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成了顾汀兰。
这个身份来自一个大户人家。这户人家有钱,却没有仙缘。顾汀兰是家中独女,生来便鲁钝,家人一直忧心她的未来。近年,顾家出了事,家里人担心顾汀兰活不下去,便想办法把顾汀兰送到了问道宗。
王晓兰忐忑混在人群中,顺着人流往前走。
她生怕旁边的人挤得太猛,发现她其实纹丝不动,不像普通人。
周围的人和她这个身份差不多,都是在之前的地方活不下去,来问道宗碰碰运气。少数是因为自己的亲人、朋友在问道宗,来投奔他们。
凡人进入问道宗不需要考试,只需要通过法器和人工查验。
几步之外,有人被法器扫出了不对,被拒之门外。
王晓兰吓了一跳,抱紧了包裹,胡思乱想。
要是被发现了,不知道会不会被当场抓进大牢?师尊说了破军宗会把她赎出来,不知道被赎之前,她会不会被严刑拷打?她演鲁钝之人,能演好吗?
她根本不会演戏啊!
通过探测法器时,她还因为理解不对,重测了一次。
不知道为什么,王晓兰只感觉自己在做自己,但没一个人怀疑她。
她成功通过查验,坐上灵舟,登了岛。
不少人跟她一起登岛,大伙挨挨挤挤,脸上带着相似的不安,像没了鸡妈妈的小鸡。一位中年女性走过来,拿着名册,磕磕绊绊地点了一些人的名字后,带着他们往一处去。
王晓兰也在这拨人里。
那位中年女性叫王娟,她让他们叫她王姨就好。
王姨踩了块石头,对着众人,高声介绍,问道宗内凡人如何生活。
她说:“来了之后,你们都是一样的。都要干活,都要吃饭,都有月俸领。未来干得好,也可以自掏腰包建房。”
“不识字的人,必须参加扫盲班,上课识字。”
人们沉默的交换眼神,一个个面露狐疑。识字?他们不觉得这是机缘,只怀疑这是宗门借机收费的手段。
众人稍一思考,又觉得问道宗应该不是这样的。
他们能看的见天幕,也看得见季琳琅。天幕里,季琳琅会为了室友的弟弟出头,正义感十足。这样的人创建的宗门,或许不会一来就收钱。
有人小心问:“扫盲班?要掏钱吗?”
王姨笑着回答:“不用,免费的。”
免费两个字一出,人群中出现清晰的吸气声。众人震惊中有不可思议,他们有人怀疑王姨说错了,有人怀疑自己听错了。
本来兴趣缺缺的王晓兰也不自觉地伸头看向王姨。
她踏上仙途的时间不算长,在村中生活的记忆仍旧清晰。凡人……至少他们村里的人,会写自己名字的都没几个。
没人学的起这奢侈东西。
进入破军宗后,她倒是知道了不少。离宗门范围近的城市里,有些世家,那里的人会识字。
而像他们这样的人,都是入了宗门后才识字。因为学习功法、为宗门干活都需要认字。反之,如果没有灵根,进不了宗门,那就一辈子识不了字。
问道宗免费让人学这些?
王晓兰的难以置信不比其他人少。
在她心中,有什么被打碎了。
现场的气氛有些松动,出现了稀疏的交谈声,可大家都压着声音,表情仍有些凝重。
“免费识字?”有人嘟囔,“是不是学不会要挨罚、扣钱?”
王姨听到后,立刻解释:“绝对不会有这种情况。”
她挥动双手,大声说:“大家有没有想给家里人捎个信,自己不会写,只能花钱托别人写的经历?有没有不识字,被人骗着买了东西、工钱算不对的经历?有没有出门在外,什么都不认识,寸步难行的经历?”
“识字了,信,咱们能自己写,工钱,咱们能自己算,出门,也能看得懂标识!”
“放心,字不难学,”王姨拍了拍拍胸口,“你们王姨我,之前也大字不识,现在连你们的名字都会读了嘞。”
众人听到这里,再联想到她之前点名时的表现,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讨论声逐渐变大,王姨的话让大家有了共鸣。有人委屈又愤怒,抱怨道:“俺之前托人写字,他要了俺不少米,最后还写错了,把‘好’写成了‘奸’,害得俺被误会。”
“咱们也能当文化人?”
