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莫斯科仍旧有些寒冷。
他黑色西装外面，披了件长款大衣，身姿挺拔，缓步走过来。
“他们几个到了吗？”
话音刚落，门铃响起。
管家透过可视对讲看了一眼，回头道：“裴先生，有三位访客。”
裴扶年微微点头。
齐思行当即招呼秦姝玉收起桌面上的文件资料。
三点十五，一辆黑色阿鲁斯·赛纳特停在Reont公司门前。
米罗诺夫年纪也不大，看上去三十多岁，金发黑目。
他亲自在门口迎接。
待裴扶年下车，便匆匆上前两步，热情握住他的手，开口是一句流利中文：“裴，多年不见。”
“好久不见，帕维尔。”裴扶年轻轻笑了一下。
米罗诺夫拍拍他的肩膀，推着往前走，笑道：“看到你，我就想起以前在中国读书的日子，没想到咱们会以这种身份相见。”
裴扶年话不多，却很给面子：“你年少有为，我还要多多仰仗。”
米罗诺夫笑道：“我仰仗你还差不多……”
两人闲聊，其他人跟上，很快进了会议室。
秦姝玉压低声音，问齐思行：“他们认识？”
齐思行摇头：“我不知道。”
他眼底也有一丝迷茫，但专业素养让他维持住温和的笑容，未曾流露出丝毫异样。
秦姝玉笑容同样标准。
会议室内，双方分宾主坐下。
刚才还笑语连篇的米罗诺夫像换了个人，神色正式了很多，谈起条款态度强硬，隐隐约约还是想让衡遠再让一步。
“裴，我们是老朋友，我不会骗你，你再让利一个点，我可以酌情每年多给你们一些份额……”
裴扶年神色温和，却同样寸步不让：“合同既已谈好，我希望你能信守诺言。”
“帕维尔，”裴扶年语气不咸不淡，神色平静，望着对方的眼睛，“你知道的，我从来不讲私情。”
米罗诺夫悻悻摸了下鼻子，还想挣扎，想要在其他地方再争取一些利益。
但不管他说什么，裴扶年的答案都只有一个“不”字
最终，米罗诺夫还是败倒在裴扶年温和而坚决的神情下。
合同条款逐条过了一遍，双方无异议。
但是合同并未就此签署。
时间已是深夜。
米罗诺夫起身，打了个呵欠，对助理交代了几句，转头道：“明天上午九点钟，我会派车接你们去矿场，在西伯利亚地区。”
他的目光落在在场唯一的女士，秦姝玉身上，笑容轻松：“美丽的女士，请穿厚一些。”
秦姝玉礼貌点头：“多谢提醒。”
回程的路上，汽车开了暖风，温热的空气十分舒适，秦姝玉有些困倦，轻轻靠在车窗上。
从早上起床到现在，跨越五个时区，已经快二十个小时了。
她的目光不由看向裴扶年。
这么久的航程和工作，他神情已久从容淡定，不仅没有疲态，更没有丝毫焦躁不安。
裴扶年察觉到她的眼神，侧目看去，见她雪白的眼皮隐隐落下，快要盖住瞳孔，乌黑的睫毛在灯光里落下两片阴影。
困成这样，却仍是目不转睛盯着他。
他莞尔，轻轻笑了一下，问：“困了？”
秦姝玉脑子有些混沌，不知不觉间问出口：“裴先生，你不困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关怀 眉眼如此令人心动
话一出口，秦姝玉便清醒了一些，察觉到失言。
眼前的男人地位尊崇，高高在上，并非寻常。
她怎么能因对方一时的温和，就问出这样失礼的问题。
秦姝玉咬了咬舌尖，不知该如何找补。
若是贸然道歉，未免太郑重其事，显得小题大做，只能敛了神色，安静垂眸。
裴扶年不以为意，挺拔的脊背靠在汽车真皮座椅上，语调难得有几分慵懒：“习惯了。”
秦姝玉愣住，看着他在灯光下俊美非常的脸庞，心尖微颤。
裴扶年见她没有反应，侧目看了一眼，她睁着乌黑的眼睛，眼下一圈青，已然困倦到极点。
到底还是年龄小。
他轻轻笑了一下，温声道：“再坚持一下，快到别墅了。”
秦姝玉点点头，低头看了眼时间。
她记得清楚，从别墅出发到Reont，花了十五分钟。
路程不远，她可以坚持。
裴扶年看向前方空旷的马路，用俄语说了一句话。
前排的俄罗斯司机踩下油门，汽车轰鸣，提高了速度。
秦姝玉望着他削薄的唇，耳根微微泛起一抹红。
他对司机说的是：尽量快一点。
秦姝玉声音很低：“谢谢裴先生。”
