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千禧感激地看了一眼张玉琴,重重地点了点头,“玉琴,来日我若是发达了,一定好好报答你。”
张玉琴顿了一下,宛如看傻子一般看了一眼颜千禧,便快速退了出去。
张玉琴离开之后,颜千禧便快速地解开了绑在自己腿上的麻绳,小心翼翼地等着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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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总算慢慢黑了下来,张婆子大抵受了什么气,临出门倒洗脚水还站在门口骂了几句,随后便重重地关上了门。
西厢里传了几声男孩的哭闹声,随即伴着二房媳妇汪氏的哼唱声慢慢安静,院外终于完全安静下来。
颜千禧悄悄起身,弓背坐到门边,等着张玉琴给自己信号。
别扭的猫叫声在夜空中十分的明显,却也没有惊醒劳作了一天的张家人,颜千禧摸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拉开松垮的木门,朝着大房的方向鞠了一躬。
玉琴,谢谢你,小姑若是发达了,定不会忘了你的!
夜好生安静,静的颜千禧都不敢用力扣动木门,刚有点起色,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人尖锐的叫喊声:“哎呀,不得了啦,幺妹逃了!”
颜千禧一愣,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东厢门口的妇人,形态臃肿,正是大房媳妇赵氏。
这一声叫喊,几乎将张家所有刚睡下的人都吵了起来,张婆子是第一个冲出来的,手里抓着一根抵门棍,矮小粗短的身影在月光下像极了一只蹒跚学步的猩猩。
颜千禧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转身去抠另一只门栓,然而瘦弱的手指此时竟跟残废了一般,颜千禧仓惶地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张婆子,眼前着那一棍子就要砸到自己身上,颜千禧赶紧抱着头往旁边窜了两步,身后张婆子那一棍子砸在篱笆门上发出震动的声音。
“死丫头,还敢跑,看我不打死你!”张婆子骂骂咧咧地收了棍子,继续来追颜千禧。
颜千禧便在院子里四处逃窜。
“大牛,赶紧把你妹子抓起来!”屋檐下张老头粗嗓吼了一句,“大晚上闹得鸡飞狗跳的,也不怕邻居骂!”
扯着衣服从屋里出来的张大牛,顾不上系衣带,便加入了围捕颜千禧的工作中,很快,颜千禧再次落入了张大牛的手掌里,任由张大牛提着丢进了堂屋,其余人也跟着涌了进来,有人点了一盏油灯,渐渐照亮了屋子。
颜千禧这是第一次看清张家所有人,结合张婆子每日高嗓子的谩骂,竟也能一一对上号。
“贱骨头,还敢跑!”张婆子握紧拳头在颜千禧的后背上砸了两下,将原本坐在地上的颜千禧直接打趴到地上,“快说,谁给你松的绳子!”
颜千禧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缩在赵氏身后的张玉琴。
“是青海!”颜千禧连忙说,她还记得张玉琴的交代,虽然自己没能成功逃出去,但也不能恩将仇报。
“幺妹,你疯了么!”一直没有出声的汪氏慌张地叫了一声,目光惊恐地看向颜千禧,“青海将将三岁,他哪里会解绳子?”
颜千禧一愣,她从未见过张清海,只知道是汪氏的儿子,而且张婆子从未骂过张青海,所以,颜千禧才会相信张玉琴的话,认为张青海最是受宠。
颜千禧再次扭头看向张玉琴,躲在赵氏身后的女孩没了之前的怯懦,倒是隐隐现出奸笑。
颜千禧这才知道,自己是被她给耍了!
第003章 卖闺女
“是你!是你给我松的绳子,是你叫我栽赃给青海的,你小小年纪,咋那么重的心机呢!”颜千禧揪起身子,企图朝张玉琴撞过去。
赵氏连忙将两个孩子往自己身后护了护,一旁的张大牛冲过来提脚将颜千禧踹了个四脚朝天。
“疯了,当真是疯了,竟跟疯狗一样乱咬人!”赵氏躲在张大牛身后说,“一会儿说是青海,一会儿说是玉琴。”
“当真是卖了痛快!”张大牛说。
“自然卖了!”张婆子立马接话,“一个傻子,光吃不做事,谁有闲钱养!”
“卖什么卖,卖闺女也不怕人笑话!”张老头训了一句,又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颜千禧,“幺妹,你好歹是个长辈,做错事往孩子身上推什么!”
“爹,真的是玉琴。”颜千禧瞧出张老头算比较可靠的,起码,他不愿意卖了自己,便尝试着用原主的身份叫了一声“爹”。
“小姑何苦一定要冤枉我。”张玉琴说话间抬手抹起了眼泪,屋子里昏暗,油灯的光也照不清她是真哭还是假哭,但哭腔倒是极其明显。
赵氏连忙将她往自己怀里揽了揽,极其不满地说:“都魔怔成这样了,别把疯病传染给孩子了!”
