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二次见人,便是这次出来,这次我已幻化出了人形,本来以为可以和他们和平相处了,岂料那家收留我打杂的店家听了一个过路方士之言,知道了我是妖,竟然趁我不备,把我收在了篓中,说要将我饿死在里面……”
“那你怎么会在药铺里?”云杪忍不住问道。
“那家药铺的店主也是个很奇怪的人,他不知听谁说的,说是成妖的蛇,蛇胆比普通蛇类更珍贵,所以高价把我买了回去,想等我在篓里奄奄一息了,再来取我的蛇胆。”
云杪对阑疏的同情又多了几分:“你这样的小妖行走于世,还是要多加防备才是。”
阑疏幽幽叹了口气,道:“大神仙曾说,这世上有着前世今生,因果报应。为何我此生生而为妖呢,难道我前世做了许多孽不成?”
云杪看不得她这般消沉,安慰道:“不要这样想。天生万物,万物平等,神仙也好,妖魔也好,都是一样的。”
阑疏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莫要安慰我了,若你真的觉得做妖也很好,那又为何想要修炼成仙呢?”
云杪一下被她问住了,之前随口应承说自己是只修仙的妖,此时再说什么“六界平等”,不免虚伪。
阑疏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转过身来,好奇地问道:“对了,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我从未见过你的真身呢,你是什么妖?为什么我在你身上感受不到半点的妖气?像你这样法术高强的大妖怪,不该有很重的妖气吗?你是用什么法子,把自己的妖气全部藏起来的?”
云杪顾左右而言他:“呃……你饿不饿?”
可他失败了,阑疏上前了两步,满眼殷切:“你教教我,我就不会总被人类抓到了。”
云杪仰头望着天,尽量不去看阑疏的眼睛,这样撒起谎来才没那么艰难:“我修炼的时间很长很长,现在已经是半仙之体,自然可以掩盖自身的妖气。”
阑疏并不上当:“可我也感受不到你身上有仙气。”
云杪盯着远处的树梢,嗯了一声:“那是因为……我身上还有一半的妖气啊,所以掩盖了仙气。”
阑疏吃惊地瞪大了眼:“仙气和妖气原来是可以相互隐藏的吗?”
云杪艰难地点了点头:“是啊,所以你想隐藏妖气的话,还是要勤加修炼。”
阑疏半信半疑,却又说不出有哪里不对,只能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云杪如蒙大赦,赶紧拉起她向外走:“我们去吃点东西吧,简直要饿死了。”
距离最近的镇子名叫屏南,虽是个小镇,却临近水路干线,沟通南北,颇为繁华。云杪找了一家偏僻安静的小酒馆,躲开了熙熙攘攘的人群,点了几个小菜,一坛美酒,甚觉惬意。阑疏因为没有学会遁地术,心里难过,有些食不下咽,云杪想方设法地安慰她:“许是你是条水蛇,不适合遁地术。”
他只是随口一说,岂料阑疏眼睛亮了一亮,道:“是了,大神仙也曾夸我水性好。”
云杪歪打正着,见阑疏开心了起来,他也放松下来,笑着说:“那我改天教你水系的法术……”
谁知阑疏用力摇了摇头:“我跟着大神仙修炼的时候,一直都在练水系法术,早就厌烦了,还是换一个吧。”
云杪心道:实力不行,要求倒不少。嘴上却说:“那你喜欢什么?”
阑疏揪着辫梢,仔细思考了起来,直到云杪半坛酒都下了肚,她才开口道:“你教我飞吧!”
“啊?飞?你是说御空术?”云杪愣住了:“你……你不会御空术?”
在云杪的概念里,御空术是除了凡人外,其他五界通用的基础法术,很多人都是无师自通的。身为妖精却不会飞,简直前所未闻。他微微觉得有些头疼:“你之前……去了那么多地方,都是……靠走的吗?”
那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阑疏脸上一红,小声道:“我会飞……但是飞不好……大神仙说飞起来应该是轻飘飘的,我却觉得沉重,累得不行。”
云杪皱着眉头看着阑疏,心道:怪不得这位大神仙不肯教她法术,这也太笨了,教起来不被累死也得被气死。他提起面前的半壶酒一饮而尽,而后神色如常,道:“那我明天开始,教你御空术。”
若是学不会再换别的,这条蛇笨是笨了些,却心底纯善,总不能丢下她,让她自生自灭吧。
第二日一大早阑疏便来敲他房门,一脸的跃跃欲试,似乎对御空术有着极大的兴趣。云杪带着她到了昨日训练的密林,道:“你之前学过,我也不多说了,你先试试看,我瞧瞧你哪里做的不对。”
阑疏点点头,心中磕磕绊绊地将御空术的口诀默念了两遍,牟足了劲儿向上窜,想给师父留下一个“底子还不错”的好印象。然而这一连串的动作在云杪的眼中……颇为蠢笨。
他看着阑疏在半空中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实在心中不忍,招手让她下来:“口诀应是没记错的,只是用力过猛了。要让身体轻飘飘的,不会感到沉重,你就不能死咬着口诀不放,要将御空术训练成本能。若遇到急事,哪有功夫允许你念那么长时间的口诀?”
