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着一旁一众大将谦虚地鞠了一躬:“骠骑将军戎马疆场,使南夷数十年不敢犯我大虞边境;绥远将军久御西戎,其下英豪无数;安虞将军今日未至,是还巡行在东海之畔,保一境百姓安居无忧;还有我们的慕大将军,唐宽逆贼来势汹汹,大将军仅用数月便平息了叛乱。这些将军们才是大虞社稷之福,小将每每念及诸位的丰功伟绩,总觉尊崇之至,今日有幸与诸位大将会面,小子诚惶诚恐,万不敢在诸位面前班门弄斧。王爷之赞,云某万死,恐难承受!”
一出戏被无忧摇头晃脑地说来很是精彩。红颜听得开心,问道:“你确信这个被王爷夸得死去活来的小将军是那只禽兽?”
无忧回道:“就是他啊,那么狂妄敢踩你身上,化成灰我都认得。”
红颜默默思忖了片刻,叹道:“可怜生为一只妖怪,竟然陪着一群蝼蚁命的凡人上阵杀敌,看来他是只很蠢的禽兽!”
武将们被云霄的一番话哄得很开心,全都举杯向他示意。慕谨笙大笑着拍了拍云霄的肩膀,道:“王爷说的对,确实是英雄出少年!”
安王爷也大笑起来,对云霄道:“少年英雄就请坐到我们这里来吧。”
云霄连说不敢,边说边退,想到外面去。这里坐的都是显赫人物,他一个区区左将军,是坐不起的。
岂料慕谨笙一把拉过他,嘱咐人在慕谨箫身侧加了一把椅子:“你就坐这儿。”而后回头对安王说道:“我这个妹妹没规矩,鲜有人能治住她。诶,她在云霄跟前,倒是听话的很,让云霄坐在这陪着她最好。”
安王一愣,脸上的笑意稍稍收起了一些,看了看云霄,又看了看依旧没心没肺一脸笑意的慕谨箫,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但他很快收拾好了情绪,笑着请云霄入座:“云将军快入座,今日是来庆祝大将军乔迁之喜的,咱们不要拘于什么身份地位。”
云霄不好再推辞,只得坐下。安王道:“云将军是哪里人,家中还有什么人,可娶妻了吗?”
慕谨箫扑哧一笑,刚要笑话安王像个嘴碎的老婆婆,就看到哥哥严厉的目光扫过来,一句话便噎了回去。云霄回道:“云某是陕州人,家中没什么人了,还未娶妻。”
安王哦了一声:“陕州人?那不是在西北吗,距离这里很远啊。左将军的秩级还到不了开府的级别,云将军接下来有何打算,是要回陕州吗?”
云霄道:“谢王爷挂心,承蒙大将军不弃,云某接下来会暂住大将军府。”
安王点点头,对慕谨笙道:“大将军这是得了一宝啊。”
无忧讲到这里,红颜忍不住插嘴道:“安王这是在说慕谨笙招揽亲信啊。”
无忧诧异:“啊?他是在表达不满吗?可我看他很高兴啊。”
红颜笑道:“你不懂这些,那大厅里坐的可都是人精。一不小心招惹了,比得罪了神仙还难办。”
喧闹直至傍晚才结束,无忧觉得自己把一年的话都说完了,累得想哭。红颜为了犒劳他,向他输送了不少灵力,无忧心里盘算了一番,觉得挺划算,心情这才好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幻化 此后数日,不停有地方上……
此后数日,不停有地方上的官吏、乡绅前来拜访慕谨笙,大惊军府热闹非凡,云霄终日陪着慕谨笙待客,倒也没什么奇怪举动,白虎那边依旧在原地疗伤,暂时也没有什么异样。红颜的生活仿佛又要回到之前那平静又无聊的岁月。
大概过了有五六天,这一日深夜,红颜睡得迷迷糊糊,隐隐约约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连日暴雨,把整个赋城都淹了,她的根泡在松软的泥水中,又胀又痛。她正难受地摇来摆去,突然想起这雨水已淹没自己半个躯干了,那无忧岂不是要淹死了?她刚想到这里,无忧的声音就从水下空空洞洞地传来:“红颜你不要晃了,你快把你的根拔出来了!”
他话音刚落,暴雨骤停,浓云消散,天上突然跳出了无数个太阳,红颜被晒得全身发热,花和叶开始迅速卷曲枯萎,随后所有枝丫渐序断裂,从断口流出了鲜红的血,那血滴落在龟裂的土地上,滋滋冒着白烟。
红颜痛得发不出声来,她全身战栗,抖落下更多的血滴,有血滴落在她自己的躯干上,突地一下冒出了火苗。红颜吓坏了,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是棵树,她没办法移动。她听到无忧的声音不知从何传来:“红颜……红颜……你怎么了……啊……火……”
慕谨笙同云霄正在书房研究新边地的地形,忽听窗外嘈杂起来,正要呼唤门外的小厮,慕谨箫突然推门闯了进来,大喊道:“哥哥!宅子后面走水了!”
