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占弟妻[双重生]_安隐行【完结】(87)

  林晏桢感激道:“多谢大师。”

  法澄道:“正巧,贫僧要将营窟图样送与燕郎君过目,施主可随贫僧一道去见主家。”

  他对康拔道:“备车,去旱峡玉坑。”

  康拔立马下去安排,林晏桢询问:“这位燕郎君在玉场?”

  法澄解释道:“梵凉郡倚靠巍山,山腹多有玉脉,其间的旱峡一域是古玉石之路的源头要地,河西世族多在此处置矿营生,沿袭数百年。燕施主来此主要负责家族的玉矿采办,白日多在矿上。”

  林晏桢了然,随法澄和康拔一路颠簸,来到旱峡玉坑。站在谷风口,赭红山石上盘虬着累累矿道,役夫扛着重物行走其间,到处都是拧锤挥钎的工人和拣玉工。

  守门的侍卫一见为首的法澄,赶紧进去通传,不消片刻,守矿管事急匆匆过来,笑脸相迎:“没想到大师会来,多有怠慢,您这边请!”

  林晏桢跟在他们身后,出于对陌生地界的警惕,她打望着四周有无异样。

  蓦地,林晏桢停下了步子,她怔怔地望着旁侧采石道的方向,瞳眸震颤,闪过难以置信之色。

  远处料堆旁站着个身穿布衣的男子,背对着她,那高大巍然的身形……和记忆里的那个人太像了!

  心脏似被子蛊叮咬了一口,骤然收紧,体内的血液紧跟着紊乱流动,她仿佛听到每一根神经在叫嚣,刺耳地催促她要做什么,呼吸和大脑也不再受她掌控。

  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个变故中,崩溃坍塌!

  作者有话说:

  (1)悉磨遮:也叫苏莫遮,苏幕遮。本源是西域泼水祈寒、禳灾祈福的仪式,后演变为官民同乐,兼具祭祀与市井娱乐的大型节庆活动。(2)覆斗:也叫覆斗顶,窟顶四面向中心斜收,形如倒置的方斗,中心常设藻井,窟内空间开敞明亮,是隋唐石窟的主流形制之一。

  第78章 她放不下 执盏如执妄

  二人相隔似远似近, 道上往来穿行的役夫和石工模糊她的视线,林晏桢眨了一下酸涩的眼睛,迈开僵硬沉重的腿朝他走去。

  外界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膜, 她听不见, 也注意不了除他以外的人。

  林晏桢走得越来越快, 跨步也大起来。

  背对着的那人作势要往前走,她跑向他,要叫住他, 不知为何喉咙堵住了, 她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她着急地奔去, 俨然失去了平日的分寸, 只想离他更近些, 不断地在心里催促,再快点, 再快点!

  眼前忽地横蹿过来一个年轻工人,林晏桢始料未及, 和他撞了上去。

  那工人趔趄后退几步方稳住, 怀里的原石随他动作脱手, 散落一地。

  林晏桢紧忙蹲下身捡起玉石, 不停地道歉,倒是让对方不好意思, 抱着东西走了。

  林晏桢再望过去, 那个影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姑娘!”康拔跑到她面前道,“你怎么了?”

  林晏桢失神的眼瞳逐渐聚焦,她喃喃道:“我没事。”

  康拔不太放心地看着她,这哪里是没事的样子,分明是神魂游离的状态。

  林晏桢往回折, 康拔紧跟在后,管事这才注意到她:“这位姑娘是?”

  法澄道:“是贫僧想要引荐给燕施主的画师。”

  管事正色道:“姑娘可带上过往的画作?”

  林晏桢从褡裢里取出备好的十几张画,管事看了几张,再望向林晏桢时已有恭敬之态:“请随我来。”

  他领着三人入了营帐,帐内陈设简朴,左右分设椅座席位,甫一落座,就有仆役奉上茶汤。

  “诸位稍坐,我去请公子过来。”管事拿着手中的画离去。

  法澄侧首看向林晏桢,温声:“林施主适才是在寻人?”

  林晏桢握紧手中的茶盏,心不在焉:“嗯。”

  法澄道:“此间石工役夫数以百计,若要寻人,贫僧可托人帮忙查问。”

  林晏桢挤出笑:“多谢法师,许是我眼花看错了人。”

  法澄凝睇着林晏桢握盏的手指,已被杯壁烫红而浑然不觉。

  “执盏如执妄,汤沸之痛亦不知。”

  法澄拨动手中的念珠,不再多言。

  一语道破,忽略掉的灼痛感扒在皮肉上,要将她手掌烫裂出一块皮。

  林晏桢如梦初醒,她想要松指,那茶盏仿佛黏在她手上,舍不得放开。

  她似乎知道这意味什么,脸上血色褪去,林晏桢有一瞬的怔忡,困惑变成了错愕,最后逐渐归于释然。

  茶盏稳放于侧案,掌心空了。

  帐外步声迫近,一人掀帘而入,外间亮堂光线随之射来,映照出来人疏朗清举的颀长身形,他年约二十七八,相貌融合了胡人深廓和汉人清俊,毫无违和,一进来蓦地将这深沉的营帐亮眼起来。

  他冲法澄拱手,朗声:“劳法师久候!”

