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当还个人情。”季杳冥鲜少废话,直接带着几人前往快速通道。她为暗灵式,一日千里简直就是信手拈来。
踏入了霁雪地带,马车行驶过了措羽湖,一片银装素裹。三名男子坐一辆,唯独赤迂一个女子坐后面一辆。
封离掀开帘子看着这片久违的地方,好像很熟,但是又很陌生。这一切看起来是如此荒诞,他本以为彻底告别过去了,没想到还未完成的事件还是得要他亲自回来完成。
封离最想不明白的还是阿且和琮彧的关系,在他看来,明明两人是敌对,不管是立场出发还是情感出发,都说不通,现在怎么还能如此和谐?阿且这边他能读懂,他纯只对易夙游上心,遇上她的事了什么原则都扔一边了。但是神子这边他就很难理解了,这些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变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车内气氛很诡异,阿且形销骨立,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只是空洞地看着外面。琮彧更是沉默,没有任何声音。
出于对现在形势的了解,封离在腿上敲了敲手指,主动开口问道:“现在霁雪掌事的是谁?”
“灵籍历史被修正后,许多不信邪的人,神殿剔除了一部分血液,如今仍然由神殿代劳。”琮彧做过了善后工作,对这个是比较清楚。虽然还是为从前那个神殿,但是里面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那神树呢?”冰霜之力已经问世了,剥离回去了难道就没事了吗?不然它为什么要问世?
琮彧沉默了一会,然后才回道:“还活着。”神树没那么轻易就消亡,只是少了主体供给,力量没以前那么强而已。
“……”封离忍不住鼓了个掌。神子说话何时变得这么幽默了?神树若死透了,他们还能活着吗?
好像确实意识到了不妥,琮彧补充道:“神殿一日还在,便会有信仰之力供给。若不是强行追寻更强的力量,便不用继承冰霜之力。”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状态了。就像易夙游那样,不刻意去追寻,便不会受到控制。神树本身也不会让自己彻底消亡,多的是想变强的人,只是谁都不愿意做那个牺牲品而已。
封离听明白了,阿且这是要再次跳入火坑啊。他实在不想打击他,易夙游那样的异世客,除非她主动降临,否则谁能抵达那样的神域?封离眸光一闪,他突然问道:“落玉沉石在哪?若是没有钥匙,你重新继承了冰霜之力也无济于事。”
“在沧海,被我扔海里了。”阿且回过神了,他转过头就这么平静地看着封离。
封离太了解他了,看似柔弱实则绵里藏针,他揉了揉眉心道:“你为了不让它现世,反而还弄巧成拙了吧。”结果给其他人做了嫁衣。
封离这一句话算是惹恼了阿且,但是事实好像就是那么巧合,上天那么捉弄他,急着把他的游儿带走。他把简卿恭赶走,结果正好合了他的意。一想到他可能随着易夙游一起离开了,他心下一阵翻腾,喉咙有了铁锈味,血从嘴角溢出。他看了一眼封离,擦了擦嘴角,不做解释。
“其实这也怪不了你,当所有的巧合汇聚在一起,那本就是命运在推动了。”封离还惋惜了一句,没说的太毒。
“闭嘴。”
封离琥珀色眸光流转,他抬手,手上出现了一面铜镜,虚空漂浮在手上。
“让我闭嘴有什么用?不如让我来替你一窥天意。”封离从前做祭司,后来做国师,这点占事能力还是有的。虽然比不上预言灵式,但是基本能力还是有的。现在离开了沧海,回到霁雪,他的灵体越发活跃。他有些不适地蹙眉,看着铜镜久久不语。
“如何?”琮彧主动问道。
封离诧异,神子怎么也如此关心这事?他收起了铜镜道:“抱歉,什么也看不到。”
“你也是废了。”阿且本就没什么心气,被封离这么一来回操作,更是觉得累。
封离也没觉得尴尬,只是另有思考,“这也很正常,我太久没用这东西,更何况天道也不是我能窥探的。”自他见到易夙游问了她那个问题后,他就想明白了一件事,哪怕是知道了未来又怎么样?知道了仅仅是知道了,该离开的仍然会离开,乱掉的秩序都会被拨正。顺其自然,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应对方式了。
被他这么一折腾,阿且都有点忘了伤心事,他有些无语道:“那你做这些的意义是?”