慕谨笙呵斥道:“一个女孩子家,怎么整天咋咋呼呼的!”
慕谨箫难得没有使小性,依旧难掩慌乱:“刚刚我在院子里,看到后面有一道火柱子直冲霄汉,其后听到了一声女子的惨叫声,接着就看到成片的火烧起来了!距离后院太近,怕是很快就要烧到咱们将军府啦!”
门外的仆人们全乱了套,隐隐还能听到一些女人孩子的哭声。沂参也慌慌张张地赶了过来,停在门口,站直了身子,大声道:“将军!火势迅猛,不及细说,还请将军速速离宅!”
云霄皱了皱眉,突然想到那株所谓的仙树就长在那里。他对慕谨笙说道:“将军,我先去看看。”然后几步跃出门去,站到了院中,只见东南方向火光冲天,将黑夜映作了白昼,那火苗通体都是鲜丽的红色,与一般的火并不相同。
云霄只觉强大的妖气扑面而来,心叫不好,手中捏了个决,下一刻便到了宅院外的空地上,已经有将军府的家丁在尝试灭火,好在夜黑人乱,倒是无人察觉到他突然出现。可是家丁们进进出出,一桶桶水往空地担,火势却丝毫不见减小。
慕谨笙尚在书房,他一边将地图卷起,一边对沂参说:“你先带夫人和小姐离开,我去瞧瞧。”
沂参站在门口不动,急得满头大汗:“这火起的不寻常,将军还是不要去了……”
慕谨笙看了他一眼:“军令!”
沂参一下噤声,站在那里踌躇无措,慕谨笙喝道:“还不快去!”
沂参狠狠跺了跺脚,扭头向慕谨箫说:“小姐快和夫人离开,我陪将军去看看。”
慕谨箫煞白着一张小脸走出门去,疾步走过长廊,踌躇了片刻,一把拽住一个路过的婢女:“你再找几个人去厢房,陪夫人离宅,到安全的地方躲一躲,快去!”自己却一个转身,远远跟在慕谨笙和沂参的身后,朝宅子的后门走去。待慕谨笙发现她时,已经到了空地上,他气急了,喝令慕谨箫速速离开,慕谨箫却跑去拽住了云霄,大声道:“我要和你们一起,我不走!”
云霄一言不发,死死盯着大火,想要找出放火的真凶,他确信这火并非人为,而是鬼怪作祟。
那明火似一团出巢的红蛇,殷红的信子贪婪地舔舐着大地,所过之处一片焦黄。慕谨箫躲在他的身后,冲天的大火也没能映红她煞白的脸。一条火蛇嗞嗞地吐着火苗朝她扑过来,云霄侧身将她护住,火苗堪堪停在他身后一寸,垂死地忽闪了几下,蓦然熄掉了。云霄心有所动,一时之间却又说不出为什么。
慕谨笙站在不远处,微皱着眉头,却没有丝毫慌乱之意,从容指挥下人救火,脸色微微凝重,似他面对的不是大火,而是敌方的千军万马。云霄对慕谨箫说:“小姐快到夫人那边去,那里安全!”
慕谨箫直愣愣看着他身后的大火,不动也不言语,云霄只道她是惊吓过度,正要扶着她离开,只见慕谨箫抬起手指向大火深处:“那里,有人!”
云霄讶然,顺着她的手臂望去,只见红彤彤一片火海,哪里有人?他扳过慕谨箫的肩膀,安慰她道:“不过是走水了而已,还好是片空地,目前还没有人员伤亡。你莫担心,快到夫人那里去!”
慕谨箫却着急的很,甩开他的手,向前走了几步,焦急地说道:“你看啊,就在那里,真的有人!他还在动,他还活着,快想办法救他!”
云霄拗不过她,轻声捏了个决,招来一阵疾风,直把大火吹散开来,那火愣生生分成两边,只见风口直指,一红衣的女子趴在地上,似乎在刨什么东西。慕谨箫此时也没有心思考虑怎么样邪门的风能将大火吹分成两份,只松了口气,道:“她真的还活着,快救她!”
云霄手中松动,疾风渐消,很快大火吞并,两份合抱,重新将那女子包围起来。慕谨箫“呀”了一声,没等她再催促,身边的男子已飞身而起,纵身飞入火海之中。
慕谨笙站在不远的地方指挥扑火,忽听身侧的人几声惊呼,抬眼望去,已见一团白影向着火海深处冲去。他几步上前,一把拉住慕谨箫:“怎么回事?”
慕谨箫比他还急:“火中有人!”
慕谨笙朝火海中看了一眼,恨声道:“这么大的火,就这么冲进去救人吗?不过白搭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