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严肃起来,齐夫人小声试探地问:“是不是我问了什么不该问的?”
齐夫人连忙摇头,心里盘算着这话该如何说才合适。
说有了婚约吧,又不能胡诌一个门当户对的小姐出来,说没有吧,嫂嫂自然又会继续张罗凤丫头与芸儿的婚事,这可是自己的侄女儿,哪能让她陪着芸儿守活寡!
“芸儿还小,婚事不急。”贺夫人遮遮掩掩地道。
齐夫人也是女人,能当这么大的家,心思也细腻,听了这话,心里自然有些不痛快,暗想是不是看不上自己家才如此拒绝的,脸上不禁露出些不悦来,嘴上倒是客气地说:“那就不说,不说了!”
贺夫人瞥了一眼齐夫人,知道她心里定是有些不痛快,想到自己才刚认亲,又跟家里人起了嫌隙,心里便也不舒服。
所以当贺芸乐呵呵地进来的时候,几位长辈坐着都没说话。
“怎么,累了?”贺芸笑着问。
齐二夫人笑着搭了话,“我们在聊你亲事呢!”
贺芸瞥了一眼贺夫人,心里大概有数,忙笑着说:“怪不得我娘愁眉苦脸的,原来是舅妈们又说道她的痛处了!”
贺芸说着走过去挨着贺夫人坐下,看向两位齐夫人道:“我爹娘早就想给我说亲了,是我自己不同意,这辈子跟谁过,那得我看对眼才行,我娘若是要给强塞一个,那我便剃个光头做和尚去!”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胡话呢!”齐老夫人抬了抬手,做了一个打人的姿势,“你娘就你一个儿子,还得靠你养老送终。”
“就是,这话不能胡说。”齐夫人明白了贺夫人的“难处”,心里痛快多了,也跟着老夫人一起教训贺芸,至于心里的苗头,因着贺芸这一番话是彻底的掐灭了。
两个年轻人见了不知多少面了,贺芸若是真有想法早就提出来了。
贺芸见气氛转好,侧头看向贺夫人,“娘,我有些账看不懂,您去帮我看看吧。”
贺夫人赶紧起身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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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是不是好为难?”贺芸扶着贺夫人道。
贺夫人瞥了一眼身后,见下人们离得远,浅浅点了一下头。
贺芸浅笑,手指摩挲着贺夫人衣袖上的绣花,“娘,我不可能扮一辈子男人的!”
贺夫人诧异地看向贺芸,从出生开始,他们便一直以男孩子的方式教她,以至于等贺芸意识到自己是个女孩子的时候很轻松地便接受了父母的安排,从未固执地闹过,所以贺夫人很是好奇。
贺芸停下脚步,伸手拉住贺夫人的双手,低头笑着说:“娘,您是不知道我有多羡慕您和爹爹举案齐眉、白头偕老,我也想找这么一个人,陪自己过一辈子,而不是守着一座花不完的金山,孤独终老。”
贺芸可是贺夫人的心头肉,听她这么说,心疼地眼泪都快涌出来了,忙紧紧地回抓住贺芸的手,“我的儿,爹娘也是无奈啊。娘甚至劝过你爹纳妾……”
“别瞎说!”贺芸打断贺夫人的话,“芸儿最敬佩的便是爹爹只爱您一人,您怎么能狠心叫爹爹纳妾呢!”
“可我……”贺夫人为难,若不是自己不能生育了,也不至于要贺芸来……
“娘,您放心,即便我不拌男儿了,大府的人也休想拿咱们家一分钱!”贺芸自信地看向贺芸。
贺夫人目光柔和地盯着贺芸看了好一会儿,抬手在她额头上摸了摸,浅声说:“我的芸儿,真的是长大了,你想做什么,你便放心去做吧,娘以后都不拦着你了。”
“你舅舅那边,我也不打算瞒着了。”
第65章 儿孙自有福
【齐衡:退,你对不起你娘在天之灵,进,你辜负芸儿一辈子年华,倒不如静观其变,且看看再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瞧着芸儿不差,搞不好会有另一番出息!】
【齐乾:嗯,他见战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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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老夫人的主屋里出奇的安静,刚刚陈述了一长段的贺夫人略显无辜地看了一眼贺远归,便又转头看向其他人:“你们怎么了?”
“呵……呵呵……”齐夫人轻笑了两声,打破屋里的沉默,“怪不得你不同意他和凤丫头的婚事。”
贺夫人浅笑,“一个芸儿,已经是无奈之举了,怎么还能连累了咱们凤丫头。”
“为了钱财,至于么!”齐老夫人心疼贺芸,显得有些不悦,“芸儿她既是个丫头,便应跟其他丫头们一样,嫁一个如意郎君,怎么能守着钱财过一辈子!”
