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天清冷的面庞又阴郁了几分：“他活着的首要目标，怕就是杀了我报仇吧。”
他很疲累地向右相摆了摆手：“你和她说吧。”
右相现在对红颜颇有好感, 别说擎天了，连他也觉得此女子无论是相貌举止，还是行事作风, 都和当年的文瑶公主很是相似。
他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的庞社，心中觉得很是痛快，而后才看向红颜，道：“公主这几千年来不在大王身边，有些事确实不清楚。此事说来话长，我便长话短说吧。”
“此人叫灵鹫，本是天上的守门天兵，曜月之战中表现出色，在战场上屡立战功，数日内被连升五级。但他被这种提拔冲昏了头脑，竟然以为自己有大将之材，甚至以为有能力打败妖王。哼，当时大王虽然身受重伤，但岂能败在这种人手上。他在与大王作战时，被大王摧毁了肉身，削去一魂三魄。”
“因他执念过重，剩下的魂魄竟然没有消散，一直飘荡在天地间，直到被燕先生发现，才获得新生。但他魂魄有缺，无法正常修炼，再也无法拥有属于自己的肉身，只能不断寻找适合的宿主，寄居在别人身上，而这样的话，他也会受困于宿主身体的局限，修炼起来更加困难。”
“所以他对大王恨之入骨，发现大王还活着时就三番五次想报仇，那时大王灵力恢复不足，他确实有机会得手，还好有我们和燕先生时刻警惕，才没出什么问题。后来大王灵力恢复的越来越多，他便没有了对战的实力，对大王也客气起来，我们还以为他已经死心了，没想到……”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个灵鹫都被打成猪头了，还能保持庞社的形态，原来他根本没有自己的肉身。
“这样一个智勇双无的人，怎么胆敢觊觎天帝之位？”红颜忍不住感慨道：“燕先生又怎么重用这样一个人？”
右相看向擎天，眼神请示要不要告诉红颜，擎天微微点了点头，右相这才开口道：“此事我们也多有不解，大王为此也询问过燕先生。说到底，就是个与谁比的问题。”
“他与当年一起轮值的守门天兵比，修为算是上乘，为人又机灵，于是一直觉得自己怀才不遇。曜月之战时，他不知受到哪位上神的青睐，这个燕先生没说，反正就是得了某个上神几句夸奖，便认为终于等来了自己的伯乐，在战场上表现得格外卖力。当时战况并不明朗，很多天兵都被我们打的畏手畏脚不敢向前，他的积极便显得很突出，当时天庭或许也是想鼓舞士气，所以他每立一功，便给他升一级，数日内连升了五级。”
“灵鹫是个很胆小的人，或者如您所说，他很谨慎。但是人间有句俗语，叫‘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便在这种迅速升职的快感中迷失了自己，以为还能再往上爬，所以才妄图袭击大王，再立战功……”
右相说到这里，突然截住了话头，转而说道：“文瑶公主可以猜猜看，当时他的上一级长官是谁？”
红颜正听得入神，冷不丁被他一问，下意识摇了摇头：“那我怎能猜得到？”
右相被她的一脸懵懂逗笑了，文瑶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如果她还在，实在是件令人欣喜的事情。
他看向红颜的眼神又温柔了几分：“他当时已经升到了千夫长，再上一级便是副将，那人名唤广乐。”
红颜愣了愣，广乐？广乐是谁，怎么这么耳熟……
她突然睁大了眼睛，脱口叫道：“当今天帝！”
“不错！”右相点了点头：“在灵鹫看来，当年他的上司过了几千年竟然做了天帝，而他只要再立一功就要超过他的上司了，可不就觉得这天帝之位本该是他的吗？”
“真是想瞎了心了！”红颜听到这里忍不住嘲笑：“千夫长与副将之间岂是一条战功便可逾越的？连升五级已经是战场上的权宜之策了，他还真以为自己是沧海遗珠？”
“他只是个被野心困住的可怜人。”擎天突然幽幽开了口，但他只说了这一句，之后便歪在王座里，眼睛看着洞顶，不再言语。
红颜有一瞬间觉得，他不是在说灵鹫，他是在说他自己。
妄图做天帝的灵鹫，和妄图称霸六界的妖王，到底谁的野心更大呢？
右相也若有所思低下了头，所有人都沉默下来，王洞里只有中州先生在翻查灵鹫那些瓶瓶罐罐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擎天终于回过神来，他看向红颜，突然说了一句：“你走吧。”
红颜怔怔看着他，不明白他是要自己回房间，还是要放自己走。
擎天苦笑一声，眉宇间有着揉不开的忧愁：“你不想留在我身边，当初我拦不住你走，如今也拦不住。你回天庭去吧，当今的天帝以仁慈著称，必不会苛待你们。好孩子，不要再联系燕先生了，远离这场是非，好好活着。”
