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夙游毫不留情地收回剑,姬神无又是一口血喷出。
这女人,是真的无情啊。如她的剑意,焚烧了作为人该有的念。
她是个人没错啊,但这样的怪物又怎么是个人?
捕捉灵体、砍灵式、破灵体……
只一瞬,姬神无心思百转千回。他忽又勉强一笑道:“还真是有意思,无情之剑竟然会爱上人。”
他忍着痛,明明是手下败将,脸上扬起了势在必得的笑容道:“易夙游,恐怕你不好受吧,哈哈哈……我姬神无,不虚此行。”他在唇齿间反复碾磨,只消这交锋之间,他已明白了许多。
“你们,是没有结果的。”
这就像是一个诅咒。
易夙游转身,又扔回了剑,剑不偏不倚,贯穿了姬神无的肩膀。金文闪过,姬神无又是一口血喷出来,他擦着血只是笑。
姬神无看到了她的回眸,那眼里有他永远读不懂的东西。
寂然又平静,干净又透彻。
忽而,她露出了一个笑容,冰雪消融。
暖风,温柔而又和煦,好似春风折弯杨柳腰,鱼游清池带着满春涟漪,一圈又一圈漾开。
“我乐意。”
众人只觉得那余韵久久不散,而易夙游早已不在堂内。
镜中水,池中月,如此遥不可及。
作者有话说:
甜,真甜!
第176章 临之一字 顽古不化
易夙游踏着暗色隐进了乌雀堤, 衣袂摆动间,上面的点滴灰也悄然滑落。
乌雀堤使用了特殊阵法,上下看不见, 行走在同一平行阶层时,虽然黑但是并不妨碍前行, 路过的人还是有所感应的。
易夙游轻抚腰间,眼睑轻阖, 揉了揉眉心。就算没了兜帽,在阵法的黑暗中也没人看得清。
“临。”
姬神无的猜测八九不离十,然而随之而来的疑问却更多了。刻在记忆中太深刻的东西反而没了影, 空白的一页填了三分之二, 如果是力量被她亲手赠予了能理解, 然而最重要的东西被她遗忘了, 却是让她眉心跳。
若是以前世修行之道来看,这一串“请君入瓮”的戏码她或许都不会抬眼看。偏生她到来这片大陆时就失去了最重要的一环, 便是姬神无所谓的无情剑意。
在最后的最后, 易夙游把那份强大的力量给了那只灵性的白猫, 以庇护它后生无忧,没想到固执的小猫最终还给了她。不是消失,只是完完全全被封存在了她最深处。
一半予它, 一半陨落。
易夙游突然想到了秦老提过的, 沧海是无灵式地带, 指不定还把那份冷厉的剑意也加得更牢固了?
想到这里, 易夙游却是无声笑了。
她倒是想会一会,看看是何种力量才能这般压制住她?
当她走出沧海,多种力量碰撞,在那一晚的一瞬达到了临界点, 反而激起了沉睡的心。
有了地利,有了人和,那么占有三分之一的天时呢?还未归位?
易夙游若有所思,手心火热,然面目却冷然如深秋寂月。
君子遇事顺势而为,大道指引她往前,她一贯懒得去往后。纵使那世堪破天意,她也提剑毫无疑地一往无前。
然后?然后她就在那山之巅、海之遥,银剑划开的山涧跃了下去。最终,那撼天动地的动静屏蔽了她所有感知,她坠落在无底的深渊。
她顺着天意而去,那她的剑呢?
那把银剑,她竟然遗忘了最重要的修行之剑。
以她那身旁人不可及的剑意,哪怕她遗忘了,神魂却在那。剑为器,不通情,却通更深层的东西。
尽管随便提把剑她也能运用自如,然而真正能扛得住她所修之道的剑仅仅只有一把。这也难怪,吟龙剑虽好,她却并未有所感,刚刚那边随便搜来的剑也被她弃至在堂内。
现在好了,兵器虽然怎么用都称手,但是能让她发挥出实力的剑却没了影?
