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杪紧跟在她的身后,微皱起了眉头:“这天下贫苦之人何止庆丰里一处,他单单选在这里施展他的仁心,无非是怕慕将军得了民心罢了。”
红颜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说起来此事的源头是在我们,当日向王爷、将军汇报盗贼一案调查始末时,提到了庆丰里一事。没想到这么小的事,安王也会放在心上,真是一点机会都不想留给慕将军。”
云杪道:“朝堂争斗远比我想象的凶恶……最近京师也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你可听说了?”
红颜已走到凉亭前,突然停下脚步,调皮地一级一级蹦上台阶,就像刚刚放飞的通灵鸟一般灵巧轻盈地坐在了石凳上:“我确实也联络了京师的一些妖精,不过没什么特别的消息。”
云杪一步一步慢慢走上台阶,道:“此事与妖魔无关,所以他们并不在意吧……是已故王太傅的孙女,前日突染重疾,病逝了。”
红颜一愣:“这算什么,与我们有何相干?”
云杪倚在了石柱上,环抱双臂,轻轻叹了口气:“这位王小姐,上个月刚被赐婚给了赵王诸喻。”
红颜还是不明白:“那又如何?”
云杪道:“当今的小皇帝哪里懂这些东西,赐婚一事是安王建议的,赵王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王妃过世已两年有余。安王上个月建议将王太傅的孙女嫁给赵王做继室,他的这个提议合情合理,自然没人有异议,皇帝便颁下诏书赐婚了。”
红颜心里逐渐有了些眉目:“你既然认为此事有蹊跷……那难道王小姐不是重疾而亡的?”
云杪点点头:“先帝在世时,赵王偏安封地,倒也没什么异心。可如今小皇帝登基,年幼且低能,他便也蠢蠢欲动起来,不仅擅自从封地到了京师,还经常在朝堂上与安王针锋相对,可谓是安王的眼中钉。可他的实力大不如安王,明眼人都知道,安王早晚会除掉他。”
“王太傅原是先帝的老师,他的长子现在承袭了爵位,也在朝为官,一直以安王马首是瞻,最近不知怎么得罪了安王,安王竟要他把女儿嫁给赵王。日后赵王若被安王抓住了把柄,王家自然也躲不过去。所以这亲万万不能成。但是皇帝已经赐婚了,退是没办法退了,除非……”
红颜咋舌:“难道王小姐之死……是至亲所为?”
云杪叹了口气:“不错,我去偷偷看过她的尸体,是服毒而亡,根本不是重疾而死。王小姐过世当日,我看到她的父亲趁夜去了安王府,回来后春光满面,当是以女儿的死向安王表达忠心的目的达成了。”
红颜静默,类似的事情虽然听过不少,但还是为那青春年华的王小姐感到惋惜。
云杪说到此处,神色也有些黯淡:“可赵王也不是傻子,这事儿自然想得明白。满朝文武也都不是傻子,自然也都看得明白。如今赵王这个婚事,已在满朝文武面前沦为了笑柄。这口气,我猜赵王肯定咽不下,他与安王的明争暗斗,怕是要愈演愈烈了。”
红颜沉吟片刻,道:“这对大将军来说,倒也不算是坏事。”
云杪点点头:“不错,安王现在一心对付赵王,对将军依旧有拉拢之意,还没到真正撕破脸皮的时候。”
既然说起官场的明争暗斗,红颜突然想起一事,问道:“诶,可有一位尚书仆射名叫夏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私会 云
云杪仔细回想了一番, 摇了摇头:“我刚到京师不久,所识官员有限,这位夏大人还没听说过。他怎么了?”
红颜道:“这位夏大人有一女,闺名婵儿, 与慕谨箫关系不错, 昨日来了封信, 邀请慕谨箫到京一叙。”
云杪并不在意:“小姐除了有三四年寄居在安王府上,住在安王的封地,其余时间几乎都在京师,与各府名媛关系密切也不稀奇。”
红颜摇摇头:“不不不, 这个‘到京一叙’是有些稀奇的。慕谨箫看完信后兴奋异常,双目含春, 脸颊绯红,坐在桌前发呆痴笑了半个下午, 一点不像收到闺中密友信件的模样, 倒像是收到了心上人的信……可她的心上人是安王啊,所以我猜这位婵儿小姐, 或者夏大人, 与安王爷或许关系不一般。”
云杪也若有所思:“若慕谨萧的反应真是如此,那这封信确有蹊跷。”
红颜接言道:“更蹊跷的是, 大小姐现在非常笃定慕谨笙不会阻拦她去京师。”
云杪有些疑惑:“那就更奇怪了,照理说,若那位夏大人家与王爷有什么干系,将军肯定不会让小姐去的, 她哪里来的这么大把握?”
