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顿时凝固。
那个向来温柔纵容他的人,此时此刻,竖起锋芒尖刺,将他钉在这里,让他无处遁形。
沈崇珩没想到,今生从她口中,第一次听到她叫他的全名,居然是如斯情景。
作者有话说:
日常求评论求收藏的一天~
第20章 我的菩萨 你就是我的归依处,我的主人……
夜色漆寒,冷月在深暗的庭院,打上一层烧灼伤口的盐霜。
沈崇珩握着血迹斑斑的长刀,凝望着那道消失在回廊的纤柔背影,僵立不动。
陆巡带着暗卫走来,示意他们将地上这两具奸细的尸体拖走处理。
顺着沈崇珩的视线也望去,问:“家主,您在看什么?”
沈崇珩道:“陆巡,从此以后,你也戴上面具。”
“啊?”陆巡一脸茫然。
沈崇珩:“尤其是在林……姑娘面前,不可让她认出,你就是京郊客栈的那人。”
陆巡愣了少许,旋即恍然大悟:“哦!您说的是沈二公子的那位新妇啊!说起来,这才两个月不见,她居然嫁人了,而且眼光也忒不行了。”
他正自顾自地唏嘘,忽感刺骨的寒意攀上脖颈,无形地扼制住他的喉咙。
沈崇珩冷睨着他:“多嘴。”
陆巡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属下知错!属下受命!属下保证以后在林姑娘面前,绝对不会说漏半个字!”
沈崇珩没再理他,随手将刀扔在地上,回了房间,卸下沾染血污的面具。
他下意识地去拨动腕上的菩提手串,动作突地一顿。
缄默良久,他取下手串放进紫檀匣子里,看了半晌,才缓缓合上。
屏风投下的孤影,失意寂寥,在光影流转中,变成两方对峙。
“我不是。”
沈崇珩直视林晏桢的眼睛,平静无波。
林晏桢坐回原位,再次审视着此人,疑窦的种子在渐生中停滞。
“王名。”她掷地有声地喊出这个名字,想要再次确认,“除了定远将军生死之际,你会在什么时候伪装他?”
“一些特定的计划,还有各种宴席上。”沈崇珩道。
林晏桢回想前世的伯兄,他总是戴着遮住全脸的鬼面,嗓音也刻意压低。
“所以真正的定远将军,只会戴全面具示人。”
“是。”
“不怕露出破绽吗?”
“我与将军身量相似,只要戴上面具,行为上尽可能去模仿,会有七八分相似。”沈崇珩哂笑,“就算被人发现,死的也只是我一人而已。”
林晏桢心蓦地被揪了一下,她不由得放下猜忌,褪去冷冽的伪装,柔了声:“不,你不该如此作想,你不是他人的替身和棋子,每个人的生命,都万分贵重。”
沈崇珩怔怔地看着她,哑然。
林晏桢拨下菩提手串,执起他恢复得尚好的左手,套进他的腕中。
“我希望你从此往后,都要珍待自己。”她温柔开口,似春日山泉,仲夏清风,“愿这佛串能佑你,心有归依,身无缧绁,率性而活。”
沈崇珩握紧这串还留有她体温的珠子,熟悉而陌生的触感将他拉回前世的望京栈道,彼时的他,对皇权和王朝,心灰意冷了大半。
她就这样明艳生动地闯了进来,对他寄予最纯质的祝愿:“此后余生,刀枪不侵,顺遂平安。”
他曾在数个剿匪的日夜中,拨弄抚摸着,支撑着他重回京城,预设无数个再见她的场景。
直到将其永封至木匣。
那夜,她撞见了他暴戾嗜血的一幕,他竟然有些胆怯。
怕她知道这样一个杀人如麻的人,会是曾经的那个他,怕他们之间仅有的那点偷来的温暖,会破裂粉碎,从此她看他时,只有恐惧。
幸好,兜兜转转,这串手串还是回到了他的手上。
幸好,他曾不敢奢求,靠近的人,就在他面前。
她还是那样温柔垂怜他,就像那渡人的慈悲菩萨。
热泪滴在菩提子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欸?别哭啊?”林晏桢失措地去擦拭他的泪,“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会哭的人。”
该是他的,今生也是他的。
曾失去的,也合该是他的。
他握住她的手,用脸柔蹭着,痴痴地望着她,道:“你就是我的归依处,我的主人,我的菩萨。”
他要将这高坐莲台的菩萨,拉下神坛,让她眼里永远只能看到他,只渡他一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为所欲为 紧了吗?
