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位先神果然名不虚传,即便是残留的灵力,都如此强大。
鬼王隐去身形,笑声在整个洞穴中回荡:“你们输了,哈哈哈,你们输了……”
明烛低声对云杪说道:“这样不是办法,你引他多说些话,我来尽快判断出他到底在哪里……若无法阻止这个术式,就真的得考虑杀了他了,凡间的祸乱不一定会引发,但这个人的野心绝对不只是想控制凡间那么简单。”
云杪望了一眼红颜的方向,看到监兵正在为红颜疗伤,心内稍安,轻轻点了点头,随后语带沮丧地说道:“是我们输了,但在临死之前,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何要这么做?若说曜月之战时,你地位还没有那么高,想要追随燕钺获得更高的地位还能理解。可现在你已经是鬼王了,这世间分六界,你已经是其中一界之主了,何必如此折腾?”
鬼王的笑声慢慢平息,转而换上了有些怨恨的声音:“一界之主?我算哪门子的主,我只是天庭的奴。先鬼王死后,鬼域一盘散沙,我虽侥幸做了王,却始终有不少人对我这个位子虎视眈眈。我向天庭传达归属之意,不过是想借天庭之力稳固自己的位子,不然逍遥自在岂不很好,为何要受制于天庭。”
“你是想反天庭?那就该像灵鹫那样,想着做天帝才是,做人皇又有何用呢?说是人皇,不过就是凡胎一个,寿命不过几十年,也没什么法力。”云杪接着问道。
鬼王又笑了起来,他活了上万年,从未像今日这样开心过:“你们对八荒永夜术的了解来自于监兵的介绍吧?但他知道的只是数万年前的术式,而不是我改良过的术式。”
“改良?你还真是有创意啊,灵阵是改良过的,术式也是改良过的。”云杪忍不住嘲讽道。
鬼王却过于兴奋,完全没听出他的戏谑,还觉得他是夸赞:“要为我所用,自然要适合我才行。我的八荒永夜术,并不会让我变成诸梧,而让诸梧消失。而是会让我们两个合二为一,成为同一个人。”
云杪一怔:“什么意思?”
“简而言之,我将既是鬼王,又是人皇。”鬼王狂妄地大叫道:“我将接受天地的认可,在人间和鬼域都拥有至尊的地位。鬼,是没有躯壳的,但是人有。人,是没有数千数万年的寿命的,但是鬼有。鬼是死后的人,人是转生的鬼,人间和鬼域,本就是一体,即将在我的带领下真正地成为一体!我将生生世世主宰人族和鬼族。”
他说的有些忘我,这个庞大的计划,这个即将成功的计划,他埋藏心底数千年了,一直想要与人倾诉,却不能说,不敢说,如今终于可以说出口了,不待云杪再问,他自己便禁不住讲起来:“至于魔族,最强的翼王已经被我废掉了,即便被你们救了出去,想要恢复往日风采,要耗费数百数千年的修炼。魔王已经垂垂老矣,而魔族的那几位贵族则是各怀鬼胎,太子呢,则是个毫无治国之才的废物。我只要挑唆几大贵族内斗,不久之后便能控制魔界。”
“妖族呢,早已是一盘散沙,哈哈,到时候人、魔、鬼三界均与我为首,我将足以与天庭分庭抗礼!我没有燕钺那么大的图谋,我很清楚自己没能力吞并天庭,但能与天帝平起平坐,甚至可能压他一头,想想就让人高兴!”
八个油灯的火焰又窜高了几分,鬼王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真不枉我数千年的苦心经营!”
他的尾音还在洞穴中飘荡,明烛已经一跃而起,直直向左前方的石柱冲了过去:“你的废话太多了!”
避灵剑裹挟着万钧之力向着石柱砸了过去,鬼王的身影在石柱上一闪而过,他哼了一声:“你怎么还不死心?那就让我看看是你厉害,还是帝休和巳元的残存灵力更厉害吧!”