红颜也不再假惺惺表达“父女深情”，她将手中权杖双手奉上，轻轻放在王座之下，而后退了两步，一言不发跪在地上磕了两个头，这才站起身来诚恳地说道：“大王，您儿女众多，这在凡人那里，叫多子多福。我没有文瑶公主的记忆，不知她是怎样出色的女子，能受到您的偏爱。但您并不是只有文瑶一个女儿，您的其他儿女也各有他们的优秀之处，他们同样爱戴您，仰慕您，想要亲近您。只要您愿意，您就能安享天伦之乐。”
她想将头上的额带解下，一并还回，擎天却摇了摇头：“已经送给你做生辰之礼，怎能再收回呢。”
红颜只能作罢，她指了指灵鹫：“此人我得带回去，我有用。”
她并没有说明原因，擎天误以为她想通过控制灵鹫在组织中获得更高的地位，当下皱起眉头，语气有些冰冷：“回到天庭去，不要再想着做内应的事！”
红颜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我向您保证，乖乖回天庭，一心一意为天庭效力，不再有别的妄想。但是……”
这个保证挺好下的，本来她就是双面间谍，真正效力的是天庭。但这些话不能告诉擎天，所以将灵鹫带走的理由不太好找。红颜脑子里飞速运转，接着说道：“我是想着，反正我刚刚情急之下替你们起了誓，你们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不如让我把他带回安王府。灵鹫现在的宿主庞社先生，在大虞安王那里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而这个安王马上就要称帝了，若是庞社在此时无故失踪，安王，也就是未来的人皇那边会有所震动，恐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唉，说起来我成仙之前，是为大虞的大将军效力的，也多多少少掺和在这大虞党争之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您若不信，可以问斑鸠兄弟啊，他对我的过往还是熟悉的。”
她突然提到斑鸠精，所有人才突然意识到，这王洞里还有只不起眼的小妖，全都齐刷刷向站在角落里的斑鸠精望去，把他吓了一跳，哆哆嗦嗦跑到近前，跪下说道：“之前红……文瑶公主确实是住在大将军府，也是在为他们办案时与我有了些小小的误会。”
红颜对今天斑鸠精的表现格外满意，对他之前的怨气几乎烟消云散了，恨不得上前去给他个拥抱。她接上斑鸠精的话，对擎天说道：“大王放心，灵鹫已被我控制，不可能伤害到我的，我把他送回去便返回天庭，再也不过问下界之事。”
她话锋一转，又很是哀伤地说道：“只是……此后怕是再难见到您了，您……多保重身体。”
擎天的眼角也有些泛红，他一时动容，也懒得再计较一个已被控制的手下败将：“好，你带他走吧，以后……多多保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情动 灵鹫醒来的
灵鹫醒来的时候看到了天边美丽的晚霞, 以及一对依偎在晚霞下的璧人。一个是少女形态的迢儿仙侍，一个是……云霄？！
他们两个怎么会搞在一起？
晚风吹拂在云杪的脸上，他紧紧揽着红颜的腰，嗅着她发间清雅的香气, 真希望时间能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红颜也是感慨良多, 她来万妖洞不过三四日, 但先后经历了擎天的杀意、丹林的袭击和灵鹫的阴谋，差点死了三次，出洞的时候还有些惴惴不安，生怕擎天反悔, 再把她带回去。
她本想让小黑直接带她和灵鹫回到安王府，但小黑那日被擎天击中, 伤口还未愈合，又协助斑鸠精忙活了好几个时辰, 此时疲累不堪。红颜不忍心再让它大量消耗灵力体力, 便让它找个地方先休养，自己押着灵鹫飞回京城。
刚刚飞出几里地, 斜刺里突然窜出一个人来, 把她吓了一跳，连忙变幻出武器备战, 来人却一阵风一样不管不顾冲过来，且并无任何杀气，红颜逆着光眯眼观瞧，才发现那竟是云杪。
云杪冲到近前, 一张脸铁青，二话没说就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她，嘴巴贴在她的耳边, 声音颤抖地说道：“你怎么才回来！”
红颜见到他，这几日的紧张和委屈也涌上心头，鼻子一酸差点儿落泪，她假装生气，在他背上锤了一拳，道：“既然担心，为何不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