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意在“普通香客”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无为脸色稍变,有些尴尬地掩饰:“只是碰巧有印象罢了。”
红颜回头看了看云杪,见云杪轻轻摇了摇头,遂扭过头来说道:“既然道长不便说,那我也没什么好问的了。道长既然不追究我们的‘好奇’,那我们可以走了吗?”
无为甩了甩袖子,很快让出了路:“这是自然。”
云杪虽感受不出无为有任何敌意,但谨慎起见,还是让红颜走在了另一侧,经过无为身边时,只觉得他灵力浑厚温暖,应是个正直之人。
两人还未走出几步,就听无为在身后说道:“贫道还是要多一句嘴……人妖殊途,自古以来相恋者鲜有好结局,二位还需三思啊。”
红颜一时没反应过来,回头看了无为一眼,低声道:“那个傻道士没头没脑说什么呢?”
云杪扭头看着别处,摸了摸鼻子:“可能……是误会了吧。”
红颜又想了一遍无为的话,登时明白过来,脸上刷得一红:“还说是出家人,脑子里想得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想去把无为臭骂一顿,然而再回头,无为已经不见了。她愣了愣,不由感慨道:“虽然又傻又色,但法力确实不低。”
等二人回到赋城,慕谨笙已经睡过午觉,正站在廊下陪着夫人、妹妹看无忧和几个小厮、小丫鬟嬉戏打闹。二人站在门洞处,偷偷商量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过去。
云杪道:“我是宾客,有自由的,有那么一天半天不见了人影并没有什么。你就不同了,你是大小姐的丫鬟,没有大小姐批准是不能出府的,这么久不知所踪,好好想想你该怎么办吧。”他说罢这话,甩了甩衣袖,就大踏步走进了院子,红颜没有预料到他会突然丢下自己,伸手抓他不及还差点儿被人看到,又连忙躲回了门后,在心里把云杪狠狠咒骂了一遍。
还未等她想出什么对策,就听到无忧发出一声欢快的叫喊:“姐姐回来啦!”
红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喊她,回头望去,只见无忧小短腿跑得飞快,正向她扑过来,而廊下的人正齐刷刷看向这边。红颜不便再躲闪,只能张开怀抱笑着抱起了无忧:“你想害死我!”
无忧小脑袋伏在她的肩膀上,低声说道:“我骗慕谨笙说你去给我买风筝了,你赶紧变出个风筝来!”
红颜保持着微笑,语气却有些咬牙切齿:“哪有八月份放风筝的,一丝风都没有!去哪里给你买风筝?!”
“因为难找,所以才耽搁了时辰呀!笨!”
红颜无他法,只得向院内人看不到的门后角落一指,变出一只拖着长尾的燕子风筝,嘴里还大声说道:“无忧喜欢这个风筝吗?”
无忧欢欢乐乐地从她怀里挣脱出去,跑过去拿起风筝,又跑回来冲着慕谨笙他们晃了晃:“姐姐给我买风筝啦!”
原来这次慕谨笙回来后,满心都在夫人和无忧身上,一直待在内室,并没有注意到云杪不在府上,但却发觉红颜好几个时辰都没有出现在慕谨箫身边。他本就对红颜疑虑未消,当下便派人去偷偷调查红颜的行动,随即得知红颜不在府上。
然而虽然他指挥得不动声色,但还是被有着顺风耳的无忧听得明明白白,他也不清楚红颜去了哪里,只能随口胡编,说自己昨夜吵嚷着要放风筝,所以红颜一早就出去给自己买风筝了。他还瞪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看着慕谨笙:“等姐姐买回风筝,大将军陪我放风筝好不好?”
慕谨笙疑心再重,也不会怀疑这么个小娃娃会撒谎,当下疑虑就打消了一半,此时看到红颜真得带回了一只风筝,就更不疑有他了。他笑着回应无忧:“今日无风,等哪日起风了,我带你去放风筝。”
无忧一手拿着风筝,一手牵着红颜,脆生生道:“好!”
一群人又陪着无忧玩了大半晌,用过晚饭后,慕谨笙才带着云杪等人返回京师,唐妦婉、无忧各自回去休息,慕谨箫则拉着红颜回了自己房间。
红颜早就发现她下午的兴致不高,但慕谨笙一直在,她也不便多问,此时见她依旧眉头紧锁,不由问道:“小姐遇到烦心事了吗?”
慕谨箫脸上一红,低声道:“红姐姐,婵儿又来信了,邀我去找她玩呢。”
红颜觉得脑壳有些疼,问道:“你……可向大将军提过此事了?”
