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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色西坠,倦鸟还林,林晏桢揉着发涩的眼睛,一只温热宽厚的掌心覆上握笔的手,将笔抽了出来:“快要用晚膳了,明日再画。”
林晏桢也觉疲倦,她动了动有些发僵的脖颈,沈崇珩往她后颈探去,顶压按揉着穴位:“好些了么?”
林晏桢靠在他身上,软声点头。
沈崇珩余光瞥向案上将近完成画作,难掩惊艳之色。
丹崖外显明丽内蕴沉厚,条条水脉于其间穿行纵横,恍有流动之态,江岸城郭村落间,热烈的木棉花怒放拥簇着,将这幅画面的色调协调得赏心悦目,犹如世外之境。
沈崇珩想起前世林晏桢曾对他说过,闭门造车画出来的死气沉沉。
他心头微涩,凝睇着她眼下的淡青,心软道:“桢娘,听说后日的正街上有灯会,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林晏桢震惊地看向他,他居然肯放她出去?!今日这太阳莫不是从东面落下的?
还是说她应了婚事,这是给她的奖赏?
林晏桢心下琢磨中,各种千头万绪涌上。
沈崇珩目色沉沉:“但有一条,你得无时无刻在我视线范围内,不可随意离开!”
林晏桢努力压着上扬的嘴角:“好。”
沈崇珩语气凉凉:“桢娘,我也不想总关着你,你千万不要再辜负我这份心意。”
作者有话说:
难得的小甜风,明天又要听大悲咒写了
第59章 再次悸动 原来是我家
翌日, 风平浪静,岁月静好。
挂在树上打盹的陆巡和杨一刀,忽闻东面轰然炸响, 两人纷纷惊掉摔地, 龇牙咧嘴地捂腰捂屁股, 乱七八糟地赶过去。
厨房乌烟滚滚,火星乱窜,秦忠呼天喊地提水扑火, 仆役们东奔西撞, 乱成一锅粥。
只见有一人拎着一桶水就往火里冲, 陆、杨二人的瞌睡和魂儿直接比翼齐飞, 直扑上去拦住她。
“林姑娘, 危险!你不能进去!”陆巡趁乱间,忙给杨一刀递了个眼色, 示意他速去禀知家主。
杨一刀脚下生风,眨眼就没影了。
陆巡:“……”
林晏桢急道:“火是因我而起, 我不能袖手旁观!你放心, 我不会有事!”
她挣开陆巡, 一头扎进浓烟里, 陆巡叫苦不迭,一拍大腿, 也拎着水桶冲进去。
所幸发现及时, 众人一通忙活才将火势扑灭。
沈崇珩刚下朝就听到杨一刀说府里出事了,他纵马狂奔赶回府内,到了东厨房,仆役们灰头土脸,或坐或蹲或倒地, 累得只能呼吸。
他一眼抓见缩在众人之外的那道纤瘦身影,沈崇珩大步上前蹲下身,将她埋在膝头的脸抬了起来。
秀气的脸上糊了层黑灰,那双杏眼里蓄积着泪花,嘴角委屈地撇着,像只受惊的小猫。
沈崇珩心顿时揪紧,他握住她的胳膊:“我看看,有没有伤到?”
林晏桢摇头,盈泪随之滚落:“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做顿饭,没想过会变成这样。”
她越过沈崇珩,望向众人,哽咽:“对不起大家,麻烦你们了。”
众人连忙称不敢,秦忠嗓子发哑:“夫人言重了,这是我们分内之事。”
林晏桢更觉愧疚,又缩紧了身子。
沈崇珩揽着她的肩背,一手穿过膝弯,将人抱起,阔步朝正院去:“今日扑火之人,都去账房领两贯钱。”
瘫软的仆役们精神一振,叩谢恩典。
沈崇珩柔声道:“桢娘,这些杂事交给下人,无需亲自动手。”
林晏桢圈着他的脖颈,闷声:“我是想做给你吃的。”
沈崇珩脚步微滞,心头大喜,他当即命身后的陆巡:“去把夫人做的吃食端来。”
林晏桢心虚:“做得不好。”
“桢娘亲手所做,再不好,为夫也甘之如饴。”沈崇珩沉浸在心花怒放中,全然忽视了陆巡扭曲狰狞的表情。
到了正院,沈崇珩将人放在椅上,取了帕子给她擦脸,看她乖巧地任他施为,顶着黑呼呼的脸,不禁打趣:“谁家的小花猫逃到我这里了?”
林晏桢眼睛往别处瞥,耳根悄然变红。
沈崇珩擦干净脸,女子白皙的面庞上染着薄红,羞赧地不愿看他,沈崇珩心疼又爱怜,欠身吻了吻她发红的眼尾,哄道:“原来是我家的小白猫受委屈了,不哭不哭。”
这吻好似落在心尖上,林晏桢呼吸显然乱了,她望着他温柔的眼睛,有什么东西在摇摇欲坠。
“家主。”陆巡的出现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沈崇珩循声望去,陆巡端着瓷盘,上面摆着几块黑黝黝的……炭块?!