“咱也能教自己孙孙识字了?不用再交那什么束脩了?”
大伙七嘴八舌地想象起未来,背井离乡的愁苦散去了大半。
务实的人举起了手:“要是笨,学不会,会不会被撵走?”
“不会,一遍学不会,还有第二遍!”
“女的也能学吗?”
“当然能,我不就是女的?”
他们的眼中浮现出了雀跃。感性一些的人,已经哭了出来,正拿着袖子拧鼻涕。
他们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但明白一个肉眼可见的、简单的道理。
问道宗管辖范围内的凡人,和其他宗门不一样!
他们没有来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以前我没得
众人被分了工作、住处, 明天开始,他们就要去种地了。
对王晓兰来说,种地并不难。
没去破军宗前, 她年纪还小。那时, 她就要下田帮忙, 一天从早干到晚,手上都磨出茧子。到了破军宗后,她炼体、泡药浴, 身体变强了, 手上的茧消失了, 农作的记忆还在。现在的她, 既有经验, 又有能力。
她以为的种地是大家拿着农具,弯着腰在田里耕种, 等到了抢收,更是要早早起床。
谁知道到了地方, 她看见凡人坐着法器犁地。
那法器比人还高, 长得有些像天幕里的汽车, 行驶中发出隆隆声, 所过之处土壤变得蓬松,土地上出现一条条沟垄。
王晓兰当场呆立原地。
怎么回事?
这不是凡人的城市吗?
她怎么看到了修士的法器?
见她这样, 王姨说:“我昨个不是说了吗?现在大家种地都用工具。”
她也没想到是这种工具啊!
“可惜这东西好用是好用, 仙人……”王姨轻轻打了下自己的嘴,“哎哟,我这嘴,长老们不让我们叫他们仙人,只让叫职务。长老说, 这是季宗主留下的,现在数量不多,只能轮着用。”
“有了这玩意,我们种地方便多了嘞。”王姨露出自豪的笑。
王晓兰在问道宗的第二天,就这么恍恍惚惚地开始了。
接下来,王晓兰全面感受到了问道宗的不同。
浇水用的是法器,除虫用的是阵法。
对于那些法器,王晓兰还勉强能接受。空青宗也有类似东西。她真正不解的是,想要使用法器,修仙者们必须现场运转灵力,注入法器中。法器天生就是修士用的。凡人没有灵力,无法使用。
而在这里,普通人坐上去就能用。
况且,他们使用了法器,种的居然不是灵植,而是普通作物!
她的身旁,有人发出惊呼,表现的震惊不比王晓兰少。可他们终究没见过法器,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不知道自己用的东西到底有多厉害。王晓兰还记得自己是细作,现在的身份是凡人,不能乱说。
她一个人抓耳挠腮、抓心挠肺、无人可说,难受得多犁了两亩地。
王晓兰就这么恍恍惚惚的过了半个月。
那段时间,她经常走神发呆,显得更愣头愣脑了。
但她干活勤快,力气大,好说话,还识字,大家都喜欢找她。
王晓兰分不清谁跟她假玩,谁跟她真玩,一向照单全收。
终于,在她报告了有人偷懒不干活、直愣愣地说出别人暗示她不要说出去的话、刨根问底潜规则让人下不来台后,这群人意识到了王晓兰不是好惹的。
这孩子认死理,又听不懂好赖话。
很快,王晓兰的好朋友只剩一个。她倒是毫无感觉。因为她在破军宗也是这样。
她姐姐说这不是别人孤立她,是她孤立全世界,强者才能做到。
王晓兰感觉良好。
她唯一剩下的好朋友叫刘芳。王晓兰喜欢她,不仅是因为她不会说那些让王晓兰摸不到头脑的话,还因为刘芳和她姐姐一样,名字里都有芳字。
每天中午,她们都一起吃饭。问道宗里有公共食堂,便宜实惠距离近。
刘芳为人利索,总喜欢笑。她边吃饭,边叽叽喳喳地分享自己今天认了多少字。
“今天我用新学的词写了句子,老师夸我写的好,”她扒了两口饭,快乐地畅想,“说不准未来,我也能写故事,成为大作家呢。”
她说:“之前五叔让我来问道宗,我还嫌太远了,拖拖拉拉不肯来,真想给那时候的我两个嘴巴子,一点眼力见都没。”
“还好最后来了,不然我要后悔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