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芸不仅沉默,慢慢抬手,轻轻在贺远归的后肩敲着。
“爹,孩儿不孝,不甘心按您说的当一辈子的假少爷。”贺芸轻声说,“但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力护住咱们家的家业的。”
“好了,你也别自责,”贺远归想的开,反过头劝慰贺芸,“都到了这一步,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以后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你娘说的对,你们姐妹若是过的不开心,守着这一堆家产又有什么用,倒不如趁现在,放开手让你们想干嘛就干嘛,哪怕是真的在我百年之前把家业败光了,我也心甘情愿!”
“我就知道爹爹最好了!”贺芸往前一扑,双手圈住贺远归的脖子甜甜地哄了一句,“爹爹放心,有孩儿在,一定新账旧账都跟他们算上一笔!”
贺远归从未受到过子女这么热情的亲密,脸上竟有几丝尴尬,抬抬手,想推开贺芸,但似乎又有些舍不得这种父女间的亲昵,最终又将手放了下去,“说是这么说,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家产不家产的,爹娘都已经看开了。”
贺芸浅笑,慢慢松开贺远归,将收回的手停在贺远归的肩头为他浅浅捏着,“嗯,我知道的。”
答应的好听,眼神却慢慢深沉:并不是我要与他们为敌,是他们先欺负到我头上的,重活一世,能有这样的家庭,贺芸深感满足,替原主活着的同时,也得替她把仇给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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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都说家丑不外扬,可贺家本府这回却是巴不得外人都知道自己府里的丑事,竟还装模作样地出了一个告示,于是天还没黑,金城大部分都知道了贺家的大变故:贺家少爷贺芸实则是女儿身,为谋家产,女扮男装,被宗族发现,即日逐出家族,不可带走贺家分文!
贺家少爷竟然是个女儿身!
贺家少爷如今分文没有!
这两个重磅消息摆在众人跟前,大家一时难分轻重,除了感慨,也只有感慨,待感慨过后,又品出点其他的问题来。
贺家大府的告示写的相当有水平,丝毫不提贺远归的事,只说贺芸女扮男装,欺瞒宗族,轻易地将一切事情都怪罪到贺芸头上来,不一会儿,金中对贺芸的评价可谓是不堪入耳。
“为了家产,真是不折手段!”
“姑娘家家的,怎么这么多心计。”
还有人想象力够丰富,将此事同白河红玉的婚事结合起来,编了一个完整故事,说贺芸原本是想扶屋里的丫头为正,蒙混过关,分得家产,哪晓得成亲那日被宗族的人揭穿身份,不得不取消亲事,那丫头一气之下,跟着贺芸的跟班私奔了!
贺芸听到这样的编排只是浅笑,虽说有些胡扯,却不涉及自己什么利益,除了一笑而过,别无他法。
贺芸依照族中安排离开了贺府,身边只带了小莲蓬,帕夏是自己主动非要跟出来的,为了显得落魄些,贺芸故意没叫人安排马车,大有一副被人扫地出门的窘迫。
“爷,小的来接您了!”白河远远地从巷子口跑过来,乐呵呵地将贺芸打量了一遍,又哭丧着脸说:“都是小的办事不利,让您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贺芸皱眉看了一眼白河,虽说他这副样子能给自己的凄惨再加点戏,但说实话,自己现在真的很想给他一巴掌!
旁人不知道,白河难道不清楚自己现在手头的家产吗?仅一个云庄,那也是日进万两的买卖啊,委屈啥?
“爷,您给小的买的院子虽然不大,但还能住人,小的出门前便叫红玉把正厢收拾出来了,您住过去,依旧是我和红玉伺候您,您使着也顺手!”白河说着便要伸手去接小莲蓬手里的包袱,“小的将马车都预备好了。”
看着白河满脸的笑容,贺芸实在是不忍心,但还是下定决定,伸手按在了自己的包袱上。
“我不缺地方落脚。”贺芸平静地说。
白河愣了一下,随即又说:“小的不是那个意思,这不是我和红玉您使唤着顺手么?”
“我身边有小莲蓬伺候就够了。”贺芸无情地打断白河,“你和红玉,过好你们自己的日子就行!”
白河愣愣地盯着贺芸看了好久,“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贺芸强忍着心里的不舍,厉声道:“我如今不是贺家的人了,拿不得贺家的一文,更是不能用贺家的奴才,你和红玉,我帮你们成亲,算是感谢你们这些年的尽心,至于日后,别再跟着我了!”
