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面上佯装不知,惊讶地问道:“为了一个人?什么人?”
庞社道:“她还是凡人时,曾与一鬼相爱,所以到过鬼域,在那里遇到了一个人,让她和情郎永世不得再见。她想要更高的地位,这样才能更快找到那个人。”
猜对了,红颜心想。不过这个故事和真实情况有出入,庞社没必要撒谎,看来是桑婆婆对庞社撒了慌,他们之间的情谊果然不过如此。
“先生可知,桑婆婆找寻这个人这么久,有眉目了吗?”她问道,这次是真诚发问,她真的很想知道。
“不知道。”庞社摇摇头:“大概是有吧,不然也坚持不了这么久……”
红颜有些失望,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她想了想,道:“此事倒是可以扯谎,这种事情不可能白纸黑字的写下来,最多也就是有几个知情人。不过,即便桑婆婆在鬼域有可以信赖之人,如今这个形势下,他们也不可能跳出来说自己是桑婆婆的同党,所以我们不怕被拆穿。”
她继续说道:“先生,您看这样如何:紫微宫的小仙侍迢儿我奉命下界,偶然间捕获了几只鬼孽,从他们口中得知,他们是被桑婆婆带出了天庭监牢,并在关押期间,听到桑婆婆与手下之人密谋之言,得知桑婆婆在鬼域寻找仇人近千年不得结果,认定那仇人应不是鬼族,而有可能来自其他五界,遂在凡间培植势力,是为了替她寻仇。至于青河村,则是因为她自己人鬼有情却不得相守,所以可怜那些阴阳相隔的怨侣,这才利用职权,制造了青河村。后来桑婆婆离开了关押之地,再也没有回来,她的手下疏于看管,这几只鬼孽便逃了出来。”
庞社听得连连摇头:“漏洞百出。”
红颜噗嗤一笑,道:“自我口中说来,自然是漏洞百出,可若从鬼孽口中说出来,那便是他们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几个与凡人无异的孩童,说出来的话,就算有漏洞,在天庭看来,也是‘听岔了’‘记错了’,绝不会怀疑他们在撒谎。这就是上位者的傲慢。”
庞社听到最后一句,眼睛一亮:“上位者的傲慢……不错,他们万不会想到,几只蝼蚁一样的鬼孽,会在天帝面前撒谎。”
红颜附和着点点头,道:“不过这个故事只是个设想,具体细节还得再商量。”
庞社道:“这就不劳仙侍费心了,我自会交代鬼孽要如何说。”
红颜心中一喜,道:“先生同意让我带鬼孽回去了?那我们何时去见鬼孽?”
庞社微一皱眉,随后笑道:“仙侍还有请柬要送,其他事就不用管了,过几日你再来找我,我自然会把你要的人带来。”
这老头警惕心也太强了,红颜转了这么大一圈,就是想让他带自己去见鬼孽,找到鬼孽的关押之地,没想到这老头根本不上套。
不过也无妨,她无法跟去,自有人可以去。
转眼便到了立秋之日,虽然白日依旧燥热,但黄昏一过,吹起的风里便不再裹有盛夏的闷浊。几片桐叶飘然坠于阶前,蝉声也渐渐疏落。这天大虞京城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赵王爷在天牢里对自己的罪过供认不讳,一头撞在墙上自尽了。
听到消息时,红颜正在天师观里与阑疏下棋,她从未下过棋,只是无聊时翻看过慕谨箫的棋谱,但她天资聪慧,近几日又得阑疏指点,竟也下得有模有样。
“按赵王以往的作风,可不像是个会撞墙自尽的。”红颜叹息道:“安王确实够狠。”
无为立在一旁,也很是唏嘘,继续说道:“目前的结果是,皇上念在骨肉亲情,对赵王的家眷不予死刑,改判流放至蜀地。慕谨笙谋逆之罪不成立,已经被放出狱,但他在庆典时护驾有失,降公爵为侯爵,夺去大将军一职,尚无其他任命。”
红颜手上一滞,棋子将落未落,停在半空中,她叹了口气:“慕谨笙这个兵权,就这么被一场误会夺走了。”
她紧接着问道:“云杪和沂参呢?”
无为道:“朝廷改判云将军护驾有功,不仅不再是通缉要犯,还赏金百两。沂参兄弟……还是通缉要犯……”
红颜朝沂参房间的方向望了望,很是同情地问道:“他知道这个消息了吗?”
