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妖族？”
“是啊是啊，如假包换的梅树精。”红颜忍住了揍他的冲动，脸笑得有点僵。
“可你身上没有妖气。”
“许是……许是这位姑娘法力远在你我之上，我们才感知不到的，之前不也常见这种情况嘛。”年轻人对那金子实在心动，竟开始为红颜说好话。
“我们鬼族与妖族一向交好，妖族来我境内做生意的也不算少，能通融就通融吧。”
“是啊，她这个生意也实在有趣，能解咱们与亲友阴阳两隔，无法再沟通的苦。”
两个老者也开始冠冕堂皇的帮腔，眼神却不断暼向红颜手中的金子。
“不行。”那中年人依旧冷着脸：“今时不同往日，鬼王前不久刚下令要严查，我们就放人进去，她若真是什么歹人，我们都得遭殃。”
“唉，余大哥，我知道你生前就是被坏人连累才出事的，但也不能因此把所有人都当歹人看吧。”金子就送在眼前却不能拿，年轻人没好气地嚷嚷道。
中年人动怒了，他脸上突然煞气横生，一把揪住了年轻人的衣领：“你说什么！你是不是在骂我蠢？你是不是在说我有眼无珠不识人，才把自己作死的？”
“没人说没人说，小孙可不是那意思！”
“小孙你也是，说什么不好，提这事儿干啥！”
两位老者赶紧拉架，一个安抚着中年人，一个按着年轻人的头让他赔礼。
红颜有些尴尬，正不知是前去劝架还是等他们平静下来再说，突然从大门内传来一个苍老但尖细的声音：“出什么事了？”
话音还未落，就见一个老妇人从门内飘了出来，像一张纸片一样悄无声息。
四个鬼差立刻站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向老妇拱手道：“桑婆婆。”
桑婆婆满脸沟壑，瞧不出年龄，她身高不过六尺，又佝偻着身子，显得更矮了，她抬起头看向红颜：“你是干什么的？”
红颜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鬼气极重，是个不好惹的，她不敢怠慢，连忙恭敬地回答：“凡间小妖，想来贵境做点小生意。”
桑婆婆“哦”了一声，很是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不行，你回吧。”而后转身就要回去。
红颜赶紧上前一步：“婆婆，我就是做点小生意，还请……”
“不行。”桑婆婆头也没回，继续颤巍巍向前走去。
那中年人瞪向红颜：“还不快走！”
楹柱上的巨蛇把大红脑袋伸了过来，张开腥臭的大嘴，伸出红红的信子，发出哞哞的急促嚎叫声。大门两侧立着的大尾巴异兽也向前伸了伸爪子，尖锐的指甲划在石板路上吱吱作响。
红颜懵了，这和云杪说得不一样啊，不是说进鬼域并不难吗？这个桑婆婆现在说了不行，待会儿就算她搬来一座金山，那四个鬼怕也不会放她进去了。
眼看桑婆婆就要消失在视线里，红颜急到原地跺脚，忽听衣袖里叮铃一响，是令牌与箭镞撞在一起的声音，她突然有了主意，大喊道：“唉，不装了，我不是来做生意的，我是天上来的。”
桑婆婆一下停住了脚步，一个呼吸间就到了红颜面前，半浮在空中与她脸对脸，距离不过三寸。红颜吓了一跳，真切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见了鬼了”。
“天上来的？小丫头，你可知说这种胡话会是什么下场吗？可别为了赚钱连命都不要了。”桑婆婆缓缓开口，眼神犀利地盯着红颜。
红颜板着脸，想尽可能展示天庭威严，虽然她也不知道天庭威严什么样，不过她今天刚见过执明神君，大概就是他那种不苟言笑的样子吧。
“我有令牌。”
“哦？”桑婆婆往后飘了两寸：“什么令牌？”
红颜伸手将无为给她的四象神君令牌拿了出来：“你看清楚了，我可是四象神君的人。”
她要进去查小皇帝和青河村的事，势必要调阅一些档案文书，本来这令牌是要到那个时候才用的，没想到大门口就用上了。
至于日后万一被四象神君发现她擅用令牌怎么办，她还没想好，不过无为既然敢把令牌给她，她就敢用。
桑婆婆接过令牌看了看，脸上的表情逐渐缓和下来，等把令牌递还给红颜时，已经是眉开眼笑：“不知上仙到访，有失远迎。”
“不知者无罪。”红颜顺势摆起架子，绷着脸说：“我可以进去了吗？”
桑婆婆又退了两步，却没有放行，而是问道：“不知上仙来我们鬼域，有何贵干？”
“没来过，好奇，随便来溜达溜达，看看你们鬼域发展的现状，不可以吗？”红颜睥睨地看着她。