慕谨箫怯怯地摇摇头:“我没敢说,这才刚去过,还没几天呢……”
红颜松了口气:“没提就好,不然以大将军的性格,该起疑心了。”
慕谨箫不死心,连声问道:“该不会吧?我与婵儿是多年好友,以前住在京师时,隔三差五就要见面。这次我随兄长去了西北,回来后又住在了赋城,我们已数月未见,彼此想念,想多见一见,不也正常吗?”
红颜有些恨铁不成钢:“我以为你是开窍了,没想到只是心中有鬼,不敢提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叶简 慕
慕谨箫脸更红了:“我如此欺瞒兄长, 心中总是不安,所以就没说出口……”
“还好你没说。” 红颜拉她坐下来:“你与夏婵儿即是好友,且你去看望过她一次了,她若想你, 为何这次不来看你呢?况且, 她在京师虽见不到你, 却还有其他很多朋友。你就不同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赋城,之前的好友一个都见不到。按理说,该是你更为孤单, 要想方设法联系京师的朋友,怎么每次都是她联系你呢?”
慕谨箫低着头, 沉默不语。红颜接着说道:“你与婵儿小姐均是官眷,要提防的事情有很多, 一不小心便会连累到大将军或者夏大人。你们这般行事, 大将军不会毫无怀疑的。”
“那……那我该怎么办,我以后……都不能见他了吗?”慕谨箫急得要哭出来了。
这个“他”自然不是说夏婵儿, 而是说安王爷诸梧。红颜心中不由叹道:平日里看她洒脱自在, 没想到遇到情爱之事,也会扭捏至此。
“小姐莫急, 我再想想,兴许会有别的好办法。”红颜沉思了片刻,道:“过几日是帝休天神的诞辰之日,京师会有盛大的活动, 你可以此为借口,到京师住上几天,到时候自然有办法见王爷的。”她觊觎这个盛典上百年了, 可惜每年都只能听无忧讲,自己什么也看不到。
听她这么一说,慕谨箫先是一喜,随后又没了精神:“帝休天神的祭拜活动,我几乎年年都看,兄长早就知道我对它没什么兴趣了。”
红颜心想这可不成,你不想去我还想去呢!她又沉思了片刻,道:“你没有,可是无忧有呀。”
慕谨箫疑惑地看着她。红颜笑道:“夫人现在对这个小家伙可是言听计从。只要我告诉夫人无忧想去京师,夫人自然会出面去请大将军的首肯。你什么都不用做,就等着和夫人一起去京师就好了。”
慕谨箫还是有些担忧:“嫂嫂身体不好,万一她不去怎么办?”
红颜笑道:“我的大小姐呀!怎么遇到王爷的事,你连脑子都变笨了!夫人若不去,你不更有理由带无忧去了吗?夫人若要去,你一个人留在这儿也没意思,自然也要跟去。横竖都不会丢下你的。”
慕谨箫越听越开心,一把抱住红颜,激动地说道:“好姐姐,幸亏有你在!”
红颜第二日一大早就去见了唐妦婉,说她从无忧那里得知,他的“父母”本已答应带他去京师参加帝休天神的祭祀活动,可如今“父母”已不在,无忧却还记得,她觉得无忧可怜,遂代他来请求夫人,希望能去京师住几天。她说到动情处眼圈都红了,唐妦婉的心更软,早就抑制不住落下泪来,当即便答应下来,修书一封给了慕谨笙。
此后数日,阖府都在收拾行李,准备京师一游,但帝休天神的祭祀还未等到,红颜却等来了监兵的辞行。
“你要走?可……可我还未来得及向云霄打听阑疏姑娘的事。”
“我确有要事,阑疏那边一时顾不上了。”监兵眉头紧皱,一揖到地:“还请姑娘费心,帮我留心阑疏的事情。等我事情办妥了,再来拜会姑娘。”
红颜心中有些不舍,她刚刚幻化人形,朋友并不多,而这些朋友里,鹿妖他们视她为主,对她毕恭毕敬;慕谨箫是个凡人,很多事无法与她说;无忧是个没心没肺的,云杪又是个冤家,数来数去,只有监兵能和她平心静气地谈天说地,欣赏并信任她。
“若我有了阑疏姑娘的讯息,该如何联系你呢?”
监兵想了想,右手抬起,指尖一闪,切下了一缕银发,递给红颜:“凡间各地都供奉有我兄妹四人的神像,姑娘若要寻我,就带着我的头发到我的神像处,我自会来见你。”
红颜伸手接下:“神君放心,若我得了阑疏姑娘的讯息,一定立刻……一定找最合适的时间告诉你。”她有些心虚,说话声音也越来越小,心中犹豫不决,思考着要不要把阑疏和云杪的事告诉监兵。不说,心里有些难安,说了,却又怕对云杪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