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杪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略带歉意地回应:“我这几日一直在下界,还是听执明神君提及,才知道您已经苏醒,未能早些来探望,还请神君勿怪。”
“这有什么的。”孟章笑道:“醒来了还有什么好来的,我要醒不过来,才得请你们都来参加葬礼呢。”
红颜忍不住扬起了嘴角,又努力把嘴角压下去,表情很是扭曲。监兵无奈叹了口气:“你这个乱开玩笑的毛病,真是永远改不了!”
红颜心想,这四位神君,执明性情高冷,脾气执拗,孟章小孩心性,口无遮拦,陵光火爆性格,一点就炸,就只有监兵一个还算靠谱。怪不得会留监兵在此照顾孟章。
孟章又轻声咳嗽起来,云杪忙道:“本不该多做打扰,只是天帝让我们来请教您在魔界的所见所闻,说是于我们有用。”
他一边说一边倒了杯水给孟章,但孟章似乎无力抬起手臂,监兵上前一步接过水杯,说道:“我来吧。”
他端到孟章身边,一点一点喂他喝了半杯,孟章轻轻摇了摇头,监兵才把水杯拿开。
孟章清了清嗓子,道:“你们也不必如此惶恐,我没那么脆弱,不会因为多说几句话就死掉的。天帝也是怕我闷,才让你们来陪我聊聊,你们不知道,监兵话太少了。”
监兵哭笑不得:“就这么两天的功夫,我把近几个月的事全给你讲了,嘴皮子都要磨破了,你竟然还嫌我话少。”
孟章没心没肺地笑起来:“好兄弟,等我好了,请你吃酒!”
监兵没理他,示意云杪和红颜坐下:“他废话多,你们且得听一会儿呢,还是坐下聊吧。”
孟章那边已经开了口:“阑疏失踪后,我们都很担心,她要灵力没灵力,要记忆没记忆,甚至脑子都有些不灵光,这要不赶紧找回来可还了得!于是我们四个分配了任务,去各地找寻阑疏。原想着她跑去魔界的可能性并不大,所以我便独自一人前往,并没有多带人手。谁知到了魔界没多久,阑疏的气息没发现,却总是能感受到一种强大的灵力,只是这灵力若有若无的,时而清晰时而又消失无踪。我觉得奇怪,便在寻找阑疏的同时,开始找寻这股灵力的来源。”
“那一夜那股灵力又出现了,我便赶紧追了过去,就在一处旷野上见到了一只巨大的神兽。”孟章的脸庞紧绷起来,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一晚:“它的躯体长得像羊,一张人面贴在肩颈之上,双眼却长在腋下,虎口向外咧开,锋利的虎牙裸露在外,毛发粗硬蓬乱,总之……长得特别丑!”
“嘿,你们看没看过《怪诞经》?那里面的饕餮画的栩栩如生,和真的一样!”他突然又活泼起来,极力向大家推荐道:“你们有时间去看看,画的可好了!我之前从未见过饕餮,但久闻大名,又在书中见过它的画像,一下便将它认了出来。也不知是谁画的,真神了!”
云杪和红颜见他极力推荐,连忙附和点头:“好,我们去找来看看。”
监兵则不客气地说道:“你讲重点!”
孟章这才意识到自己跑偏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着说道:“我知道打不过它,想要悄悄离开来着,可刚要走,就看到有个人影朝着我飞了过来,他的速度飞快,月光下我只看到他的手中有寒光一闪,似乎带有利刃,我便连忙祭出武器自卫,可他只跟我对了一招,便凭空消失了!我不知该怎么说,就是一下就没了,像是我的错觉一样。”
“虽然只对了一招,但还是发出了不小的声响,那饕餮闷吼一声,朝着我这边冲了过来。别看它个头很大,速度一点都不笨拙,眨眼就到了眼前,张开巨口便向我咬了过来……”
“唉,我就猜打不过它,实际上……果然打不过!它皮糙肉厚,我的刀劈到它的身上像是在给它挠痒痒,而它那满嘴的大虎牙对上我这细皮嫩肉,像是碰到了鲜豆腐,不一会儿我就被它咬伤了好几处。我寻思这可不行啊,就这么死了,肯定让它吃干抹净,到时候阑疏没找到,我也要失踪了,那还得了!于是我只能逃,但它一直跟着我,我又不敢往有人的地方去,怕它伤害到其他人,可是在荒凉偏僻的地方,我又难逃一死。想来想去只能寻求魔族帮助了,都说翼王玄影是魔界战力最强的,可我所在的旷野在城西,他的府邸在城东,我便只能绕开城区,又围着整个城转了半圈,才终于到了他家,之后便昏死过去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红颜和云杪却听的惊心动魄,四象神君都是上古神君,灵力极强,能将他逼迫至此,那饕餮到底有多厉害啊!
