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辰道:“如此甚好,安王爷是皇亲国戚、国之重臣,对祭祀盛典的流程很是熟悉,有安王殿下在旁照拂,我等就放心多了。”
小皇帝摆了摆手,很是不耐烦的样子:“此事就此议定,具体细节诸公自行商榷,不必再来叨扰。还有别的事吗,有就快快奏来!”
靳亭还要再说,却被身后的人扯袖子强拖了回去,此时早有其他大臣上前,大声地回禀其他事宜,这场乱哄哄的争执,就这么稀里糊涂落幕了。
下朝之后慕谨笙在宫门外碰上了靳亭,靳亭很是不满:“大将军平时战斗力十足,今日怎么还不如靳某?大虞建朝三十余年,从未有过什么‘贵人’陪同皇帝参加祭祀盛典的,这不是胡闹嘛!”
慕谨笙苦笑道:“靳少傅,我不是不想争,是争不过。慕某本就是个武将,脑子不灵光,嘴也笨的很,看上去能与安王分庭抗礼,实际上相差甚远。只是因着手中握着兵权,在民间也有个什么‘战神’的名号,这才能起到点威慑作用……”
“怎么,大将军怕了?”靳亭冷冷打断了他。
“哼!”慕谨笙一昂脖子:“怕?慕某是个粗人,可不认识‘怕’这个字。只是明知争不过,又何必白费唇舌,倒不如做好我自己的事,护佑圣上平安度过盛典。”
靳亭气道:“我们一味退让,只会让安王得寸进尺!如今连郭廉和张齐之也开始向安王示好了,再这么下去,我们就要孤军奋战了。”
他刚说完这话,就看到尚书仆射夏轸从宫门走了出来。靳亭的火气一下转移到了夏轸身上:“夏仆射刚才拦着我干什么?”
原来刚才在殿上,把靳亭拖回去的是夏轸。
夏轸叹了口气,说道:“靳少傅啊靳少傅,您博学多才,刚正不阿,可就是脑子太直,脾气太大了。皇上是您的学生,您该比我们更熟悉皇上的言行,您细想一想,皇上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他一贯的语气吗?”
毕竟是臣子,不能对皇帝不敬,夏轸这话说得很是委婉,但靳亭回想了一遍小皇帝的话,一下就听明白了,夏轸分明是在说,以皇帝的愚钝,是说不出“此事就此议定,具体细节诸公自行商榷,不必再来叨扰”这种文绉绉的话的。
靳亭瞠目结舌,半晌才说:“夏仆射的意思是……这话是有人教皇上说的?”
慕谨笙的眉头也紧锁起来,皇上身边的人都是凝玉长公主派去的心腹,这么看来,宫里也有人叛变了。看来得想办法通知长公主,让她彻查一下。
夏轸却没再说什么,笑眯眯地说:“我的轿子已经到了,夏某先行一步,大将军、靳少傅,告辞了!”
慕谨笙一连数日都没有回府,他一直在禁军营和京师的大街小巷布置、巡察,禁军并不归他管,指挥起来并不顺利,好在他有用兵的天赋,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慕谨箫这几日没有兄长的管束,已经与夏婵儿约见了三次,每次都喜气洋洋地走,满面红光地回,红颜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陪同前往,她来到京师后哪也没去,每晚都被一些奇奇怪怪、模模糊糊的梦困扰,搞得她每天都精神不振。
帝休诞辰日的前一天,红颜正自己闷坐在房内,努力回想着昨晚那个模糊又破碎的梦,只记得有一汪清澈的池水,而她溺亡在池水之中。
忽听小元在门口喊她:“红姐姐在房中吗?”
红颜强打起精神,去给小元开门:“怎么了?”
小元眼睛亮亮的,仰着头看着她:“是无忧让我来找你的。”
“嚯,这小东西幻化人形才几天,就敢使唤人了!”
小元摇了摇头:“不是使唤,是他被困在夫人那里,实在无法前来通知您。”
“他让你来干什么?”红颜看着乖巧的小元,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问道。
小元舒服地眯了眯眼,说:“无忧让我来告诉姐姐,他看到腊月去了安王府。”
“什么?”红颜一下来了精神:“她见到安王了?他们聊了什么?”
“无忧说他看不到,安王府被笼罩在一层薄雾里,他只看到腊月进了府门,进去后发生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薄雾?”她之前为了宽慰云杪,曾经提过安王会有其他五界之人相帮的可能性,但当时想到的只是那种能被云杪设计赶出安王府的小妖怪,可这等能将整个安王府全部笼在结界内的本领,不是区区小妖怪能做得到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成亲 红
红颜觉得应该去安王府走一遭, 探探情况,可是她最近状态不好,并不想一个人去。她看着小元问道:“你云大哥在府上吗?”