无为摇了摇头:“还不知怎么和他说。”
红颜叹了口气,无意识地把手中棋子颠来颠去,阑疏将手中棋子放回棋罐,微笑道:“看来你已经无心下棋了。”
红颜忙站起身来,向阑疏深施一礼:“这几日我要假装去其他地方送请柬,不能被庞社的人探知到灵力还在京师,便只能躲在您这里,借执明神君的结界来遮掩,实在是打扰神君休养了。”
阑疏拉起她,笑道:“你在这里陪我解闷,我开心还来不及,哪有什么打扰。如今你有要事去做,我也不便留你,待你回来,我们再一起下棋。”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高烧已经退了,虽然还有点别的问题,不过不烧了就是胜利
第126章 擎天 谋逆一
谋逆一案已然定谳, 赵王自尽、大将军被革职的消息传遍京师。长街闹市、茶坊酒肆之中,一桌桌食客都在高声谈论此案,街旁的摊贩,往来的行人, 也三三两两聚在一处, 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有人痛骂赵王狼子野心, 有人愤慨大将军实在冤枉,也有人叹一句荣华富贵转头成空。大街小巷熙熙攘攘,话题总绕不开这件事。
红颜化作迢儿的模样,在一家茶肆的角落静静坐着, 听着百姓们的闲聊。他们平日里是不敢议论皇家贵族的,今日却像着了魔一般, 不约而同都在议论。固然是因为这件大事刚刚尘埃落定,大家都比较新鲜好奇。除此之外, 怕也少不了朝廷在背后有意引导, 推波助澜,要借着市井众人的口舌, 把这场谋逆之案彻底坐实。
有谁会质疑呢?有谁敢质疑的?在无数人的讨论中, 赵王的罪责只会越议论越深入人心。
她尝了一口桌上的茶,并不好喝, 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茶,店家又只顾着嚼舌,冲茶的水都有些凉了。可是无人在意,大家都喝得很开心。
有个小厮模样的人穿过人群来到红颜身前, 点头哈腰地小声说道:“有邻先生请您过府一叙。”
红颜看了一眼小厮,是只道行不深的老鼠精,安王府都快成妖精窝了。
红颜对他笑了笑, 稚声稚气地说:“请大哥哥带路吧。”
小厮忙侧过身:“小姐请这边来。”
大概在他们眼中,红颜已经是庞社的女儿了。
相比外面的喧嚣,安王府内显得异常冷清,所有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做自己的事,也有交流谈话,但都是日常话题,完全没有人提最近两日发生的大事。
庞社依旧在书房等着红颜,红颜刚一进门,就和站在屏风下的章秉文瞧了个对脸。红颜上次见章秉文时,生怕他们认不出自己,幻化了原本的相貌,所以章秉文并不认识迢儿,只看了她一眼便又垂下头去,红颜也目不斜视地走向庞社。
“先生真厉害,我刚进城,一盏茶都没喝完,就被您发现了。”红颜笑着行了个礼。
庞社笑了笑,一指屏风的方向,道:“这两个鬼孽,仙侍可带回去,他们见了天庭的人该如何说,我都教过了。”
红颜这才看向章秉文和他身旁的男孩,漫不经心地问道:“这俩孩子靠谱吗?他们不会被天庭的人哄一下,就把实情都招了吧?”
庞社眼神中带着一丝得意,嗤笑一声,道:“他们珍视之人都握在我的手中,不会有失。”
章秉文怒视了庞社一眼,说道:“你也得说话算话,若我们完成任务,就放了我们的父母和兄弟姐妹。”
庞社半垂着眼皮,脸上看不出喜怒,语气却格外冰冷:“若你们完不成任务,我会将他们千刀万剐。”
章秉文瞬间红了眼,握紧了拳头死死盯着庞社,他身后的男孩拉了拉他的衣袖,他才不至于跳起来去揍庞社。
红颜却道:“两个半大的孩子,只靠威胁难保不出问题。我可赌不起,且不提他们的亲人,若他们真露了陷,死的第一个人可是我。先生就没有其他保障了吗?”
庞社微微一笑:“仙侍放心,若他们胆敢胡说八道,就会即可暴毙当场,绝不可能供出一个字。”
红颜惊讶道:“先生又不会和我们一起去天庭,又如何可知他们会不会乱说?何时乱说?”
庞社道:“这个你就不需要知道了。”
“那可不行。”红颜丝毫不让:“这可关系我的身家性命。说实在的,我对先生的信任还没到这种程度。”
庞社在房内来回走了几步,最后在红颜面前站定:“仙侍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我对仙侍的信任也没到要把所有安排都告诉你的程度。我们现在在同一只船上,他们若说出实情,对我而言亦是杀身之祸,所以还请仙侍放心,我是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的。”
红颜只好作罢,很不情愿地说道:“既然先生已有安排,我也没什么好说了,这两只鬼孽我先带走,事成之后我再想办法通知您。”