  法澄起身还礼:“燕施主。”

  两人寒暄数句,法澄取出图样:“这是贫僧先前与施主提过的小样,施主过目。”

  燕绥展开细看,连连颔首:“好!就按照法师的来!”

  他的视线从法澄移到林晏桢身上,那双琉璃般的金眸闪着异样的光彩,他朝候在一旁的管事伸手,那管事机灵地将画作奉上。

  “将才一路上看完了姑娘的画作,心绪难平,燕某想以重金聘请姑娘担任此次画匠总都料,不知姑娘可愿?”

  他对林晏桢郑重行以叉手礼,躬身作请,林晏桢敛容正色回以一礼:“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林晏桢不曾想这件事如此顺理成章,她没有多少庆幸,离开玉坑后,林晏桢向法澄道出顾虑:“晚辈对河西佛造像的仪轨认知尚浅,不知可否请一位熟稔沙窟画事的僧人为晚辈做经像参详?”

  法澄沉吟片刻,道:“贫僧心中有一位人选,只是他西行巡礼未归,不知何时途经梵凉,待贫僧得知他确切行踪,再告知施主。”

  林晏桢再次道谢,行至岔路口向法澄和康拔作别。

  回到宅院已是日暮,林晏桢有些疲倦地推开院门,暗香拂来,离开时空寂荒疏的庭院焕然一新。

  一株青苍大树下,渠水两道布置着数块奇特的石堆成假山,造出一方景致,环绕四处的青青草色,藤萝缘石披垂,柔蔓缠络,几丛缤纷小花探出石隙,在微风中迎展。

  叮铃铃的清雅悦耳声至檐下传来,银铃挂在橘色纱灯上,灯影溶溶漾漾,笼罩满堂花木,晕染出一团暖意。

  林晏桢以为进错了院子,退出门外一看,除了锁,门也成崭新的。

  仰头,门楣上悬了块匾,题着晏清画院四个字,比在江宁时的题词更凌冽锋芒。

  她有些恍惚地收回视线,便见院子里出现的三人,裴挽棠靠在树下抱着黑鸦,端着闲散意态,温禾睁着晶亮的眼期待地望着她,绿萼站在二人中间,朝她招手:“小姐,欢迎回家!”

  林晏桢眼睛一热,彷徨迷茫在此时灰飞烟灭:“谢谢你们。”

  裴挽棠抬手打住:“先别急着谢,那匾上的字是我刻的,拿来抵你这房租。”

  感动到一半的林晏桢:“……”

  绿萼回怼裴挽棠:“房租算清了,那饭钱呢?这里的排布全是温禾想的,你动了动手指就想邀功,没门!”

  林晏桢看向有些羞赧的温禾,柔声:“阿禾,我很喜欢。”

  温禾腼腆地抿嘴一笑:“只要老师开心,我做什么都愿意。”

  另一边吵得热火朝天,裴挽棠捂心口,一副受伤样:“一家人算这么清,多伤感情!”

  绿萼叉腰:“谁跟你一家人!”

  裴挽棠控诉:“我以前教你剑法也是你半个老师,你这翅膀硬了就不认为师了?”

  绿萼:“那你当年重伤掉到我们院子里,是小姐和我救了你,你只是在报恩罢了,少来!”

  裴挽棠喊冤:“晏桢,你管管你家丫头,无法无天了!”

  林晏桢摊手,爱莫能助。

  绿萼得意之际,脑门被屈指一弹,她捂着额头,气炸地望向始作俑者,追着她跑:“裴挽棠你给我站住!”

  暮霭迫近晚夜,白日冷清空旷的宅院,装满了人间欢腾,直至夜阑人散,杯盘狼藉。

  林晏桢与裴挽棠一人扶一个,将醉迷糊的绿萼和温禾送回房,再走出来就见裴挽棠坐在阶上,拎着两坛酒朝她晃:“喝点?席上看你滴酒未沾,这会儿就剩你我,醉了也没人笑话你。”

  林晏桢接过一坛,并肩坐下。

  天高地迥,碧空澄明,银汉横斜天表,万星点缀穹幕,光浮寒玉,柔润如珠,只稍一抬手就能将其摘下。

  林晏桢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裴挽棠灌了一口酒,道:“你的事我都听说了。”

  林晏桢微讶,裴挽棠轻笑:“从绿萼嘴里套出话,这不是什么难事。”

  林晏桢失笑:“也是。”

  裴挽棠:“我没有窃人隐私的喜好,你这身子大不如前,我想对症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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