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与太一对视一眼,笑道:“咱们的老寿星出了个主意,只是如果翼王是清白的,可能会得罪他。不过当下这个情况,想来他也是能理解的。”
九霄之上,云海平铺万里,澄澈如洗的天光漫洒诸天,将整座天庭映照得温润恢弘。天庭今日一改平素的肃穆清冷,处处装点得仙气氤氲,颇为奢华。
天庭南天门大开,千万盏星辰仙灯悬空而垂,灯焰是凝练过的纯阳仙光,火光灼灼但不耀目,温柔地洒遍四方。一条由强大灵力催生出的白玉长阶从南天门直通东君上神的宫殿,玉阶两侧的石柱上缠绕着盛开的凌霄花和仙藤,繁花满枝,暗香浮动,风过之处,落英纷飞,美不胜收。玉阶绵延,每一块阶石上都萦绕着淡淡紫气,踏上去就觉得清心静神,内心舒畅。阶旁分列无数仙侍,引领着前来贺寿之人向前去。
东君上神所居云霓宫并不宏伟,甚至有些不起眼,但今日也被布置的极为奢华。宾客们甫一进门,便能看到院落中搭建的一个高台,以九天寒玉铺地,珊瑚为柱,面对大门的一侧镶着一面通天灵镜,镜中映出日月星辰、山海万象,虚实相生,十分玄妙。而这灵镜不过是个影壁的作用,绕过灵镜,才来到正厅,这厅堂本不大,但为了能容纳所有宾朋,天帝拿出了藏于琳琅阁的至宝阖阈鼎放在了厅堂一角,这鼎并不大,放在那里并不起眼,但它可将所处空间变出万里乾坤,使原先只能容纳几十人的房间变成可容纳无数人的无限空间。
宴席排布规整有序,四周仙乐袅袅,让人全身舒畅,杂念全消。吉时将至,各方宾客接踵而来,东君与太一、东华等人竟一起站在厅门前迎接,吓得所有宾客都不敢先他们一步进门,全都挤在院子里徘徊,直到天帝赶来,笑话几位上神不是在迎客,是在赶客,他们这才意识到给了晚辈太大压力,与天帝一同先行入座。
不多时,妖族与魔族的客人也陆续赶到,魔界派来的正是翼王玄影,他带着几位亲随前来,入席之时谦逊有礼,亲手向东君奉上了魔界奇宝九幽玄玉所雕的一尊雕塑,其上或坐或卧着数位憨态可掬的小娃娃,中间是一颗晶莹剔透的寿桃。东君含笑收下,又与翼王说了些客气话,引他坐在了上席。
待天地祥光升至极盛,万众屏息凝神,齐齐望向主位。东君是在曜月之战后继任的天帝之位,当时六界均是满目疮痍,他在位期间不仅让天庭重新恢复繁华,还大力协助了魔界和鬼族,故而在六界中威望极高。此时他乐呵呵站起身来,并无半分威严之色,却自带浩瀚气度:“辛苦大家专程来为我贺寿,本不愿如此铺张,但我老啦,与诸位相聚的机会可不多了,便借着今日与诸位同庆吧。惟愿诸君山海长安,喜乐恒随。来,我们举杯,开怀共饮!”
红颜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也举起了杯子,与众人齐声喊道:“恭贺上神万寿无疆,岁岁长安!”
她却没心思享用美味佳肴,按天帝和太一上神的计划,宴会结束后,他们准备扣押翼王,当面讯问!
她本以为年龄加起来几万岁的两个老头,能有什么高深的主意,结果竟然是这样的流氓做法。
宴会进行了半个时辰后,一些地位较高的人开始轮流向东君敬酒祝寿,其他人也没有了刚来时的拘谨,开始闲聊起来。红颜身侧的老者也端着酒杯笑眯眯望着她问道:“这位小友瞧着眼生,不知何处高就?”
红颜忙与老者碰了一杯,紫微宫的仙侍们都在外面忙活着,并没有入席,于是红颜按照天帝给她安排的新身份说道:“我是随九尾灵狐大人前来的侍从,敢问尊者是?”