裴扶年没有回答，越过她的身前，看向不断被抛在身后的白桦树。
半晌，轻轻说了一句：“不用跟我客气。”
他嗓音清淡，令人恍惚。
前排副驾驶，齐思行默不作声缩在椅子上，拿出手机胡乱点着，假装忙碌。
十五分钟的路程，压缩到十分钟，没一会儿就停在了别墅门口。
漆黑的夜色里，唯有别墅散发着温暖的黄光。
秦姝玉躺在客房柔软的床上，昏昏欲睡，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想起他温和的俄语。
她来不及细想，混沌的大脑就昏睡过去。
莫斯科静谧的午夜，一场清梦，梦里隐约有清淡的木质香。
隐秘的心脏缓缓跳动，有雀跃的欢喜。
早晨七点，闹钟响了一声，秦姝玉迷茫醒来，天色已经大亮。
她抬头看着屋顶，一时不知今夕何夕，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轻轻摸了一下自己慢慢跳动的心脏，躺在床上，长睫遮住眼睛，无声叹了口气。
她似乎，做了一个不该做的梦。
下楼时，裴扶年已坐在沙发上，难得握着手机在慢慢滑动，不知在看什么。
秦姝玉看到他，心脏跳动剧烈了一下，又有些新奇，盯着他看手机屏幕的侧脸。
裴扶年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问：“睡好了吗？”
“嗯。”秦姝玉有些心虚，“谢谢裴先生关心。”
裴扶年放下手机，往餐厅走去。
九点钟，车辆准时停在别墅门前米罗诺夫亲自上门，防弹级专车接送几人到达机场，由Reont公司包机飞往西伯利亚。
Reont的矿场主要位于西西伯利亚地区的秋明州一带，在秋明市下了飞机，又乘坐越野车，才到达真正的矿区。
辽阔的西西伯利亚荒原一眼望不到尽头，五月的天，仍旧寒风刺骨，山丘间隐约可见冰雪之色。
秦姝玉裹紧身上的大衣，亦步亦趋跟着裴扶年的脚步。
随行专家详细介绍矿区情况，从产量、品质到运输，说的清清楚楚，力求打消所有顾虑，为矿区争取更大利益。
凛冽的寒风似乎对他没什么影响，裴扶年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抛出的问题很专业。
交互沟通间，看上去对矿区情况十分满意。
一个矿区逛完，就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米罗诺夫揉了揉冻红的鼻尖，问：“裴，你觉得怎么样？”
裴扶年道：“回莫斯科，可以签合同了。”
米罗诺夫大笑：“那就尽快回去吧。”
一行人重新登上越野车。
车里早早开了空调，秦姝玉轻轻搓了下冻僵的脸颊，打了个冷颤，才逐渐觉得身体回温
齐思行有些诧异：“你怎么这样冷？”
裴扶年不作声看他一眼，又看向秦姝玉，上下打量一二，轻轻皱眉，没有言语。
这件灰色大衣穿在她身上，被脸庞和身段衬托，并不显得廉价。
仔细看了才知，面料单薄的劣质羊毛，保温防风效果极差，难以抵御西伯利亚的寒风。
秦姝玉察觉到他的视线，抿了抿唇，轻轻把衣角从裴扶年手边移开，没有吭声。
她自知考虑失误。
虽查了天气情况，却没想到西伯利亚的寒风如此厉害，同样的温度，比中国的体感要冷上一倍。
裴扶年垂眸看她通红的鼻尖，转过头对齐思行道：“安排人给她买件衣服。”
齐思行冷静应下：“好。”
秦姝玉微微一怔，连忙推拒：“裴先生，我……”
裴扶年打断她：“我不想下属带病工作。”
秦姝玉不再言语，默默接受了他的好意。
西伯利亚的天黑的很早，探照灯一一亮起，惨白寒冷。
漆黑的夜里，只有车内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眉眼是如此令人心动。
港城是繁华销金窟，富人们一掷千金，从来看不到穷人的苦。
可他是不一样的。
只一眼，就看穿她的窘迫，却又以强硬的姿态，以工作的名义，维护了她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