可是红颜有些不解,孟章所说这些只是在之前玄影的描述和太一、东华的推测基础上加了一些亲身体会的细节罢了,并没有什么新的信息,天帝让他们过来,到底是要他们听什么?
孟章似乎看出了她脸上的疑惑,说道:“你们正在调查的事,监兵已经和我说了,若饕餮出现在魔界是那些人模仿燕钺的手笔,那确实可恶至极。与我对招引来饕餮的那个人,或许就是他们的人。”
“神君对那人有什么印象?”红颜问道。
“天色很黑,他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我能掌握到的并不多。能确认的事,他的灵力比我高,还有他手中的兵器,虽然只对了一招,但我还是注意到他那兵器很是与众不同,是个似枪非枪,似戟非戟的东西。”
监兵突然起身,从一旁桌上镇纸下取来一张叠放整齐的画纸,云杪忙起身接过,展开来与红颜细看,孟章说道:“这是监兵根据我的描述画下来的。”
云杪盯着纸上的兵器图像看了一会儿,沉思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它……”
监兵问道:“明烛上神负责天庭与魔界的对接工作,常与翼王接触,云杪神君是否也曾跟随前往?”
云杪讶然抬起头:“神君这话何解?难道翼王……”
他说到这里,神情一凛,又低下头将那图纸细细看了一遍,大惊道:“翼王!不错,这个兵器我确实见过,很久以前,在翼王府见过!”
红颜也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你们怀疑翼王?不可能吧!孟章神君可是翼王救回来的,若真是他,他引饕餮攻击神君,又费尽心思把人救回来,图什么?”
“前日天帝指出这兵器是翼王所有时,我们都有此疑问,加上魔界丢失过神器,害死大虞先帝那个铜鼎就是翼王府丢的,所以刚开始我们都想,这兵器是不是也被人偷去了。”监兵说道:“可今晨明烛上神的密信已经传了回来,说这兵器确实不在翼王府了,但并不是丢失,据她所查,孟章逃入翼王府的第二天,翼王秘密将这兵器给了他的一位心腹,让那心腹将兵器拿到无人处销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证据 “我还是不
“我还是不信翼王会是他们的人。”云杪缓缓摇了摇头, 明烛对翼王一直很赞赏,他相信姐姐的眼光:“上任魔王可是他的父亲,因在曜月之战中受伤过重,此后不过百年便离世了, 对当时还年幼的翼王打击很大, 他对燕钺应是深恶痛绝, 怎么可能加入模仿他作案的组织里?听我姐姐说,魔王一直有意将王位传给他,但他坚决推辞了,他若是个有野心的, 就应当先把魔界收入囊中啊。”
“这便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孟章叹了口气,说道:“我在翼王府那几日也有清醒的时候, 只是眼皮子死沉死沉的,根本睁不开眼, 身体也像散架了一样, 完全动不了。估计没人知道我醒来了,在这期间, 我好像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话……”
“翼王或许并不像他表面上那样淡泊名利, 我听到他亲口与心腹说,他没有答应魔王接替王位, 有他的顾虑,一是怕魔王只是在试探他,如果他表现出对王位有兴趣,就会被魔王想方设法除掉。二是魔界的王位向来都是父死子继, 从未有过兄终弟及,即便魔王是真心让位于他,恐怕魔界上下也都不会同意, 到时候狼狈收场,他的名声也全完了。”
云杪沉默了,这和从明烛那里了解到的翼王完全就是两个人。
红颜原本就与翼王不熟悉,她只与他见过一面,或者,算上巳元记忆中的满月婴儿,见过两次。她对翼王并没有什么交情,也没有什么仇恨,只是觉得疑点重重:“如果翼王是敌人,他救回孟章神君的原因是什么?此外,如果翼王就是在旷野引神君出手之人,那他随便找个兵器即可,为何要用专属于自己的兵器,事后还得想办法销毁?还有,魔界中应有不少人灵力在神君之上,比如魔王、比如翼王,可您到达魔界不久便能感受到饕餮了,为何他们所有人都丝毫没有察觉呢?”
“或许是因为孟章闯入翼王府时被太多下人看到了,他不好出手将孟章除掉。而在旷野用了自己的兵器,则是因为他笃定了饕餮一定会吃掉孟章,没有考虑他能生还,所以大意了。至于为什么魔界没有人感受到饕餮的存在,这件事确实很奇怪,目前找不到合理的理由。”监兵想了想,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