桑婆婆微微颔首：“自是欢迎的。”她侧过身，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那四鬼差也赶紧把大门完全敞开，垂着头站在两侧，大气都不敢出。
红颜便在桑婆婆陪同下大摇大摆走进了幽都门。大门后依旧是宽阔的石板路，笔直地延伸向远方，比大虞国都城的中轴道路还阔气。
红颜一边走一边左右观瞧，觉得凡人“事死如事生”的想法不是没有道理的，这鬼域的生活确实和人间没什么不同，买卖货物的、四处闲逛的、招猫逗狗的……这些鬼与凡人穿着相同，言语一样，兴趣一致，除了周身的鬼气，没有任何其他不同。
红颜忍不住好奇：“我看这鬼域的生活也很好呀，为什么鬼魂们还都着急着要转世投胎呢？”
桑婆婆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笑容可掬：“上仙有所不知，您看到这些都是鬼差。能常住鬼域的只有获得鬼王许可的鬼差，普通小鬼并不能承受鬼域的煞气，待久了会魂飞魄散的。”
红颜看着来来往往的鬼，不由咋舌：“这些都是鬼差？你们鬼域需要这么多鬼差？”
“凡人都道凡间事务繁芜，总觉得死了就一了百了，就清静了。其实咱们鬼域才是六界里最忙的所在。每日来的新鬼太多，每一只鬼的登记造册、转世投胎都得谨慎行之，每一个环节要由专门的鬼吏负责，他们还得有轮休，单是这一项就需要成百上千的吏员。还有这些鬼死因不同处理的法子也不同，有些还需另派人手去人间调查死亡真相。鬼域的范围也极大，每个区域都得设置管理官吏，就像人间那样，您想想，这一套下来，又得有多少人。”
红颜点点头：“确实繁琐……我听说每个凡人阳寿将尽时，都要由鬼差拿着由鬼王签发的捕令到阳间索魂。鬼王竟有那样好的精力，每份捕令都要签字盖印呀！”
桑婆婆呵呵笑了起来：“上仙玩笑了，鬼王日理万机，怎会把时间精力都浪费在捕令上。捕令呢，一般由负责索魂的几位上官反复核实无误后，统一写一计簿上报鬼王，鬼王只需看一眼索魂官上报的计簿即可批准索魂。捕令上的印章虽是鬼王的名号，但都是索魂官们掌管的专用章。”
红颜心念一动，回想了索魂小皇帝的那个捕令上，写的信息是“小男子诸清”，怕是鬼王扫了一眼计簿，看到这个毫不起眼的信息也不会在意，大手一挥就给批准了。
捕令既然是由索魂官核对的，印章也在他们手里，那是不是某位索魂官搞得鬼呢？
看来很有必要去索魂官署瞧一瞧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中计 没
没想到调查竟会进展如此顺利, 刚进鬼域的大门就找到了下一步的方向。红颜觉得很是得意，云杪那小子估计现在都还没到魔界呢。等云杪累死累活从魔界赶回天师观，看着她早就调查完毕，悠然自得喝着茶的模样, 肯定会涨红了脸辩解他并非那么无用。想到这里, 红颜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桑婆婆观察入微, 看她心情大好，不由凑了过来：“上仙要不要去尝尝我们鬼域的美食，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呢。”
红颜一愣：“鬼也要吃东西的呀？”
桑婆婆大笑：“那是自然，鬼也是要养煞气的, 也就是你们常说的灵力，不然怎么在这儿待下去。”
红颜确实很想去尝试鬼域风味, 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强行把肚子里的馋虫压了下去, 说道：“改天再说吧, 我还想四处逛逛呢。”
桑婆婆顺从地点点头：“那上仙还想去哪里，我陪您去。”
红颜看着这个前倨后恭的老妇人, 问道：“对了, 还不知婆婆您在哪个衙署高就？”
桑婆婆很是谦虚地说：“高就谈不上，只是在幽都这一片区域做了个小小地方官而已。”
“哦！”红颜肃然起敬：“那您要是在凡间, 算是郡守了吧？”
桑婆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对红颜这个比喻很是受用，但嘴上却说：“比不了比不了，老婆子只是受命负责一方治安, 实在算不上什么。”
红颜对这个老妇人还是很有好感的，要不是她知无不言，自己也不会这么快了解到索魂的程序。但是如果直接说自己要去索魂官署参观, 她肯定不会同意，这就好比在大虞国对一个郡守说：“你带我去你们京城的丞相府参观一下。”那说不定会被郡守抓起来投到大狱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