老者呵呵一笑:“原来是青丘的贵客。小老儿我是下界的地仙,主管一处湖泊,可不算什么尊者。”
红颜笑道:“您太自谦了。修仙本就不易,您能位列仙班,必定不俗,能被邀请来参加东君上神的寿宴,也绝非是一般的地仙。”
老者捋了捋胡须,又是一笑:“小友这话折煞小老儿了,我只是受过东君上神的救命之恩,心中感激,每年都来为他祝寿,今年碰巧和大家一起罢了,可不是什么收到请柬的重要人物。”
红颜心道,怪不得,下界的请柬虽然并不是她一个人送出去的,但她也大致翻看过,印象里并没有这个老头。但她嘴上依旧非常恭敬:“心怀感念、年年不忘旧恩,这份心意本就难得。东君上神当年的救命是恩,您岁岁赴寿是情。这般重情知义,世间少有,最是可贵。”
老者大笑起来:“哈哈,你这小友嘴可真甜,好听话听着果然舒心。不过小老儿只是做了分内该记的情义罢了。”
红颜瞥了一眼上席,翼王还端坐在席间推杯换盏,并没有什么异常,她觉得有点无聊,于是好奇心起,向老者问道:“您是在东君上神还是天帝时与他相识的吗?我看上神退位后一直深居浅出,很少露面了。”
老者摇摇头,回想起往事来:“没有那么久。那是一千多年前的事,那年我还是个凡人,只是修炼了一段时间,有些法力。某次出行,遇到了几个形迹可疑的魔族人,跟踪他们的过程中,看到他们滥杀凡人,便上前制止,但我寡难敌众,反被他们制服,不知被他们喂下什么东西,之后神志便有些不清不楚。好在一时兴起下界散心的东君上神路过,逼出了我体内的那条小金虫,我才得以获救。”
“小金虫?”红颜一愣,脱口念道。
“是啊。”老者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长,像只蚕一样,但是金色的。”
红颜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酒杯,老者说的这个东西,她似乎见过。帝休先神诞辰那天,沂参躺在府中庭院里,昏迷不醒,红颜赶到时,从他体内逼出一只活物,当时大管家等人都围在身边,她不好查看,只将其封印,收入袖中。后来在去鬼域的途中突然想起来,曾拿出来观察了一番,就是个金蚕的模样。只是等她到了鬼域,便被桑婆婆推下了灭魂崖,那藏在袖中的金蚕也被灭魂崖吞噬了。因着冒充沂参的那个刺客是个妖精,红颜一直以为那金蚕是妖族之物,没想到竟是魔族的。
老者继续说道:“你别看这小虫子不起眼,威力是真大。真不愧是翼王玄影养出来的宠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翼王 红颜闻言大
红颜闻言大惊:“这金蚕是翼王的宠物?那怎么可能会落在几个普通魔人手中呢?”不会又是丢了吧?
老者觉得她是大惊小怪:“东君上神说的, 还能有假吗?翼王主管魔界刑法,当时是派几个魔人到凡间追击逃犯,那金蚕是协助他们办案的,没想到这几个恶贼不仅没有好好办差, 还滥杀凡人, 利用金蚕作恶, 听说后来全部被翼王处死了。”
红颜忍不住朝着主座方向望去,如果她那天从沂参身体里取出的金蚕就是翼王之物,那翼王是燕先生的可能性又大了几分。
此时天帝慢慢站起身来,朗声说道:“今日恭贺东君上神寿辰, 本当伴坐叙谈,然然公事相催, 不能久留。还请诸位畅叙,先行告辞了。”
大厅内纷纷扰扰, 他的声音并不大, 但每个人都清晰地听到了,所有人都纷纷起身向天帝告别。天帝离开不久, 红颜便望见太一上神与翼王低语了几声, 也先后走了出去。
红颜有些紧张起来,她很想跟过去, 但如果翼王真的有鬼,她贸然前去,可能会被翼王挟住,反而影响天帝和太一出手, 只有等了。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外面突然传来喧闹声,似乎有人在喊“抓住他”“往南面去了”“那边那边”……
大厅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望向门外,有些人还站起身来,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主席的东君和东华站起身来,东君笑道:“大概是哪个宫的牲口跑出来了吧,不必在意。”
东华“哎呦”一声,拍了拍脑门:“这里距离我的扶桑宫可不远,我今晨喂我那头羊的时候好像忘关门了,我去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向外走去,东君还在调侃他:“你呀你,真是老糊涂了!”
其他人见两位上神如此风轻云淡,自然也不做他想,哈哈一笑便又回到宴席上来,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红颜却很清楚外面绝不会是哪位神君豢养宠物跑出来了那么简单。天庭又不是菜市场,哪会在东君寿辰这样的大日子里出现这种闹剧。
要抓的是谁?翼王吗?难道他真的是燕先生?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太一和东华一前一后返回了云霓宫,一边走还一边谈笑,太一说:“你养这只羊性子随你,犟脾气,又一股子牛劲儿,还真挺难抓。”
东华瞪了他一眼:“你这是骂它还是骂我啊?嘿,小东西实在不听话,明天就把它宰了炖肉吃。”
说罢他又朗声笑道:“还真是我那只羊,唉,打扰诸位雅兴,实在对不住,对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