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莽撞的幼鸟跌跌撞撞飞进了一宫殿开着的窗内,一只手轻柔地托起它慢慢地将它放在窗沿,幼鸟轻叫了一声,欢快地飞向了远方。
易夙游看着幼鸟飞远,转身走近床榻,看了一眼仍在闭着眼的阙烟,随后出去叫来了一个下人吩咐了她几句话,那下人应声就出去。
没多久,门外就有一道不情不愿的声音。
“郡王唤子虎来有何事?”
易夙游勾起唇角,走向门口,一看果然是怒不敢言的子虎。毕竟这种宫内人人自危的时刻,她作为护卫铁定是忙不开身了。
看着永乐郡王那刺眼的笑,子虎脸色不大好。
“子虎,我今日突染春寒,恐是不能去萧正君那了,劳烦带我问好。”
子虎一听这么个小事唤她过来,心里嘀咕果然是个只能看的花架子,身体这么弱。不情不愿地应下了,子虎就告退了。
目送着子虎远去,易夙游收起了笑容。比起稳重的正龙,对她不待见的子虎反而效果更好。
走进里屋床榻,易夙游右手抱起了阙烟,左手在虚空划了几下,霎时紫金光自下而上冲出来,甚至比前些日子更加纯粹。慢慢转动的光,随着中间人的消失,也汇成了一个点,瞬间越来越淡直至没有。
渐入中旬,四月的风暖和又带着腻人的香味。
沿着城郊杏花林,条条小径蜿蜒,不时可见溪水奔流。视野逐渐开阔,又见江河湖泊。两岸可见险峻的山峰,地势险峻,凌云而不可轻视。
江上星星点点,近了可见是些渔船。若是随着渔船一路,又可细听渔夫嘹亮的歌声。歌声沿着江水一路奔流而去,在两岸清幽的山峰留下阵阵回声。
群山环绕,面朝东海的一座山峰却是独树一帜。
在上山的路上,有修整的平整宽阔的大道。数百级阶梯上方是巍峨的山门,前有香火缭绕,后山门上有红底鎏金崇铭寺三个大字。
易夙游绕过了山门,走到了一处偏寺。
春日落叶虽不多,但是佛门讲究清净,无论是从外还是从里。
一个年轻的小和尚正低头认真扫着地,突然视野里出现了一个绛紫色衣服的人,他不得已抬起了头。
是一个女子背后还背着个人,只是看起来是个小孩子,被蒙了起来。
“施主,所为何事?”小和尚见前面她踩得正是要扫的地,不得已问了句。
易夙游挪开了脚步道:“小师父,你可知那云游僧人琮彧在哪?”
年轻的小和尚停下了扫地,看着易夙游的眼神颇为怪异,又看了看她,不确定地问道:“施主可是真找琮彧法师?”
“是的,能劳烦告知在下吗?”
小和尚挠了挠头,指了指下面小声说道:“今天一大早法师就去南山脚下,说是去体验渔民生活。”说到体验二字时小和尚还加重了一下。
易夙游听此便说道:“谢谢。”
那小和尚连说着不必如此客气,地也不扫了就走了。
易夙游默然地向那山峰高的一处走去,此山南面背处江河,并没有那种打磨了十分整齐的道路,只有小小的途径下此方位。易夙游到了那南面山峰高处,纵身一跃。
山风在身侧呼啸作响,越是往下,还能感受到江河水潮气。
在即将到达山底时,就听到有人在唱渔歌。声音没多大感情的起伏,更像是念经的语调,而且与寻常渔夫的宛转悠扬不同,此唱歌的声调可以不委婉地说是惨不忍睹。
易夙游眼角一抽,落了地。
就见江岸边处,迎风站立了一个背对着她身着一身灰色僧袍的人,此人衣服许是经过常年手洗,已经泛白,然而却并不显得脏,反而有种素雅感,迎着江风,仿佛乘风而去。
若是光穿僧袍是没什么,但此人背对着易夙游,头上还带了个斗笠,一言难尽的是此斗笠还是新绿竹编织而成,戴在头上当真是绿到人群中一眼能看见,无法忽视。而脑后一头长发如海藻垂到了腰下,尾部呈卷曲姿态。不仅如此,那僧袍经过长年累月的清洗以后明显缩水,僧袍已到脚踝上。而这个人,双脚赤坦,踩着一双木屐。
这些怪异的装束都不是特别招眼的,此人眼前还停留个小船。小船上是个渔夫模样的人,那渔夫撑着竹篙,因面对着易夙游,所以易夙游很清楚地看到了渔夫一脸汗加惊恐的表情。
就听到此渔夫断断续续说道:“大……大法师,您的渔歌唱的很好了!可以放我走吗?”