易夙游脑子清明,真要寻得她的剑在哪,那可真是得好好问一问秦阿且了。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兜兜转转又是秦阿且。
“临……”手心温度散去,易夙游脑中神经又是抽着疼。
易夙游的剑,毫无疑问是她最得意的作品。
“临”之一字,是易夙游赐予的。由易夙游亲手锻造,它降临到了她身边,伴随她无尽岁月,比任何消耗物品还要长。
临者,锻造的每一道印记都是她意志的传达,从降诞之日起,便与她相融。通晓她所修之道,承载她所修之魂,所有的所有,都被临剑化无形为有形。
易夙游已经不知不觉间走回了醒来的地方,她站定在窗边抬眸看着远处。
灰色地带没有顶,没有星,没有月,只有乌蒙蒙一片,阴湿冷潮。
即便如此,滚烫炙热的暖流在她神游中已经窜至每一寸经络。
剑承她也似她,恍若携带星辰降落,银剑撕开幽蓝深邃的幕布,迸溅光沫,满天光雨,剑身一如十二月寒月,凛凛光泽耀眼不可视。静时柔而无害,动则知晓乾坤。
看着灰暗的天幕,易夙游眼底越发明亮。
忽然,手被冰凉包裹,手的主人也依靠上来,贴在她身侧。
“阿且。”能这么自然而然靠着她的,除了秦阿且还有谁。他的身上带有很隐匿的甜香,好似刚吃完糖人没来得及抹净,若有似无飘至她鼻尖。
“夙游,你在想什么?”秦阿且的声音就在耳畔,很低,绕着她,也很缠人。
易夙游转过身面对着他,外面的光浮浮沉沉透了进来,也让秦阿且看清了她现在的模样。
窗外是深邃不见顶的天,她也一如遥不可及的冷月,放手好像就会丢失。秦阿且下意识地握住她的手腕,感受到了她的温暖,他才松懈了几分。
“怎么了?”他没意识到说这话的时候有些艰难。
易夙游抚上他的长发,柔顺而如绸缎,手感很好。看着他乌黑的瞳,那里藏了许多情绪,都被他压进了唇齿之间。
“阿且,你曾见过一把剑吗?”易夙游语调平淡,如谈家常。
秦阿且看进她的眼底,她坦然甚至没有试探,只是直接询问。捏着她的手腕,秦阿且指尖动了动,易夙游察觉到了他的动作。
有些奇怪。
“怎样的剑?”他认真望着她,一字一句问道。
易夙游轻阖眼睑,陷入思考的时候不得不去刻意忽视那种撕裂感。轻声道:“剑身三尺,披银芒,剑柄刻有字,剑坠有十道黑穗,每一道上皆有字。”
秦阿且张了张口,眼中蒙蒙笼了一层雾,一会才找到自己声音道:“什么字?”
易夙游睁眼,看向了遥远无际的天,应道:“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那把剑穗,也是别人赠予的。时隔空间与时间,她又再一次想到了其中的快意之风。说着她眼中不自觉带了笑意,纵使被压制许久,她仍然如月似风洒然如初。
秦阿且已经出汗的手放开了她,费了很大劲,他眼底掀起了沉沉的黑,掀翻了袭上来的失落失意感,猛地抱住她埋进她怀中,才没让她看到自己的神情变化。
“你记起来了。”是肯定,不是疑问。
“是啊,阿且。你说,我又是如何忘记老伙伴了,真是罪孽深重。”她状似叹气,实则根本没有丢失宝贵物件担忧的心思。
“我让你忘掉的。”秦阿且闷声回道,也不管她会作何表情。
又补上一句道:“夙游,你想取它吗?”
衣服上有些湿意,易夙游一怔,推开他扶住,微微一笑道:“当然想。”她语调温柔。
秦阿且只觉外面的光有些碍眼,让他无所遁形。也让他看到了易夙游那样的笑容,好像见过的场景,雪消透光,扎眼得很。他的心悬在谷底,满脑子都是想抓住她。
就这样吧,就此揉碎了,永远握在掌心。
他已经摘下了恶之果,为何不可化地囚此间明月?
又在迷蒙中听她继续道:“若是没有武器,我该如何替你斩断那些荆棘呢?”她声音清亮,说完还勾住了秦阿且的发尾低头吻了一下。
秦阿且僵住,不可控地后退一小步。有那么一瞬,他突然就看到无所遁形下的影子,她欺身而上的动作,卡在了很有风度的一个距离,搅碎了他心底乱七八糟的想法。
她在这里,她哪里也不会去,她是他的所有,他的一切。
若无她,皆是空。
他再次投入她的怀中,贪婪地嗅着她的味道。
“夙游,你身上好温暖,今天可以一直抱着我吗?”
至于取剑,晚一刻就好。
易夙游摸了摸他的脑袋,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秦阿且这么好说话,是易夙游没想到的,还以为他又要拧巴一阵子,所以再晚一会去拿回自己的东西也没什么问题。
有了着落,易夙游便继续问道:“阿且,临它在漠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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