小元摇摇头:“不在,他一大早就去禁军营了, 好像大将军有事找他。”
红颜心中又挣扎了一番, 对小元说:“那你随我去一趟吧, 你知道安王府在哪里吗?”
小元用力点点头:“之前大将军没有搬家到赋城的时候,我们就住在这里,我对京师很熟悉。尤其是安王爷,之前和大将军关系很好的, 咱们两家常来常往。”
红颜一边拉着小元向安王府飞,一边好奇地问:“你在将军府待了多久了?”
小元道:“三年了。”
红颜讶然:“三年了?你就这么个形态待了三年了?十二三岁的小男孩, 正是长个子的时候,你就没露馅儿?”
小元一下愁眉苦脸起来, 小脸皱得像个核桃:“我大哥也正发愁这件事呢, 可我的灵力弱,没办法塑造一直成长的人形。我大哥现在正想着, 如果实在没办法, 就要把我送到别的地方去。”
红颜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一只兔妖, 为什么会认沂参为大哥?”
小元挠了挠耳朵,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姐姐,你别看我没什么本事,我的爹爹当初可是山中一霸呢!沂参大哥之前入山迷了路, 又遭到野兽攻击,如果不是我爹爹出手相助,他就死在山里了。后来……我爹爹去世了, 我灵力低微,总受其他妖精欺负,沂参大哥便把我接到了家中,他说他是个凡人,寿命短,没法永远护着我,但只要他活在世上,他就一定会照顾我的!”
沂参这个人,虽然又蠢又笨,但足够忠诚,也足够仁义,算是个好人。红颜心里这么评价着,又问道:“你以前从未听你爹爹提起过我吗?”
不然为什么会觉得她是个除妖师……
小元一脸惊讶地看着红颜:“姐姐认识我爹爹?”
红颜哭笑不得:“我不认得他,但他作为赋城的妖怪,没道理不知道我。”
小元一脸懵懂:“姐姐很有名吗?”
“算了算了!”红颜叹了口气:“是我自作多情了,大概我真得并没有那么有名。”
“云将军呢?他什么时候知道你是妖精的?”其实想也知道,肯定第一眼就看出来了,不过她想知道的是小元既然在云杪面前暴露了,为什么还那么信任他。
小元笑道:“云大哥和姐姐一样,第一次见我就认出来啦。他和白髯侠客在鹤鸣山修行多年,已是半仙之体,瞧出我的真身还不容易!”
红颜差点笑出声,什么白髯侠客,什么鹤鸣山,这人可真能胡扯。她轻咳了两声掩饰笑意,而后问道:“那你们为何不忌惮他呢?”
“云大哥和我大哥是战场上的生死兄弟,他说了不会害我就不会害我,大哥相信他,我自然也相信他!”小元笃定地回答道。
原来如此,看来红颜输在没有同袍之泽上了。凡人的友谊可真是有趣,完全不认识的两个人,只因为并肩作战过,便会快速成为挚交。
两个人就这么边飞边聊,不久便到了安王府附近,果如无忧所言,安王府被一层坚固的结界笼罩,但她看到的结界形态并不是薄雾,而是一个巨大的气泡,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来有结界,安王府内的情况也能瞧得一清二楚。
小元却叫道:“哪里是薄雾呀,这都要伸手不见五指了!”
红颜俯身观察着安王府内的情况,试图找出结界主人的大致方位。
安王府是个五进的深宅大院,如今整个宅子都笼在结界内,看来那个妖怪的灵力不弱,红颜瞧了一会儿,并没有发现妖气最为集中的地方,反而在宅内星星点点地找到了好几股不同的妖气,看来投奔安王想要寻求几十年富贵的妖怪不止一个。
她还想再寻得仔细些,突然瞥到安王府外的一棵大树上蹲着一只呆头呆脑的雀儿。
云杪的通灵兽怎么到处乱飞,不是说阑疏的气息在东南方吗,这小家伙怎么跑到京城来了?
红颜叹了口气,对小元说:“你待在这里不要动,我下去一趟,去去就回。”说罢,她隐去身形,朝着大树飞去。
那雀儿蹲在枝丫上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看着不远处的一排商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红颜摸了摸它的脑袋,心道,你也太不靠谱了,看我回去怎么嘲笑你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