“幺妹只是不记事了,也不是傻了。”站在后面的汪氏弱弱地插了一句话。
“哼,不傻能说绳子是青海解的!”赵氏白了一眼汪氏,“该不会真是你家青海解的吧?青海那么小,当真做出这样的事也是你教的!”
“不是,没有!”汪氏摇摇头,怯懦地往后退了一步,便再也没有开口为颜千禧求情。
张婆子不满地扫了一眼两个媳妇,随即低头瞪了一眼颜千禧,“明儿一早我就叫人牙子过来!”
颜千禧丧气地坐在地上,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将目光盯向张老头。
张老头微微抿了抿嘴,躲开颜千禧的目光,一甩衣袖往外走去,“你要不怕被人骂你便卖,横竖老子明天上工去!”
“孬种!”张婆子对着张老头的后背细骂了一声,随即回身瞥了一眼张大牛道:“用麻绳绑严实点,明儿早上我便去集市上请人牙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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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柴房门被人推开,颜千禧眯眼看了一眼来人,瞬时坐起身子来。
“你来做什么?”颜千禧厌恶地白了一眼张玉琴,心机女!白莲花!
张玉琴笑着在颜千禧面前蹲下来,“我娘说奶奶那一棍子定是将你敲傻了,我原是不信的,昨晚试了下才知道,你果真是傻了,否则怎么会相信我的话呢?”
颜千禧尴尬地抿抿嘴角,暗想这丫头以前肯定对原主也不客气,偏生自己没有继承任何记忆,才着了她的道。
颜千禧嫌弃地瞥了一眼张玉琴,“你小小年纪,怎么能生出这么歹毒的计谋来?”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张玉琴得意地晃了晃自己的小脑袋,“我们两个都要寻婆家,家里肯定拿不出两份嫁妆,反正你也不是张家的人,白吃白喝这么多年,为张家换点银子也是应该的!”
颜千禧抓住张玉琴话里的重点,这下明白为什么张家的人对自己会这么狠心了,原来并不是亲生的,怪不得想打就打,想卖就卖。
“娘还说了,你若是能卖到十两银子,咱们家至少可以分四两,正好可以给我置办嫁妆!”张玉琴越说越得意,就好似那些嫁妆已经拿回家了一般,“经昨晚那么一闹,奶奶如今是铁了心要卖你,爷爷一早就上工去了,所以,你今天是卖定了!”
“恶毒!”颜千禧低声骂了一句,“你这样的女人还有人敢娶?”
“小姑可是病的不轻呢!”张玉琴浅浅一笑,也不与颜千禧置气,“这村里谁不夸我长得水灵,乖巧懂事?我这模样身段,若是嫁妆稍稍丰厚点,说不定能嫁到县里去,所以,小姑你便顺从地跟着人牙子走吧,我日后若是发达了,定会记着你这份好的,指不定哪日你乞讨到我家门口,我还能施舍你一碗白粥呢!”
“滚!”颜千禧实在觉得张玉琴这副模样恶心,事到如今,自己也不愿意与她多费口舌,“你最好祈祷我以后说不出话来,否则,我定会叫所有人看清你的真面目!”
“哼,你怕是没那个机会!”张玉琴得意地哼了一声,起身开门出去,正巧遇到带着人牙子从外面回来的张婆子。
张婆子顿时警惕地看向张玉琴道:“你又跑那屋干嘛?”
张玉琴顿时老实地立在一旁,低声说:“我过来看看。”
跟在张婆子身旁的人牙子是个留着八字胡的瘦小男人,一双鼠眼精亮精亮的,扫到张玉琴的时候越发亮,咧嘴笑着说:“是这姑娘么?模样可真水灵!”
“瞎说什么!”张婆子顿时白了一眼人牙子,随即看向张玉琴道:“杵着作甚,赶紧滚回屋去,叫你老子出来!”
张玉琴还真担心张婆子心一横连带自己也给卖了,赶紧小跑着回了房,唤了张大牛出来。
“把幺妹带过来给人瞧瞧。”张婆子说着引了人牙子往里屋去,这青天白日的,在院子里卖闺女,张婆子也是要脸面的,怕被左邻右舍瞧见。
张大牛将颜千禧提到正屋,解了她手上的麻绳。
人牙子瞥了一眼颜千禧,顿时皱了眉头,不满地看向张婆子道:“就这丫头你也好意思找我要十两?”
“这丫头怎么了?”张婆子立马还话,“有手有脚的,啥都会做,也不丑,就是黑点!”
“不行,不行,最多五两!”人牙子摆摆手不耐烦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