避灵剑刚刚触碰到石柱的刹那,石柱底部澎湃的灵力轰然翻涌,冲天而起,顺着柱身蜿蜒攀附而上,狠狠撞上避灵剑剑身。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压力扑面而来,瞬间裹住了明烛,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时侵入经脉,一半是如同深埋万年的极寒冰渊,寒意刺骨,另一半则像是地底魔窟翻涌的赤红岩浆,热浪焚人。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左半边身躯仿佛正在被寒冰一点点冻结,血脉都近乎凝滞,而右半边身子,却似被烈火烘烤,皮肉都有灼熔之感。
避灵剑受到强大冲击,发出连绵不断的铮铮嗡鸣,宛若濒死寒蝉最后的哀叫。明烛心中一紧,立刻想要撤回避灵剑,可她的灵力已经和石柱上的灵力纠缠在一起,像是被无形的巨手牢牢吸附,任凭她如何催动心神,都根本无法将剑抽离。此时纵然她久战沙场,遭遇过强敌无数,心底也由衷升起一阵难以压制的惊慌。
就在此时,扬灵剑从她身后飞速驰来,重重撞击在避灵剑的剑柄之上。只听咔咔两声脆响,避灵剑的剑柄应声断成两截。断裂的瞬间,石柱奔涌的灵力转瞬便将残存的剑身吞噬殆尽。明烛失声喊出一声“避灵”,下意识伸手,想要拉回这个陪伴自己数千年的老友,却被扬灵剑及时拦住,她心头剧痛,狠狠咬紧牙关,反手一把紧紧握住扬灵剑,纵身飞离了这片险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0章 下风 明烛静静立
明烛静静立在原地,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避灵剑的温润灵力,这柄陪伴她数千年的佩剑,不仅是母亲留下的遗物,也是她相伴多年的战友、伙伴, 如今眼睁睁眼看它消失在眼前, 她却无能为力, 愤怒与自责齐齐涌上心头,明烛忍不住落下泪来:“是我太轻敌了。”
虚空中有黑影缓缓翻涌,慢慢收拢,最终凝出人形, 鬼王的衣衫微乱,面色带着几分惊魂未定, 他抬手拍了拍前胸,语气满是侥幸:“还好跑得快, 差点儿受到牵连。”
但随后他又开心起来:“当年没有随燕钺上天庭与帝休、巳元这些人正面对抗真是明智之举, 这些天地孕育的远古自然神,全都是怪物!”
明烛没有说话, 她难得赞同鬼王之言。她一直是新生代天神中的佼佼者, 史上最年轻的上神,虽然没有因此洋洋得意, 但也一直信心满满。她从小便听祖父、父母说过曜月之战的经历,也在典籍中看到过当年天庭惨重伤亡,众神陨落的惨烈状况,长大之后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过, 若她早出生几千年,可以亲自参加曜月之战,说不定能护大家周全, 把天庭的伤亡降的低一些。
如今看来她实在是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天上那些深居浅出,见到她会微笑点头,笑着说“明烛又长大了一些”的和蔼老人们,其实都是灵力深不可测的怪物。哪怕只是两位先神残存的灵力,都能将她彻彻底底地击溃。
一念及此,心底的挫败感愈发浓重,几乎要压垮她的心神。但她迅速敛去眼底的颓色,五指骤然收紧,死死握住掌心的扬灵剑。剑身冰凉厚重,传来沉稳坚实的触感。
“不可以明烛,不能因为避灵的牺牲就意志消沉,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强行斩断脑中纷乱的思绪,压下悲伤和自责的情绪。
云杪站在她的身后,看着脚下的术式,低声说道:“姐姐,八荒永夜术的关键所在应是那八盏油灯,两位先神的灵力顺着石柱攀爬,最终都汇聚在灯上。适才你们对战之时,灵力在其中一个石柱上暴涨,但那八盏灯的光芒全都涨了几分,这八盏灯应该是相通的,缺一不可。若是毁掉其中一盏油灯,术式应该就失效了。”
鬼王远远看到云杪嘀咕,却毫不在意,反倒像是看好戏一般,悠悠飘荡在虚空之中,唇角噙着一抹笑意,甚至故作善意地出言提醒,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戏谑:“你们要想破坏术式,就得做好与帝休、巳元的灵力斗争的准备,可要万分小心呀。”
明烛的心神已经彻底沉静下来,她沉吟片刻,抬手凝诀,掌心灵光一现,变出一张纹路古朴的神弓与三枚箭矢。她迅速搭弓射箭,箭尖寒光凛冽,直指其中一盏油灯。
弓弦轻震,长箭破空而出,可就在箭矢即将靠近油灯三尺范围时,灯体周遭突然翻涌起一层厚重的灵力屏障,那正是巳元先神残留的守护灵力。灼热的灵力瞬间席卷而上,不过瞬息便将长箭焚烧殆尽,连半点灰烬都未曾留下。
鬼王“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贤侄女,看来你的修行还任重道远啊。”
出乎他意料的是,素来骄傲的明烛,此刻竟缓缓颔首,坦然认可了他的嘲讽。她收弓垂手,眼底没有半分恼怒:“你说得对,我确实还差得远,想要破坏术式太难了,所以……”
她话音微微一顿,眼底锋芒乍现:“只能先杀了你。”
话音未落,身形已动,明烛身姿如离弦之箭,径直朝着鬼王疾驰而去,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鬼王脸上的戏谑笑意瞬间僵住,神色骤变。他万万没想到明烛会如此果断。但他反应也极快,下意识便故技重施,连忙涣散成一团黑雾,消失在原地。
但这次明烛已有了准备,她的前进速度丝毫未减,但手中开始快速捏决,伴随着法诀成型,洞穴的四周石壁上突然渐次冒出燃烧的小火苗,火苗初时微弱,但转瞬便暴涨起来,顺着石壁纹路飞速蔓延,几乎只是一瞬间,除了红颜所在的石窟,四周石壁就已经尽数陷入大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