僧袍模样的人顿住了他那惨不忍睹的渔歌。
就听到他声音如碎冰响起:“施主,这渔歌甚是不错,让我们能尽快拉近关系,贫僧只想更了解你们。”
让人诧异,此僧不唱渔歌声音倒是冷冷清清的,反而如他僧袍一样干净。
渔夫一脸欲哭无泪,本以为今日行到此处看到个美人法师伫立在江边沉思,虽然穿得挺怪异的,讲话声音也冷冷清清但也挺好听的。又听闻他想体验渔民生活,兴趣一上头,就想将此地段著名的渔歌给他来一段。
可能这就是噩梦开始的地方,这法师声音好听,一唱起渔歌简直判若两人,听得她连色心都没了,只想赶紧撑篙逃跑这个地狱。
这不是最惨的,此人还特别感兴趣,调找不到就算了,还很认真的一句句请教她。痛苦的她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一时停船,后悔停在他身前。当这人唱起来的时候,她敢肯定,她看到船下那些鱼都跑掉了。
又听到此僧人又说道:“施主,这开头我觉得还不太熟,能请你再教我一下吗?”
渔夫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
“施主,我脸上有什么吓到你了吗?”此人声音像盛夏里的解暑冰块,但是渔夫此刻却不想透心凉。
渔夫看着近在眼前的脸,张了张口,也没讲话。
场面陷入一度的沉默之中。
见渔夫没答自己问题,那僧人又说道:“贫僧悟到此歌妙处了,能再听我唱一遍吗?如有错误的地方,还请施主指教。”
渔夫好久找回了自己僵硬的脸,慌忙撑着篙跑了。
还传来了她的声音:“法师你唱得很好,在下想起来家中烧饭还没灭火,先行一步了……”那速度,让人叹为观止。
易夙游见此情景,也没吭声,只是看着僧人,脸上表情甚是微妙。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
第30章 血溅尘寰(九) 缺筋
装束与言行很是独立特行的僧人看着江水上跑得没影的渔夫没有吭声。
易夙游看着背对着她甚是寂寥的僧人背影也没吭声。
江水带潮,湿气扑面而来。卷上来的水花,在他脚上冲刷而过。
“异世客,又因何而来?”那人久未讲话突然开口,声音清冽如夏日碎冰相撞。
“琮彧法师,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易夙游很认真地说道。
“你我本是不同流派,何况你修为在我之上,又何来请字一说?”他不解。
易夙游想了想他这句话,意思就是你比我厉害,你找我做什么。
相同的对白,和第一次见面没多大差。
有次她出山去调查她这世父母的踪迹,正好在崇铭寺途径过,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牵住了脚步。
让易夙游吃惊的是此人一眼看透她不是此处人,那句异世客就足矣让她止住脚步。
他问她因何而来,问的不只是来崇铭寺的目的,还有来这异世的目的,易夙游搜寻了下记忆,无法回答他。
第二次见面,还是在崇铭寺。易夙游听着几个年轻小和尚唧唧喳喳讨论着云游僧人琮彧,那独立特行的标志,易夙游也猜到是谁了。
那时琮彧看着她说了句:“易夙游,给我滚蛋。”易夙游真是惊了,此云游僧人知道她名字了,对着她竟然还说了粗鄙之语,明明他对整个寺和香客们都很有礼的。
旁边的一群小和尚也惊呆了。
他又问道:“因何而来?”
易夙游回想着他这句话,要说因何而来这就比较复杂了。
不明白他一句话为什么要跟念经一样追着问她,不过易夙游还是回答了他:“我真不知道,不过应该是暂时的。”
回忆完毕的易夙游,又目睹了刚刚的渔歌事件,想着这个琮彧可真是一个奇僧。
不过这次易夙游想了想身后还在沉睡的阙烟,看着江岸边的琮彧说道:“上次听闻阁下走南闯北,见识颇广,能解得疑难杂症,此番前来说请字是必须的。”
果然,说完此话,琮彧就缓缓转了过来正眼看着她。
易夙游背着阙烟向他走去。
就见他身形清隽挺秀,一身灰色僧袍泛白素雅,头戴斗笠,长发披散在斗笠下,尾部呈卷曲,并不凌乱。经过长年累月洗过的僧袍已经缩水在脚踝之上,露出一截小腿,光洁的脚踩一双木屐。要不是那身僧袍,估计别人都不会以为这是个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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