诉这个男人,女儿很喜欢他。
希望将来他能念及这一点,不要辜负她。
可是……
秦铭朗心底蓦然生出复杂的心绪。
或许,仍是他低估了,这个男人的感情。
他饮尽盏中清茶,缓步下楼,进了客房。
卧室内,秦姝玉靠在床头看书,灯光下,眉目如画。
裴扶年走到她跟前,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沉沉望着她眉眼。
秦姝玉闻到一丝酒味,有些困惑:“你喝酒了?”
“一点点。”裴扶年移开目光,轻声道,“后面几天公司有事要我处理,大概没有时间,不能陪你和秦老师了。”
秦姝玉疑惑:“什么事情?”
她作为助理,怎么压根不知道?
裴扶年语焉不详,道:“我父亲那边的事。”
他松开秦姝玉:“我去洗澡。”
走到卫生间,关上门。
打开花洒,裴扶年看着镜子中的脸,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办法作出决定。
他却有办法,帮她做出最适宜的抉择。
让她这一生都不会遗憾。
他闭上眼,狠狠地、用力地将冷水扑到脸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决定 他很忙
第二天一早。
秦姝玉醒来, 枕边空荡荡的,一片冰凉。
她坐在床上醒神片刻,换了衣服下楼。
没有看到裴扶年的身影, 转头问管家:“裴先生呢?”
管家答:“一早出门了。”
秦姝玉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很忙吗?需要我回去上班吗?”
裴扶年很快回了消息:“不用。”
秦姝玉:“真的不用?”
裴扶年没回。
盯着安静的手机屏幕, 秦姝玉微微蹙眉,收起手机。
望向窗外,秦铭朗正陪着安宁在玩。
秦姝玉走过去,露出笑容, 语气轻松:“爸爸, 今天想去哪里玩?”
秦铭朗沉默片刻, 轻声道:“我想去见一下你姑妈。”
秦姝玉顿了顿,手指微微蜷缩,点头:“好。”
按照裴扶年给的地址,一路找过去, 最终停在一处熙攘的公寓门前。
公寓更近似于筒子楼,一层有十多户人家,似乎能听到其他房间传来的声音。
秦铭朗深吸一口气,按响门铃。
密集的公寓区, 晨光照不进室内, 一切都依照灯光来照明。
惨白的灯光下, 秦月华打着哈欠开门, 看到来人的一瞬间, 脸色顿时变了。
秦姝玉静静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比之清水湾那个慵懒美丽的Jada,眼前人有些落魄潦倒,头发松散地挽着,脸上没有化妆, 眼窝陷得有些深。
兄妹二人对视良久。
秦月华终于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哥。”
秦铭朗静静看着她,许久,只问了一句:“为什么?”
只此三个字。
彼此却都很清楚,他问的是什么。
为什么,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她要这样对待姝玉。
为什么,半点亲情都不顾念。
许多未尽之言,皆在这三个字里。
秦月华并未辩解,只轻嘲道:“为什么?难道你想不通吗?如今你还来问我做什么呢?”
她目光冷淡,越过秦铭朗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少女:“我做的事,已遭了报应,她攀上的高枝儿害惨了我,我并不欠她什么了。”
秦铭朗眼底尽是失望:“我原本只想问你,到底有没有把她当做是你的亲人,如今看来,不必再问了。”
“是,不必再问。”秦月华语气冷淡而平静,“在港城,我连自己都不在乎,何况是她。”
“事已至此,你只当没我这个妹妹,往后不必再见。”
秦铭朗没再说话,点了点头,看向女儿:“我们走吧。”
秦姝玉从头到尾都没说话,跟着秦铭朗的脚步,离开了那间公寓楼。
昏暗狭窄的街巷,人潮如织。
秦铭朗站在路边,终于忍不住,痛苦地捂住脸。
秦姝玉安静地陪着他。
她能够理解秦铭朗的痛苦。
年幼时,父亲曾不止一次提过这个姑妈。
安静,温柔,可爱。
在他的记忆中,妹妹是天使。
他们的父母早早去世,秦月华十二岁就失去了双亲。
秦铭朗曾说过,他疏忽了对妹妹的关怀,让她受了很多委屈,最终辍学,远赴港城。
数年来,他一直是愧疚的。
如今,他的痛苦、怨恨、愧疚,各种情绪交织,除了哭,似乎无法排解。
秦铭朗在路边站了很久。
过往的行人步履匆匆,没有人留意这个鬓发半白、掩面而泣的中年男人。
“爸爸。”秦姝玉终于开口。
她没有劝慰,只是平静叫了他一声。
秦铭朗抬起头,眼眶发红,却硬生生挤出一抹笑:“走吧,我们回去,安宁该等急了。”
秦姝玉当做没看到,点头:“好。”
上了车,她仍是安安静静坐着。
汽车走过港城的大街小巷,路过安静的维多利亚港,又奔向太平顶的豪宅。
到秦安宁跟前时,秦铭朗身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
秦安宁扑到爸爸怀里,撅起小。嘴:“你们出去为什么不带我?”