沈崇珩道:“此乃何物?”
林晏桢尴尬地咳了两声:“是古楼子(1)。”
沈崇珩盯了半晌,估计在努力说服自己,这焦黑发硬的东西竟会是古楼子。
林晏桢解释道:“我当时在揉面粉,谁曾想灶火烧太旺就窜了上来,然后……炸了。不过这几块是我从锅里抢出来的,卖相看起来是差了,除去这层焦,里面的肉馅应该还能吃。”
沈崇珩没说话,陆巡抬头望房梁,屋里诡异地安静。
林晏桢窘然,伸手去拿:“你要是不信,我吃给你看。”
沈崇珩眼疾手快摁住她:“桢娘特意做给我的,为夫这就笑纳了。”
在门边扒着的毒娘子咂舌:“这是毒杀吧?已经恨到这种地步了?”
上头的杨一刀泪流满面:“乖乖嘞,这才是真感情!为了心上人舍生忘死,太感人了,呜呜呜!”
毒娘子嘴角抽搐,拎起肩上的爱宠团成“圆饼盘子”,顶在头上“挡雨”。
屋里,沈崇珩拿起“炭块”,迎着林晏桢期盼的目光,咬了下去。
陆巡不忍直视,听着那咯嘣的咀嚼声,心惊肉跳。
沈崇珩面不改色且慢条斯理地咽下去,他接过陆巡递来的帕子,擦拭唇角:“桢娘,我还有要务需得即刻处置,剩下的回来再用。”
说罢大步出门,陆巡紧随其后,毒娘子望着家主伟岸的背影,惊叹:“家主这定力……真乃神人也!”
林晏桢端着那盘炭块跟着出来,毒娘子和杨一刀见鬼似的,蹿出数丈远。
林晏桢朝毒娘子招手,笑容很无害:“过来取你的画。”
毒娘子将信将疑:“这么快?不是说要两日吗?”
林晏桢意味深长地回:“时不我待。”
领着毒娘子入书房,她将铺在案上的画递过去,毒娘子喜不自胜,跳坐在窗上借着日光细看。
她喃喃道:“我已经很多少年没见过家乡的木棉花了!还有这丹山碧水,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她感激地看向林晏桢:“林姑娘,多谢你!日后但凡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叫我。”
林晏桢将那几块“黑炭”收进食盒,也不推辞:“绿萼爱吃我做的古楼子,你帮我把这个送过去。”
毒娘子试探地问:“你只让我做这个?”
林晏桢避而不答:“这古楼子是你们家主亲自吃下过的,排查的时候,他们不会为难你。”
毒娘子道:“我以为你要借我的手逃出去。”
林晏桢道:“家臣不可叛主,我不会让你陷入两难之地。”
毒娘子郑重道:“行,这忙我帮了,不过我有一事不明,今日这场火也是你故意的?”
林晏桢肃然:“不是,我的厨艺一向不好,这是意外。”
毒娘子哈哈大笑,翻窗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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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萼听见叩门声开了院门,一只食盒怼到了眼前:“林姑娘让我送来的,说你爱吃这个。”
绿萼眼皮一跳,她接过食盒:“有劳娘子。”
毒娘子抱着胳膊笑:“你不打开看看里头是什么?”
绿萼见怪不惊:“能和食物相关的,小姐都会做成一个模样。敢问娘子,我家小姐在府里可好?”
毒娘子笑:“好着呢!能吃能睡,家主亲自侍奉,服个软就能把家主骗得团团的,我就没见过家主对谁这么上心过,被你家小姐明着坑,还乐在其中。”
绿萼冷声:“优待的俘虏本质上还是俘虏,还请娘子别给你家家主贴金!”
“请”走毒娘子后,绿萼关上院门,打开食盒,将这些焦黑炭块掰碎,果然找到其间的纸条,拿起一看,绿萼的神色逐渐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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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长街,灯海汪洋跌宕起伏,映出璀璨夺目的星光。摊前小贩提灯吆喝,猜谜的学子围灯沉吟,河畔之上,三三两两的少男少女放河灯,嬉笑打闹,与之荡漾的满河星子相映成趣。
最繁华的正街上,人潮涌动,你推我搡,沈崇珩抓着林晏桢护在身后,抵着往来的人群往前挪,那如临大敌之色,委实让她失笑。
紧握她的那只手分外用力,林晏桢探过去,与他十指相扣。
沈崇珩蓦地看向她,惊喜溢于言表,二人举步维艰地行到一块空地才松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