“爷,您不能丢下小的的!”白河着急地往地上一跪,伸手想要去拉贺芸的衣裙,又顾忌身份将手收了回来,最后只得埋头伏在贺芸的脚边哭求:“您千万别丢下小的!”
贺芸眨了眨蒙了水汽的眼睛,将头偏开,深吸了一口气,抿紧嘴唇,步伐坚定地从白河身边走了过去。
第151章 担心
【青山:主子若是当真担心,倒不如自去见见,她或许在您跟前还有几句真话,换了我去,没准又被耍一遭!】
【翟瑾言:你就不能警惕些?】
【青山:再警惕也防不住她会算计啊,主子您倒是聪明又谨慎,不也好几次被她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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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您听说了吧?”安君逸步伐匆促地闯入翟瑾言的书房,险些撞到书案上,看得一旁的管家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亏得是小公爷,换了旁人如此莽撞,早就拉出去打死了。
翟瑾言只是抬头,漠然看着安君逸。
安君逸谨慎站好,“外面都传疯了,贺家出了大事,那贺公子竟然是位小姑娘,扮了十几年的男子,如今被族人识破,被净身逐出家族了。”
翟瑾言的目光沉了一下,随后又低下头去,“那又如何?”
安君逸诧异地看向翟瑾言,抿抿嘴,轻声问:“其实,外面传的那位姑娘就是贺芸吧?”
翟瑾言没有搭腔,但安君逸心里明白。
“我错了,都是我的错!”安君逸立马说,“是我没弄清楚,便去找了贺芸,上次她让我给你带的话,不是她真心的,都怪我!”
安君逸显得十分懊恼:“上次喝酒的时候她说喜欢男子,我以为她是断袖,所以一直误会她对你有企图,才特意去劝他离开,哪晓得……”
安君逸的话没说完,又绕到桌侧,离翟瑾言更近了一些,“王爷,你生我气也行,日后罚我也行,可千万别因此跟贺芸生了嫌隙。”
安君逸说着顿了一下,放低声音道:“虽然我以前误会你们了,但也看得出来,贺芸她是真心对您好的。”
翟瑾言握着折子的手紧了一下,贺芸对自己有多好,自己心里明白,只是,这份好,是真心还是有所图,自己拿不准。
“你去看看她。”翟瑾言打断安君逸的喋喋不休,“不过,以她的性格,估计也用不上你帮忙。”
她一贯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自己在追求什么,凡事计划妥当,若没意外,很难苦了自己。
“你不去?”安君逸反问。
翟瑾言重新立了立手里的折子,“她什么身份,也用得着本王去看她?”
安君逸抿嘴,不敢多说,默默地站在桌边立了一会儿,低声道:“那我去看看吧,兴许真有能帮上忙的呢,外面传的风风雨雨的,听起来就不乐观。”
直到安君逸的脚步消失不见,翟瑾言才将手里的折子丢下,静坐了一会儿,起身支了窗。
没一会儿,得了暗示的青山便赶了过来。
“去查查,贺家怎么回事。”翟瑾言吩咐。
青山难得的没有立马回应,“主子若是当真担心,倒不如自去见见,她或许在您跟前还有几句真话,换了我去,没准又被耍一遭!”
翟瑾言抬眸,“你就不能警惕些?”
青山委屈地瘪嘴,“再警惕也防不住她会算计啊,主子您倒是聪明又谨慎,不也好几次被她骗了?”
翟瑾言瞪了一眼青山,却又无力回驳,良久,轻声道:“你且先去盯着吧,她背后还有个云庄,即便是被贺家赶出家族,也落魄不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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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受关注的贺芸这会儿正在紫金酒楼里悠闲地喝着茶,厢房外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和时起时伏的唱曲儿声混作一谈。
一杯茶见底,要见的人还没出现,贺芸便起身四处打量了一番。
自从金中所有的金满楼都关闭后,紫金酒楼俨然成了金城最好的酒楼,热闹的劲似乎比以前的金满楼更甚,这才午时不到,已经是人声鼎沸。
贺芸完全没有想到贺天澜会约自己在这里见面。
贺芸正看得出神,身后的门被人推开,贺芸回过头,就看到了贺天澜,带着一股与往日不同的气息。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浅笑,贺芸便重新走回桌边坐下,笑着说:“还是大哥哥疼我,知晓我如今落魄,没钱吃饭,请我来这么好的地方吃饭!”
贺天澜默不作声地走到贺芸对面坐下,“妹妹心态真好,如今还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