秦姝玉弯唇,捏捏她的小脸:“晚上带你出去玩,姐姐刚才在外面定了晚餐,可以看夜景。”
秦安宁笑起来,天真可爱:“好。”又问:“裴哥哥去吗?”
秦姝玉道:“我问问。”
说着,她拿出手机,给裴扶年发消息:“晚上我带爸爸在Odyssee Creative Dining吃法餐,你有时间吗?”
裴扶年仍是没有回消息。
秦姝玉抿唇,抬眸看不出异色,笑道:“他可能有些忙,不一定能去。”
她心底一时间有些迷惑。
裴扶年平日里再忙,也会回她的消息。
今日也未曾听闻有什么特别的行程啊。
Odyssee Creative Dining位于101楼,地理位置优越,可以俯瞰全港夜景。
秦安宁趴在玻璃上,震惊地赞叹:“姐姐,我们在天上吗?”
秦姝玉失笑:“对,在天上。”
她的目光落在维港的灯光上,笑吟吟道:“漂不漂亮?”
秦安宁点头:“好漂亮。”
秦姝玉点了菜,低头整理餐巾。
忽然听见安宁喊了一声:“裴哥哥!”
她蓦地抬起头。
裴扶年正站在餐厅入口处,将外套递给侍应生,朝他们这桌走来。
他走到桌前,先对秦铭朗点了点头:“秦老师。”
然后看了秦姝玉一眼,在她身边坐下。
秦姝玉愣神:“你……”
裴扶年主动道:“在楼下开会,才看到你的消息。”
他拿起秦姝玉的水杯喝了一口。
说了几句闲话后,他抬起手,看一眼腕上的手表,起身道:“秦老师,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先走了。明天我让人带你们出海。”
秦姝玉起身,亦步亦趋,送他下楼。
进了电梯,秦姝玉拉住他的衣袖,小声问:“很忙吗?”
裴扶年低头,抬手摸了摸她的脸,神色柔和:“一点小事,过两天再跟你说,你好好陪秦老师和安宁。”
秦姝玉的脸在他掌心蹭了蹭:“需要我的时候,你一定要告诉我。”
裴扶年道:“好。”
电梯停在-2层。
没有其他人在,裴扶年垂首,在她额前轻触一下,温声道:“回去吧。”
秦姝玉跟出电梯,问他:“那你晚上还回来吗?”
裴扶年道:“不回了,你早点睡。”
司机的车停在电梯前,裴扶年摸摸她的头:“我走了。”
秦姝玉望着他的背影,等他上车离开,才回了楼上。
第二天、第三天,裴扶年都忙得见不到人。
连消息都很少回。
秦姝玉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发消息给齐思行,齐思行语焉不详,只说是公事。
秦姝玉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有些魂不守舍。
秦铭朗见状,后知后觉,终于意识到什么,问她:“裴……他很忙?”
秦姝玉点了点头,叹口气:“以前没有这样过,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
秦铭朗蓦然想起那天晚上,在天台的对话。
他犹豫了一下,轻声将那天的事情,一字一句告诉秦姝玉。
秦姝玉愣住许久。
捏着手机,突然起身:“爸爸,今天你带安宁玩,我去一趟公司。”
她到车库开了车,一路到了衡遠。
到CEO办公室时,恰好碰见齐思行,抱着一堆文件盒正准备去找裴扶年。
看到她,齐思行有些惊讶:“秦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