“岳母莫要生气,这混账事皆是我的主意,与夫人无关!”宠妻狂魔贺远归起身朝齐老夫人一拜,将责任都揽到自己。
“娘,远归他也是无奈之举!”贺夫人也跟着起了身,“大府兄长当年的行径宛如亲手杀死了家婆,远归怎么能咽的下这弑母之仇!”
齐老夫人扫了一眼贺远归,眼前浮现出他早年年轻时的模样,虽然落魄,却也礼仪周到,一看便知道是有教养的人,可见父母教育的不错。
原本世家子弟,居然迫于生计赶起行商,可见本家是多么刻薄!
“罢了,罢了,也是旧事,我不多说了。”齐老夫人摆摆手,既了解了话题,也断了自己脑海里的回忆,“只愿你们想想法子,多疼疼芸儿才好。”
“多好的孩子啊,嘴甜乖巧,心地善良,可怜啊……”
“娘,您别这样。”齐夫人见贺远归夫妇泪眼朦胧,忙劝住了老夫人,“我看芸儿教的不错,自然是愿意为爹娘如此,才能扮的如此像。”
“对啊,芸儿是个孝顺的孩子。”齐二夫人也附和着开了口,随即看向贺远归夫妇,“恕嫂嫂冒昧,你家到底是有多少钱财,难道这辈子都花不完?给三个闺女的嫁妆殷厚些,剩下的自己花不就成了。”
贺夫人不好意思地裹了裹手里的帕子道:“老大、老二出阁的时候,我们各陪了二十间铺子,五百亩地,金郊的庄子两个,黄金白银的记不清了,反正是按着吉利数字成箱送的。”
齐二夫人看了一眼齐夫人,两人惊得张大了嘴,拿帕子遮住自己的嘴。
我的天啊,要是按这样嫁女儿,我可哪嫁的起啊。
“我们在皇城脚下,地位高贵的达官贵人多了去了,嫁妆太重,越了规制,别说我们不敢,即便是我们敢送,亲家也未必敢收,就这些,也是我们再三坚持才送过去的。”
两位齐夫人也是有女儿的,都明白这其中的道理,陪嫁多点,可以给女儿撑腰,多太多了,婆家反而生嫌隙,以为你是故意显摆来了。
“两个女儿出嫁分了一半出去没?”齐夫人问。
贺远归默默摇了摇头。
屋子里再一次沉默。
看来,我们还是不了解金城首富到底是有多有钱啊!
“无法从族里出来?”一直没有插嘴妇人八卦对话的齐乾稳重地开了口。
“哼,大府如今看我们便是一只盯着肉的狗,为了钱,明着暗着对远归和芸儿不知使了多少卑鄙手段,怎么可能由着我们从大族里脱出来!”一说到大府,贺夫人便来气,一时也忘了,自己是在娘家,顺嘴地便说了几句难听的话,惊得齐家人都诧异地看向她。
贺远归连忙从中打缓和道:“当年都怪我一时心软,听了祖母的话认祖归宗,如今处处受宗族牵制,一时之间再想脱离出来有些难。”
“那便是退也不成,进也不成。”齐衡淡笑着摇了摇头,“本就是个荒唐的错误,如今想改,哪有那么容易,只能暂且走一步算一步咯!”
齐衡是个文人,不争不抢的,听了半天,实在是看不惯贺家大府的嘴脸。
“退,你对不起你娘在天之灵,进,你辜负芸儿一辈子年华,倒不如静观其变,且看看再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瞧着芸儿不差,搞不好会有另一番出息!”
这若是换了以前,让贺远归听到别人夸贺芸有出息,必定要嗤之以鼻,但近些日子,尤其是齐家认亲之事,叫贺远归夫妇都深切体会到自己的“儿子”成长了。
夫妻两互看了一眼,浅浅握了一下对方的手指,“儿孙自有儿孙福,或许芸儿真有办法呢!”贺夫人轻声道。
“嗯。”贺远归点头。
“行了行了,这事我们知道就行,兴许没几年你大哥他们遭了罪呢!”齐夫人道。
“呸呸呸,姐姐糊涂,三妹妹他们如今还跟大府连着宗呢,若是他们遭了罪,三妹妹岂不是也要受牵连!”齐二夫人推了一把齐夫人道。
“哎呀,瞧我这脑子!”齐夫人说着赶紧抬手朝着自己的嘴巴空扇了几下,屋子里的旁人跟着无奈地笑了笑,总算是将这话题揭了过去。
“说起来,你们怎么没带着芸儿一起来?”齐老夫人开口问,“这外孙成了外孙女,我得重新瞧瞧才是,再说了,这么大的事情,咱们也该听听她的意思。”
“对了,芸儿去哪了?”贺夫人这才转头看向贺远归。贺芸自小便是当男子养,这外出自然也随意,贺夫人常常不知道她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