林晏桢从怀疑王名身份开始,内心是恐惧的。她不想重蹈覆辙,但该遇到的人还是会遇见。
前世,她耗时数年,外出游历绘就出一幅长卷,名为《山河万里图》。曲江画会上,买下她画作的商人将其展开,引得满座皆惊。
“女人安心待嫁才是本分,竟敢妄绘江山社稷!”
“江山乃帝王所有,区区女子也敢染指,大逆不道!”
“这画中的恢弘气魄,绝非涉世未深的年轻之人能画就,定是请人代笔,欺世盗名!”
流言蜚语连同那些指认的“证据”如野火燃烧,熊熊蔓延,即便有几个另类的声音,顷刻间在铺天盖地的谩骂下烧成灰烬。
晋安林氏一族的长老将她视为奇耻大辱,为了平息风波,迫不及待地要将她嫁出去。
恰在此时,沈修齐主动提及曾经父辈间的口头婚约,愿聘她为妇。
林氏族老们喜出望外,双方一拍即合,迅速定下了婚期。
所有人都说,这是一段天作之合的良缘。
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绿萼曾问过她:“后悔吗?如果没有那幅画,就不会有今日。”
林晏桢道:“不后悔,错的不是画。”
一幅画,让那些自视清高者脸上无光,他们“同仇敌忾”,用打压诋毁的卑劣行径来掩盖他们的无能,何其可笑?
她为什么要后悔?
她该为自己感到骄傲。
可惜,蜉蝣撼树,螳臂当车,年少的心气和不忿的抗争,在绿萼死于沈修齐的乱棍之下时,全没了。
这一世,她只想离京城越远越好,可王名的出现让她不得不认清一个残酷的事实。
该来的终究会来,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所以,她将这手串再次送给他,亦是在告诫自己,居安思危,她要做好回京再战的准备。
但她没料到的是,人虽遇上了,境遇变了。
至少,前世的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位气势凌人的武将,有朝一日会低声下气地讨好她,还……语不惊人死不休。
“胡,胡诌!我不是,你别冒犯神佛。”林晏桢在内心烧了三柱高香,祈祷菩萨宽容,千万别降罪他们。
沈崇珩委屈巴巴地倒在林晏桢身上,在她耳边吐气如兰:“那主人,别再怀疑我了好不好。”
他牵着她的手往他那层单薄的里衣探入,按在他的心口:“我这里好难受,你可感觉到了?”
切实的贴合,皮肉下的砰砰撞击,直乱了她的呼吸,林晏桢手指不禁蜷缩,指尖轻划过他的身体,引来耳边惹人遐想的低哼声。
林晏桢当即不敢动了,又不知该如何是好,臊得她脸热。
“只要……只要你不欺瞒我,我自然不会怀疑你。”她磕绊地道。
殊不知埋首在她肩颈的男人不复哀然,眉目沉凝。
这些故事,当然是真的。
的确有一个叫王名的人身负着和他极其类似的身世遭遇。不同的是,当初他从战场上救下他,他还是因为伤势过重,死在了边疆。
他弑父后,在西征的途中,顺带又将王名的父亲给杀了。
世人说他残暴不仁,倒也不算偏颇。
沈崇珩盯着眼前这半截莹白纤颈,冷意化作柔情。
那些纷扰不重要,他既然占用王名的身份接近她,弃了他本来的一切和姓氏又何妨?
只要能名正言顺地陪着她就好。
如此想着,他收紧拥着她的力,轻嗅她身上的香气。
沉香在昨日的蹉跎下,已经闻不到了。
沈崇珩怅然瞬息,又不甘如此,故作虚弱地说:“主人,可否帮我点燃一支沉香?头有些疼。”
“好。”林晏桢正愁不知怎么推开他,顺势起身,按着他的指引从屉子里取出一支沉香。
青烟升起,温香弥漫。
林晏桢:“你躺下歇会儿吧。”
沈崇珩睁着湿漉漉的眼:“主人可否留下来陪我?”
林晏桢想起孙郎中说今日发热会反复,迟疑须臾,回坐到椅子上。
沈崇珩挪了挪身,拍着空出的床沿:“主人可否坐近些?不然我心不安。”
林晏桢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地看着某个得寸进尺的人:“不行。”
沈崇珩隐忍地闷咳几声,唇色苍白,他有气无力地躺着,耸拉着眼皮,自怨自艾地说:“是了,我还生着病,会把病气过给主人,主人嫌弃我也是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