“测试一下。”
“……”于是三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抵达了烬天门。
霁雪终年下雪,冰冷刺骨的天,也比不上身体和精神上的疼痛烙印。
一踏上这片土地,又想起来了,易夙游不在的时间,精神上的痛苦更难熬。
过烬天门,便只能徒步前行。赤迂也下来了,她路上随时注意阿且身体状况,几人顺利抵达神殿。
神殿已经修复了一大半,唯独顶上还没结束,雪落在神树上,晶莹剔透的光在上面闪烁。才有些时间没有回来,神树冰晶挂在枝上,像是它枯萎的叶。
封离有些感慨地看着神树道:“想不到我又回来了。”
阿且站在风口处,他望着深不见底的下方,久久不语。
封离有些不确定道:“你现在是凡人之躯,这么直接跳下去会死的吧?”才回来,他还不想看到血浆。
赤迂朝琮彧一拜道:“还得劳烦琮彧公子带我们一起下去。”
“我也来吧。”封离想着横竖现在也没事,不如一起下去探个究竟。
跨过时间轴,刺骨的寒风穿透了人的骨髓,爬满了身体,若是普通人,应是会被这身罡风撕碎。
阿且踏过冰川之底的冰海,抵达了怜霜花地,花海中心有一棵幼小的冰树苗。他走到冰树苗前缓缓跪下,拿出了双鱼环形玉坠,双手捧着根茎,额头朝下贴在上面。
霎时间,地动山摇,一把霜雪铸成的剑从底部挣脱出来,将这座冰洞刺穿,怜霜花迎风摇曳,散发出诱人的芳香。
“不好,溜了。”封离拉住琮彧就后撤。至于赤迂,她根本没反应,免疫了此毒气。自上回易夙游给了她怜霜花的本体后,她已经摸清了此毒性的解法。
里面在塌陷,赤迂也被迫先出来。
四面沦陷,阿且跪在中间,冰树苗穿透了他的眉心。象征着禁忌的纹路立马爬满了他的脸,然后迅速蔓延到脖颈,一直往下没入身体深处,头发快速生长到腿部。灵剑从高处回笼,从他命门刺入,直到整把剑全部看不见。一点一点,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跪坐在那里,虔诚的模样额头朝着地,向上天就此臣服。当他承受完所有的洗礼,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各处伤痕。
他心念一动,灵剑出现在他掌心,他撑起身子,笑了出来,随后越来越大声。
是啊,世上怎么会有两全其美的好事?他为什么要心存侥幸?若是游儿再也回不来,那他做那些无用功又有什么用?
唯有得到与未知抗衡的力量,才能让他有一点概率接近她不是吗?
如今梦彻底醒了,也算是打醒了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9章 华发生花 何处为家
离开了怜霜花地, 众人回到了神殿。
赤迂上前查看阿且的情况,比想象中的要好些。不知道为什么灵体完全没有排斥反应,好像天生就很适配于他。七大执事本想另找人继承灵体, 将真正的神力掌控在自己手中,迟迟没去做难道是因为不想做吗?也就一个原因, 根本没有任何一具躯体能承受此力。赤迂想起来了更正的灵籍,若是他本就诞生于神树之下, 那很有可能真是那对双生女的后代,否则也无法解释当前这个状态。
前半生是因为神殿刻意压制和他自身的逆天之举,她应该早就明白, 他能一次次挑衅天道, 那些惩罚对他而言又算什么, 最难堪的结局无非就是拖着残废的躯体。若是他不再行盗窃天机之举, 就这么好好的生活也能保持康健。然而,赤迂也明白那是不可能的, 他对易夙游的执念远超自己的生命。
封离上前左右看了看阿且道:“还是现在这样看着顺眼。”前些时间刚看到他, 和鬼没什么区别, 人都快无了。
灵式本就带给人无上力量,附加所谓的修复能力更是让人无法拒绝。
阿且站在神树之下,他一身红衣, 除了面色有些惨白外, 身体竟然比以前看着还好。
福兮祸所依, 不好的消息就是没有人知道他还剩多少年寿命。
赤迂最大限度地替他修复好身体, 如今重新继承了冰霜之力,没有了刻意压制的力量,他看着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哪怕是这样,赤迂还是叮嘱道:“我不清楚副作用是折寿多少年, 灵者本就寿命短暂,希望你量力而行。”他要是再过分折腾,她估计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且弯了弯身感谢道:“我不后悔我的选择,所有的后果我都甘愿承受。”
赤迂也是无奈地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太多礼,无法接受这样的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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