红颜耸耸肩表示不知,但又说道:“慕谨箫在安王府住过,可能会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夏大人和王爷说不定真有什么关系, 只是大将军并不知情。”
云杪点点头:“我记在心里了,等后日回了京师,我立刻着手去查这件事。你呢,就尽量拖住小姐。”
“我为什么要拖住她。”红颜奇道:“男欢女爱,人之常情,慕谨箫钟情于安王,安王对慕谨箫也是有意,若这位夏婵儿有办法让慕谨箫见到安王,也算是美事一桩了。”
云杪震惊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怎能如此放任慕谨萧的感情,王爷和大将军早晚会有一战,到时候她夹在中间,可如何自处啊。”
红颜叹了口气,很是可怜地看了云杪一眼:“一看你就对情爱一无所知。虽然我也不甚了解,不过我没吃过猪肉,却见过太多猪跑了。我告诉你,慕谨箫现在对安王已然情根深种,不是我们想办法阻止就能阻止的了的。她又不同于一般的柔弱女子,越是阻拦怕越是叛逆。”
“她对庙堂之事一知半解,坚信安王是好人,坚信将军和安王是好朋友,坚信将军阻止她与王爷往来只是怕她毛毛躁躁,冲撞王爷……”
“若强行将她许配他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开心了,说不定还会记恨自己的兄长。反正横竖都是悲剧,不如让她称了心意,至少在安王和将军彻底闹掰之前,还能欢愉几年。”
“人嘛,短短几十岁的光景,一转眼就没了,何苦为难她呢?再说了,万一安王爷转变了心意不再觊觎皇位,或者将军转变了心意,投靠了安王,那慕谨箫和安王在一起,不就是皆大欢喜了吗?”
云杪觉得红颜的歪理一套一套的,可又不知如何反驳,毕竟他确实不解风情,也少见猪跑,小女子的心思更是完全捉摸不透。只能说道:“那就顺其自然吧,你不阻止可以,但也不能给他们牵线搭桥。”
红颜噗嗤笑出了声:“给他们牵线搭桥?大将军可是给我下了任务,要给你和慕谨箫牵线搭桥呢!”
云杪脸色变了变,苦笑道:“那还不如给他们牵线搭桥。”
第二日一早,慕谨箫急不可耐地去向哥哥请示,说要赴京见自己的好友,慕谨笙只是嘱咐红颜跟随前往,保护慕谨箫周全,果真没有阻拦之意:“你若赶得及,今晚与我们一同赴京便是,呆上一天,与夏小姐见过面后就返回赋城,你嫂嫂身体不适,让她一人在家可不行。”
慕谨箫欢欢喜喜地答应着,立即拉着红颜回去收拾东西,单是衣服首饰就挑选了几个时辰,一定要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当晚到了京师的宅邸也依旧兴奋异常,虽已到了亥时,还是着人送信去夏府,告知夏婵儿自己已到京师的消息。
慕谨箫与红颜来得突然,房间收拾不及,本来是打算让红颜去别的丫鬟那里挤一挤,可慕谨萧不同意,坚持要红颜和她住一起。小姐的房间确实比丫鬟的房间好,但慕谨箫一整夜都在翻来覆去,整得红颜也没睡好,第二日迷迷糊糊醒来,看到慕谨箫已经打扮得周周正正,神采奕奕地准备出发了。
红颜觉得好笑:“小姐何必如此着急,夏小姐怎会来这么早?”
慕谨箫却忙不迭地催促她:“红姐姐你快些梳妆打扮,等婵儿的信一到,咱们就出发。”
红颜正在穿外衣,听她这么一说,不由一怔:“我们不是在家中见客吗?”
慕谨箫笑道:“这京师好玩的地方那么多,约在家里多无趣啊,婵儿也是个爱玩的,定然会约在外面的。”
不多时,夏婵儿的信便送到了,果然是约在外面——京师有名的茶楼“望月楼”。
慕谨笙卯时就去上朝了,慕谨箫也不必寻什么指示,拉着红颜就往外走,谁知刚出了院子就看到小元正蹲在地上拿树叶子逗地上的蚂蚁。
慕谨箫奇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小元连忙站起身,先是向慕谨箫拜了拜,又向红颜恭恭敬敬拜了拜,才道:“我哥和云大哥有事要忙,将军不放心小姐,怕红颜姐姐一个人照应不来,让小元也跟着。”
慕谨箫的脸色变得有些差,她很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来:“不必了,有红姐姐跟着我就够了,你一个小孩子,跟着也没什么用。”
“我不小了!”小元大声辩驳着:“而且我很用的,譬如小姐若是买了好些东西,小元可以帮忙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