他边说边教,丝毫多余的动作都没有,身体便已临空,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你先让自己放松下来,默念口诀时,观察一下自己身体的哪个部分会先动起来,由此找准平衡,先在空中站稳当了,再谈飞行。”
就这样教了大半晌,阑疏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重心点,能够稳稳站在空中了。云杪长舒一口气:“歇一歇吧。”
阑疏也累得够呛,听他这么一说,马上从空中落了下来,瘫坐在了地上。
云杪站在一侧,斜倚着一棵大树,若有所思。阑疏看了他一眼,道:“我怎么觉得你今日有些心不在焉,是嫌我……太笨了吗?”
云杪摇了摇头,道:“不是,你今日进步很大,我很欣慰。”
他站直了身子,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了阑疏面前,怅然道:“你知道吗,大虞国的皇帝,前日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过往(三):从军 云杪与红颜
阑疏瞪大了眼睛, 道:“啊?大虞国的皇帝不是很年轻吗?”
云杪点点头,眼神暗了暗:“是啊,可惜死了。死了有段时间了,只是消息刚刚被送进屏南城, 就在我们出城的时候。”
当时有一骑快马从侧畔经过, 骑马之人腰侧挂着白色金边的锦囊, 是大虞国紧急文书的配置,云杪在那一瞬间读到了文书内容:大虞国皇帝驾崩,小太子登基。
“屏南城现在应该已经举丧了。”云杪扬起头来,遥遥看着屏南城的方向, 自语道:“新皇年幼,大虞国的风波要来了……这其中有我的过失, 我不能不管。”
少年长身玉立,负手在后, 有微风拂过, 吹起了他的衣角、鬓发,阳光照在他微侧的脸庞上, 留下了一层暖暖的光晕。阑疏呆呆地看着他, 道:“你……你说什么?”
云杪低下头来,没有回答。半晌才道:“你在此处歇一歇, 若是歇够了,就再练一会儿,若不想练了,就先回客栈去。记住, 大虞全国举丧,你进城后老老实实的,不需要表现得太悲痛, 但千万不要闹,不要大笑,直接回客房歇着,在我回来之前不要出门。”
阑疏一下站了起来,扯住了云杪的衣袖:“你要去哪里?”
云杪道:“我有些事情……需到别处去,大概……天黑之后才能回来……”
“我也去!”阑疏急急地说。
云杪摇摇头:“你御空术还未学会,带上你多有不便。”
阑疏眼圈一红,一脸愁苦,揪着云杪衣袖的手指节都发白了:“你……你不会不回来吧?”
云杪笑道:“自然是要回来的,我还没教会你御空术呢,就这么走了,岂不是毁了我一世英名。”
阑疏在密林中待到正午才回了客栈,随便吃了些东西,围着桌子转了一千二百一十四圈的时候,云杪终于回来了。阑疏听到隔壁客房有动静,立刻窜了出去,刚看到一条腿迈进客房的云杪。
云杪一脸的疲惫,看到她有些惊讶:“都已经亥时了,你怎么还未休息?”
阑疏看到他站在跟前,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我……我……我怕你不回来了……你去哪里了?”
云杪自不会告诉她,自己跑去了京城,在大虞皇宫里呆了几个时辰。他只说:“你先回房休息吧,有些事情,我明日再同你细说。”
阑疏虽有一肚子的疑问,但看到云杪确实有些累了,也不忍纠缠,况且他人也回来了,自己也没那么担心了。当即点了点头,乖乖回房睡觉去了。
云杪回到自己的房间,和衣躺倒在床上,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大虞皇城里的情形比他想象的要更严重一些,最大的问题是,小皇帝不仅年幼,似乎还有些低能。
大将军慕谨笙忠心护主,亲率大军守住了城门,抵挡住了各路带军入京的王侯权贵,使小皇帝得以顺利登基,但今日他就被派往外地镇压叛乱了。也不知小皇帝是在谁的胁迫下做出的这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